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苏幕遮 江归人坐了 ...
-
江归人坐了虞家人的马车便走了。走前他寻思了些时候，便叫唱晚和他同去了，郑酒醒与任潜蛟那儿也有所嘱咐。独独不曾见任平生。
虞家不算远，一日的车程就有庄子，驾车的是先前的老人，江归人坐在马车里，身边伴着唱晚丫头，一日不曾见她，竟消瘦了，下巴愈发尖起来，瞧着像个病弱的，单单看了江归人一眼，眼里有些东西，江归人见了也说不出来，只得不答话了。
山路不稳，老人却架的还算稳当的，一路上与江归人谈些无关紧要的，倒也风趣洒脱，江归人也不大在意，却陡的听老者问道：“江公子可有话问我？”江归人笑道，“我若是问了，你倒答不答，你若不答，我有什么问头。”
老人听这话便笑：“江公子这话说得直，到丝毫不拐弯抹角的，我也直话说了，有些事儿我自是不能答得，只是些该讲的，讲讲也无妨。”江归人便问了，他心里其实有些数，只是求个证罢了：“二公子的肩上是他自己找的人划得，这他与我说过，我本以为他这是要污我，架空了长生殿，不想他却替我澄清，想来又是有其他目的，您倒有什么说法？”
“江公子说的有意思，你可须晓得，这二公子不算我的主子，他如何我怎么清楚，就是有谁知道，也是我家主子。”江归人只听得老人笑了两声。便又问道：“二公子的毒是你家主子下的罢，拿东西烈性倒是大，你就这么给我解药，也难不让人生疑的。”
这话像是下了定论了，老人也答了：“是的，这我也瞒不得江公子这么玲珑的人物。主子没想着怎么着二公子，他晓得在这边江公子自然会吊着二公子一条命，那时我便也到了，直接将解药交予江公子便好。”
江归人笑笑，眼里不见什么颜色，只道：“你们家主子倒是信我。”
老人沉默了阵子，突然开口道：“江公子，你是个坦率人，我也只能与你说，二公子现在与我家主子不在一条道儿上。二公子做什么想必江公子猜的剔透，该有的准备也都有了，主子却不要这些。主子他……。我与你说那么多，想你也觉得主子说身子不好得了异症是人人可戳的幌子罢了，可您去了就知道了，主子的身子……”老人说到这儿顿了下，不再往下说了，怕是不敬的。就归人却也猜了个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人没必要欺瞒他的。听到这么个地方，江归人突然瞟到唱晚白了的脸色，不禁咂舌，心里多了份打算。兀的江归人想起来那日虞尺素所言的，像是虞楚狂要拦着他做什么似的。
将想着虞家的庄子便到了，老人一挑轿帘便将江归人迎下来，虞家较长生殿堂皇，映了眼帘的便是两旁的金玉柱子，上面圆雕着青龙白虎的图腾，一个个刻得漂亮。生生像是从柱子里跑出来的，门外的守卫也是清一色的黑紫服，上面用硬面秀了一个虞字，硕大的浮出来竟像是雕上去的。门前是蘑菇石的门槛，嵌了青石的麒麟雕花。
江归人见了这个笑着与老人道：“我倒是明白些虞公子的排场为什么这般大了，这倒是虞家的惯例么，比长生殿惹人的多。”老人也不搭话，但随着江归人笑了笑，刚刚进了门，就招呼了个丫头道：“阑珊，快些过来，将江公子的房间收拾了，这是虞家的贵客，万万怠慢不得的。”
远远的见一蓝衫子的姑娘跑来，身子灵巧，个子也不高挑，单及了江归人下巴，眉眼也算不得漂亮，只一双眼睛好看妙丽，一转黑眼珠子，竟像说了好些话似的，抬头便看着江归人，眼里丝毫不见做下人的怯懦，倒是好似曲阑丫头似的，硬是不怕侍奉生人。
“你便是这贵客了，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贵客呢。”蓝衫的丫头嘻嘻的笑着，眨巴了下眼睛，盯着江归人不曾移开，“想来贵客都长的这般好看的，德爷爷也不事先告诉我。”老人听了她这么讲，嘴里责怪道：“嘴里说什么的，还不快照着吩咐去做，在这里也由不得你瞎闹。”话虽说的严厉，面上却也不见怒色，单单瞪了瞪眼睛。
