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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踏莎行 第二日虞尺 ...

  •   第二日虞尺素醒来,窗外已透进来光亮了。他发觉自己竟酣眠一夜,丝毫不见平日里心神不稳的毛病。嗅了嗅江归人塌子上独有一股药苦味儿,咧嘴一笑,轻声道:“果然……”

      江归人一夜未眠,光坐在桌边翻着些老旧的药经医术,昨晚深夜里曲阑丫头来寻他,说是有虞家大公子遣人来。江归人当时一惊,想是这消息竟传的那么快的,转而一想,若是虞尺素先先安排好的,那也不以为怪,却又觉得虞尺素不像是那么敷衍的人,若真是什么圈套,便因做的更精巧些,这么直白的作风,让他觉得并不像是单单为了谋害他。

      却不想虞家大公子并不为了这个,而是他自己生了异症,下人们来求长生殿的。深夜里,江归人房里又有这么个伤病的,其中牵扯太多,一时江归人也理不太清,只得先不见。就听曲阑讲,说是大公子虞楚狂先是患了风寒,本是个身强体健的,竟一日日虚下去,后便卧床不起,也请了大夫看了,却不知是个什么病症。

      单听这么说的也听不出什么来,虞家人心急火燎的,虞楚狂不得舟车劳顿,只得请江归人过去看。江归人这边不算方便,何况人家的二公子刚刚在长生殿被伤了,江归人自己心里清楚,那是虞尺素往长生殿泼的污水,说与别人又有哪家会真信了?

      才这么想着,却听虞尺素在榻上问道:“你就一夜不曾合眼的?”江归人道他醒了,头也不曾回的讥讽道:“虞少这是连称呼都不用了,自己伤自己的,得了报应么?”虞尺素也不与他争,只自己笑笑。江归人顿了顿,问道:“令兄长,虞家虞楚狂平日里身子还好么?”

      江归人随口问的罢了,不想却听不到回音了,转头望见虞尺素面上显出一种他从不曾见的表情来,江归人看着虞尺素,随即笑了。顺手在书页上写下太白公子的词句。

      我本楚狂人,风歌笑孔丘。

      罢笔笑念着:“虞楚狂,还真是好名字……”他本就是剔透的人,见到虞尺素难得失态,隐约意会些什么,顿时觉得有趣极了,“他昨日夜里遣下人来我这里,说是身子不行了,邀我去虞家一趟呢。”说罢瞧了眼虞尺素,见他怔了怔,突然大笑起来,就如当日里见到唱晚时的神态,恣意狂放的,这次唯独多些深沉的意味,嘴里念道。

      “虞楚狂,你也终于到了这一步,怪不得我的,当日便是你拦我,如今你也想么。你可知道,我早已成了,你……”话说到此,突然咳起来,左肩上了的地方像揪进肉一般的疼,江归人听不太懂他所说的,但兀的就见虞尺素面上泛出些黑来,分明是中了毒。

      昨日包扎伤口是并不曾见有什么毒,江归人见他这样倒有些怔然,连问他:“你自己竟做到这步,解药呢,快些拿出来。”虞尺素看着他,眨巴了下眼睛,道:“你到底心疼我,我却不能不解风情。这毒不是我自己下的,我也不曾想着害你,想必也不是你的……大抵是……”说道这般竟突然昏了过去。

      江归人心里一紧,想到这事怎会闹得这般大,连忙拆了包扎,左肩上的伤口已是裂了的,从里面冒出些黑血,渐渐烂出来。心道怕是毒性极烈的毒,原本不曾发出来,现在却不知为什么随血脉过了伤处,这么严重。

      忙开了门叫门外的小厮请曲阑丫头,去药房拿些生附子和生半夏去。曲阑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推了门进来,见了虞尺素的气色愣了愣,嘴里念叨:“江公子你要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要害死他么,这可是全生的啊。”

      江归人将东西研了粉,道:“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他中的毒性子那么烈,只能拿这么些个东西垫着,毒性越烈和的越快,来帮我张了他的嘴。”曲阑也不多问,平时她自然与主子们处的没大没小,只是遇事了,她便一心一意帮衬着。

      好不容易毒性退下去了,江归人靠着床榻长长舒了口气,还未回神,就见任平生推了门进来,衣裳还是昨日的那件不曾换,江归人看他一眼只觉得他大抵也一日不曾睡,怕是心里实在挂念虞尺素挂念的紧,平日那么喜爱干净的也不在意了,衣物上竟还是干了的血渍,颜色渐渐暗沉下来。他一见虞尺素那么个模样,顿时变了脸色,对着江归人又怕说错了话,只得轻声问道:“他……如何?”

