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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入松 却说曲阑捏 ...

  •   却说曲阑捏紧了瓷瓶儿,忆起江归人离去时的神情,整张脸都煞白起来,也不知是否是深秋凉着了,踱步去江归人的房里时想到任平生和虞家二少爷还在那间房里,人霎时抖了抖,只觉得心内泛起凉来,看见药园里的叶子打着旋儿往下落,就忍不住想哭叫出来。

      她只想到,江公子走的时候,分明脸上挂着再回不来的神情。她本是性子极烈的丫头,生平瞧不起春花秋月的文人,如今自己也不住感时伤怀,吸吸鼻子,想起来还有事儿要做。步伐便快了,才见江归人那屋子极素的房门,抹了抹眼睛上前一步推了门。

      任平生一见曲阑回来,连站起来,扒开她往她身后看,却不见一个人。嘴里问道:“归人呢,他不曾和你一道来么?”曲阑脸上有一副任平生从未见过的表情,就听她说:“你挂念江公子?”任平生一怔,不知从何作答,他心里的确念着江归人,只是多多少少为了虞尺素,也不觉江归人能有什么事儿。

      便不在意的笑道:“归人说过要回来救尺素的,他又何曾对我失过言?”曲阑听罢,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眉目也恭顺的没一毫神采,只是笑:“是啊,江公子何曾对你失过言呢?”

      任平生从不曾见她这副样子,顿时慌了神,却又不明白自己到底什么做错了,一直待她像亲姐姐般的曲阑丫头刹的便成了个真真正正的下人,眉眼都低垂,连道:“曲阑……你别这副样子,我看着怪心慌的,若有什么是我错了,你只管说……”

      话还未完,曲阑便打断了他:“不是你有什么,是我自己作践自己,犯毛病罢了……”说罢从怀里掏出瓷瓶儿递给任平生,“这是江公子留给你的,给虞公子喂下去,就能解了毒了。”任平生接了瓷瓶,只觉得上面的纹样好生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什么了,只好作罢。

      只是反应过来曲阑的言辞,倒愣住:“那归人呢,他又去了哪儿?”曲阑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收回来,放空了,嘴里喃喃的念叨:“他呀,去山上采药了……”任平生随着曲阑的眼睛往窗外看,只见得一片云山雾海,秋日山凉显得格外萧索。

      他常常与江归人说,他虽不及江归人聪明,却也不算呆傻,这话刻意把自己往贬了说,实际上江归人心里最明白不过,这人无非是怠惰罢了,心思不知有多透。

      任平生只怔了一会儿,笑着拍了曲阑的肩,这公子人家笑起来漂亮,透着股光亮:“是啊,归人上山采药去了,若是他回来,曲阑丫头你可得第一个告诉我,我还差他一次负荆请罪。”又低下头笑着念:“只盼着他忘了,我可不想那么寒的天儿,愣是脱了衣服跑出去的。”

      曲阑仰着头看着自家主子,只觉得他笑的与往日有些不同,还不曾有什么反应,就见任平生拉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放进虞尺素嘴里,嘴里一边吩咐道:“丫头,我们这儿俩人都不怎么懂岐黄之术,长生殿底下的我又不放心叫,你去请我爹。”

      曲阑一惊,任平生背对着她,她第一次听任平生那么正经的口吻说话,竟隐约让他想起任老爷子当家时那样子。心里正惊着,话溜到嘴边冒了出来:“老爷子不知多少年不踏出庭院一步,这就……”

      任平生回过头笑了笑,当真像极了任潜蛟当年的笃定:“你只管去,他不来你再与我说。”曲阑看着他,便不再说话了。赶忙匆匆奔去任潜蛟的屋子,心里有什么涌上来。

      才刚至任潜蛟的房前,竟见到这满头白发的老人负手站在台阶上,曲阑愣住,连弯下身子行了礼,张张嘴正要说道些什么,却见任潜蛟一笑,面色有着许久不见的欣悦与慈悲:“自你来找我时,我便知道了。那兔崽子,果真是我的种,你可知道,我已经等候了许久。”

      曲阑并不知道他这番话是说给谁听,只觉得老爷子好像是看着他,却又把目光放得冗长,只得唯唯诺诺的答了,引着任潜蛟往虞尺素的所在去。

      却说江归人到了虞家的客房,阑珊将东西搬好,那屋子几乎与江归人在长生殿的屋子一般雅致,只是贵气些,添些人气儿。江归人四周巡视一遍,笑着问道:“这儿是谁布置的?”阑珊正张罗被褥衣物,“怎么,不和公子的胃口?”