蓝衫姑娘一听这话，转了转眼睛，一吐舌头便点头做出十分恭敬的样子：“公子请随奴婢过来。”她这么一正色反倒让人忍不住嬉笑，江归人与曲阑处久了，也不以为怪，瞧着她道：“你也不必这样子，我见过的丫头多了，你这么憋不了多久便变回去了，还不如不要装得来的舒服，带我走罢，顺便将我旁侧的丫头地方安排了。”
江归人指的是唱晚，又一想，问道，“你叫做蓝衫，就因为穿蓝色儿的衫子？”那姑娘一撇嘴，道：“才不是那俩字，若是我的名字么，自然不随便的。灯火阑珊处的阑珊，你可知道的？”江归人一怔，笑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好，自然知道的，你这名字也取得漂亮，就如你这眼睛似的。”
阑珊便咧了嘴笑，看了眼江归人身边的老人，看他脸色渐渐不对，赶紧含了身子，嘴里道：“我这就去，不再闲话了。”才见老人脸色好些。
阑珊领着江归人往客房去，路上见虞家果真华美异常的，亭台轩榭假山石林无一不有，件件件件精巧工致的，骨子里都冒出一股子别致味儿。阑珊见江归人看着这么些景致，便双颊生出仿佛一刻也不曾停的笑来：“公子可还觉得漂亮？”江归人顺嘴便答道：“自然是漂亮的，我这也不看的入神。”
“可公子身边的姐姐却不这么觉得呢。”江归人听这一言，顿时愣了愣，转头去看了唱晚，就见她面上有一种神色，又像是藏得极深，反倒不见了表情，只低着头匆匆的随着江归人走，好似周围是什么她所惧怕的东西似的，丝毫不抬头。
见阑珊姑娘仿佛奇怪的神色，江归人笑笑，替她答道：“是一路忙着赶来了，身子便有些不适，白了脸，现在还昏沉着呢，就是让她见了琼林仙境，也不见得她就能抬头看一眼。”唱晚一怔，抿紧了唇，面色倒愈发不好了起来。
所幸阑珊是个不藏心机的，江归人既这么说了，眉目上就显现出相信的神情，略显担心了，问道，“姐姐身子骨弱么，我见姐姐的手，倒不像是个做下人的，莫不是家里有了事儿，才出来的么？”江归人也不拦阑珊问她，就见唱晚听了这说法，只死死地低着头就是不起来。
见问不出什么来，阑珊也就不问了，心道怕是碰了人家的伤心事，就笑起来，嘴里道：“公子走罢，姐姐也跟着，身子不好我叫厨子炖些补得，虞家待我们这些做丫鬟的极好的，你又是公子的大丫头，厨子肯定可劲儿巴结你。”江归人想到这丫头心肠倒是好，也会做些人。这时阑珊丫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道：“近日天凉了，我给姐姐添点被子褥子些的去，免得着了凉，对了，姐姐唤什么名字？”唱晚一下子抬了头神色仿佛在惶急什么。
江归人答了，“你这姐姐唤作唱晚，原是有姓的，单字一个苏，只是做了丫头，我便只唤她名了，唱晚还写得一手好字的，下次叫她教教你，就是不能言语了。”
哪知阑珊听了这面色便突地怪异了起来：“公子道，这姐姐唤作苏唱晚？”江归人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事儿了，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曲阑也不多言什么，只笑道：“没什么，姐姐的名字与一人倒一模一样的，只是面貌完全不同，嗓子也不能言了，想必是重了名了。”
江归人皱了眉，追问道：“你说的那人，是什么人？”阑珊面上不曾犹疑，直接便道：“少爷都吩咐过，下人不能提的，就是公子问，也不能说，公子若是想知道了，且问主子们去吧。”江归人听罢一笑，嘴里道：“你倒直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苏幕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