      江归人看见任平生才突地觉得一夜未眠的困顿反上来,闭了眼道:“昨日的伤原是有毒的,今日才发作,我给了他用生附子,半夏,犀角这些东西吊着。将且压下去呢,你便来了。”

      将将要犯困,一旁的曲阑紧着推了推他,小声附耳过去:“江公子。你还需见了虞家大公子的人呢。”江归人听曲阑得声音只觉得遥远,渐渐的才清醒了,出了口气道:“我这就去,倒是你还记得,我却要忘了。”又对着任平生道,“你且看着他罢,若是醒了叫人去给我说一声,我便赶过来。你等着,也不需担心的,我自然会救他,只是需要些时间罢了。”

      任平生瞧了眼江归人,见他面色实在差到极点了,心生出些愧疚不忍来。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沉声道:“你也给我等着,切不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将自个儿身子熬坏了,你该向我说的你一样也不曾说,等这么些事儿都了解了……”

      江归人从不曾见任平生这么严肃的样子,倒怔住了,只觉得任家人确确留着任家的血,却见任平生突然展颜一笑,如平时般明朗跳脱的样子,“当这么些事儿都了解了,我亲自负着荆条向你请罪去。”

      江归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没有人晓得,任平生于他江归人,就如同莫大的救赎,他怕是一生也放不下来。而那时又觉得心内紧了紧,任平生要如何也无妨了,他便是死了也甘愿的。喜爱这人,便是想将心都焚了给他,他当是真真正正知道。

      曲阑迎了江归人出门将门带了,两人就往大堂去,虞家的下人早已在那里跪着了,江归人看着他们,也并不叫他们起来,看了一会,摆出给外人看的神色,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虞家的下人跪在长生殿大堂里,又岂不是坏了门风么?”

      虞家来的人一共七八个,无不穿着极好的料子,若说是下人,倒不如说是虞家管些事儿的。为首的是一个年长的,大抵是跪的时间长了,膝处都打着颤儿。曲阑看着不忍,悄悄抿了嘴,江归人见她这模样,轻声道:“有什么的,虞家藏的深呢。”

      心下有些感慨,本来是长生殿与虞家,或是说长生殿走到极处的事儿,却变成了这副模样,二公子要长生殿,这大公子又是玩的哪儿一出,且不说是不是真的病了,这时候请我过去,怕前面就是龙潭虎穴,他们人倒是好大的面子,竟这般有把握我这就会跟着他们去的。二公子做到这么个地步,大公子若是囚了我,这心竟是这般大的。

      思至此上前一步,俯下身子问道:“虞大公子这是什么毛病,长生殿任老爷子洗手不做了,若真是什么异症,我也是没什么把握的,你们何苦一定要求我?”为首的老人抬起头来,看着他笑笑,气度也丝毫不曾减,压低了嗓子,道:“我家主子这么说的,这不单单是救了主子,还是救了这长生殿。”

      江归人看了他一眼,老人但笑不语,竟让他瞧出几分任潜蛟的味道,同是这般年纪的老人,眼里也古井不波的,转而一想也是了,在虞家做了那么多年的下人,留到现在,岂不是有什么极大的能耐。面上不动声色的,只是笑道:“您这话说得有些意思,长生殿事事安康的,如何就须得救了?”

      曲阑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就见江归人俯着身与为首的老者低声来往几句,便见江归人直了身子,对虞家的下人道:“你们也都起来罢。虞家刚刚与长生殿合了一笔生意,算是极好的伙伴了,虞家有事,我自然会帮的。”

      又对曲阑道:“丫头,帮我收拾收拾。”一顿,笑开,“你的就不用了,我自己随他们去,再将这个交予你家主子,说是虞二公子的解药,再有……,别告诉他,我去虞家了,若是问起来,便说我寻味草药去。”

      说着,便拿了手上的瓷瓶,递给了曲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踏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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