      江归人听惯了曲阑的冲口儿,也不觉得阑珊说话有些什么:“没什么,风水布局够了七八分,若这不是虞家,我倒真要觉得这是在赵王府上了。”阑珊一笑,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显得灵巧十分:“这儿啊,是我们家二公子弄得。”

      江归人听罢一愣,阑珊见江归人不再言语,以为他是不信,争辩道:“二公子原来是少林的门下,本不应熟稔这么些道家的玩意儿,只是二公子不知是和谁学来的,极早就会了。公子可知道,我们家二公子九年前从少林回来的,当时他也莫不过十六的年纪,离及冠还差那么四年,却懂好些事儿,只是性子却变了……”

      说到这儿,言语一顿,不在说下去了。江归人听她说那么一段,只觉得隐隐的对九年这么个年份有些熟悉,这熟悉就像是那日听到苏唱晚这名字一般的,胸腔里也渐渐闷了起来。只觉得就这么下去像是有什么事儿似的,只得转了念想问道:“九年前,你也才不过出生四五个年头,哪儿能记得那么些事儿?”

      阑珊倒不在意江归人这么问:“听姐姐们讲得呗,我听闻那时候二公子生的俊,姐姐们都想着他呢,只是二公子待人冷得很,一开口又……”话锋一转,“好歹我也是做下人的,哪儿能这么将主子?”

      江归人听着这丫头什么事儿都往外倒,心道也实在难遇到个凡事儿不藏着掖着的主儿,心情又好些,只是脑袋依旧痛着,鬓角发了涨,一时耐不住,咳了口血出来,颜色愈发的暗了,阑珊一见,一时惊着了,连拿绢子想抹了,江归人一把拿过她的绢子,轻声道:“我自己来便好了,你别碰这么些污秽东西,小心自己被害了。”

      阑珊怔住,不知作何,不想江归人背脊被人扶住,回头一看竟是一直站在旁边的苏唱晚,面色依旧不好,甚至是更白了些,面上却又一股子决然,伸手拿了江归人手中的白绢,江归人只见到她的唇语,我来便好。

      江归人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兀的叹了口气:“也罢了。”却见苏唱晚十分熟稔的擦了江归人的嘴角,小心翼翼的样子也不曾碰到暗色的血,这模样也令阑珊感慨一句:“到底是服侍公子多年的姐姐。”

      江归人面上并无什么表情,神色也淡的很:“她不过跟了我一月罢了,人灵巧。”阑珊听了这番说辞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到底没说。江归人看着她那副模样也不再说话了。房里一下子安静,只剩下苏唱晚小心细致的拿着白绢一点一点擦拭着滴上血渍的地方,人也似乎变得恬淡下来,神色里一丝慌张都不见了。

      江归人正出神,却挺阑珊往窗外看,也不追问血色的事儿,江归人心里欣赏这丫头,便顺口问了:“想什么呢,十三四的年纪,难不成想着嫁人的事儿么?”

      阑珊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啐他一口,道:“你们这么些人,尽想着这些事儿么,我是不知道的,只不过在想着,今年的初雪,什么时候下呢?”江归人听她这么说,突地不怎么舒服,面色差了些,却也不以为意,只觉得是每三年寒冬必经的罢了。

      “对了,公子你还记得九年前那场大雪么,那时我不过三四岁,却也隐隐记得一些呢。九年前的初雪啊,当真是……”阑珊一笑,眼睛透出欢乐来,“当真是,浩浩荡荡了。”

      任平生心跳一滞,头疼的厉害。

      “我是当真不记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风入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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