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回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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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天Orz
柳初将最后一件行囊系紧，布帛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大人站在一旁的阴影里面，没有光线的眷顾，显得他的眼里多了几分深沉，他就那样直视着同样直视他的柳初，他们静静地等待，等的是对方的话，又或者等的是对方眼里的不舍，又或许等着青莲寺的执法长老……
终于，大人呼唤出了第1声，他干涩着嗓子，“你…”
柳初闻言，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得指节泛白，轻声道：“不必大人多关怀，一切都会顺遂的。”
说着，思绪就那样渐渐飘入远方，没落云层，浅入海瀚，化为雪中伶仃的寒梅。。
柳初想起那天，几十万的人，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人群自山门铺到天际。为首的是青莲寺的教书长老，也是自己的师父楚堂，面上透着成熟与些许年迈，与一妖争辩许久。
“不给。”楚堂须发皆张，声若洪钟，吹胡子瞪眼，“你们这群妖精，好不容易有一人入宗就开始要人，还说什么故人”，面虽狰，言不平，但还算和气。
阶下，狐妖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玉杯，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唯有一双紫瞳如冰寂般扫过云端，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山死寂：“我要的人，从来都是我的，好言好语，你们若执意如此，冥顽不灵，我……”
楚堂皱着眉头，他是听过这位妖中首魁之王的，据宗主言，曾单一人，只靠自己，一夜灭两国，
完美诠释了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尸山血海。而他从残肢断臂中徐步而出，嫣紫的衣袍沾满了红，血沿着砖缝细水长流。
如同从地狱爬来的恶鬼，就这般残淡的模样，却是连里头的皮肉都未曾伤到半分……
三十六位长老联手结阵，无一生还，无一人归来……副宗主最有前途的亲儿子顾昭赴命前去，却在那惊天妖异的雷光中，
身躯成了碎，成了片，头被剁下，头颅被劈成两半，半边脸露出森森白骨，眼球略微凹凸，顺着血流下去，另半是狰狞不甘且带着懊恼的神情，跳动的筋络，流淌着的脑浆，脑髓混着鲜血汩汩涌出，
每一根断裂的神经都似在嘶鸣，他就那样被开了瓢……无声诉说着战争的悲凉。
楚堂不愿事情闹大，转言便问起自己，“柳初，这人你认识吗”
柳处看着丝毫没有印象的人，还没开口，对面就已经发声：“不要在意他是否还记得我，但这人，我要”
话音方落，杀气戒备，万剑刀刃齐鸣，寒光映透半边天穹，
突然整个清玄宗有道声音传入，“让他们走吧……”声音顿了顿，“但我们只允一月，这已是最大的让步”
“慕容堕！”楚堂骇然回身，几乎破了音。他猛地收住失态，胸脯剧烈起伏：“荒唐！此子乃我宗苦候数百年的机缘，岂能拱手让与妖邪？！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被称作慕容堕的人，正是整个宗派的宗主，就听他轻声叹气：“让他去吧……去吧”
楚堂虽心有不甘，他攥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却终是颓然松开。他逼视着阶下悠然把玩玉杯的身影，一字一顿：“行，1月之内，若我没有见到人，你们青丘……”
后半句威胁卡在喉间，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连宗主都忌惮至此，他又有何底气妄言踏平青丘？又怎知是否能一举拿下青丘。。
大人有些出乎意料，就这么轻易，柳初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楚堂轻轻一推，推向了妖界一方，柳初惨白着脸，蹙了蹙眉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这一去能否归来还是个谜，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人是谁，或许只是妖族的一个借口，只是想拿自己去炼丹罢了……
大人颔首，将少年单薄的身体轻轻松松揽了过来，姿态从容，如赴雅宴，举起玉杯，“放心，你们清玄宗，我不碰，你们的人，我也不碰，这杯我干了，敬你们清玄宗的通情达理”，
哈哈哈，好一个通情达理，好一个荒唐言论！
烈酒入喉，喉间总有股辛辣之感。
柳初就那样呆呆愣愣的看着身边的人，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如同货品般被推出宗门界限，自己就这样拱手让人了？
功未成、名未就，成为宗门权衡利弊后轻易舍弃的筹码，就像那个和亲的姑娘要出嫁外族一样，成为和平的交易，
然而自古逢秋，从始至终，无人会询问公主的意见，一个……牺牲品的意见，
他就只能是一个牺牲品吗，他会甘心吗，他不甘啊！他想要开口，喉间却如同朵团棉花一样，他咬住下唇，直至尝到腥甜。
修仙之旅就这样结束了吗？太不甘心了啊！！他要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自己现在没能力也没实力，身边多少人也没认识，要么只能是看上自己的根基，或者只能是看上自己的面颜，他只觉得令人作呕。
柳初猛地推开身边的人，疯了一样往宗派那里跑，却被反应过来的大人一把拽了回来，“放开我！！我既不识得你，却一口咬定你识得我，是故人，这个话，你自己说的荒不荒谬！！”
大人甚至未挪步，只指尖轻抬，不需要多用力就可以轻易让柳初回来，他轻念一个诀，柳初的双手便被轻灵缚住，末端接着一个锁链，而大人正把玩着那个由灵力制成的锁链，柳初动弹不得。
仿佛牵着的不是活人，而是只倔强却无力逃脱的雀。
楚堂望着这一幕，心碎成一地，这个柳初望着便是一个百年天才，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啊……
心口像被钝刀反复碾过，生锈成斑，以后每日想起，就会成为往后余生的湿痛。这孩子的刻苦他日夜都看在眼里，本就是该在仙途上绽尽光华的好苗子啊，
他且不说安危，在妖族那里又能受多少好眼相待，他暗暗咬了咬牙，冒着生命的风险向前走了一步，大人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瞥了他一眼，
但就在这一瞥之间，楚堂大袖鼓荡，强大的修为凝作一道灵气，直撞向那轻灵身上打，一股真力冒出，气劲炸开的刹那，他喉头一甜，踉跄倒退三步，身后众弟子更被余波震得东倒西歪。柳初脱力跪倒在地，腕上已是一圈刺目的红痕。
“起码，让他堂堂正正出了这个宗门，起码让他也有一个人的尊严，而不是像一个牲畜一样被人拉着走！托着走！！”，楚堂这句话像是只能见之柳初最后一面，又像是在气愤自己的无能为力。。
大人笑了笑，“是，人给了自然就好说，又不是不还你们，没有用，自然就还”
楚堂皱着眉头，自己和那只妖比起来实在是力量悬殊，自己用了八成力，那么大一团灵气，居然只能松开那个轻灵，就连为首的主人公眼皮都未曾动摇半分，他猛的闭住了眼睛，“走吧……走吧”
那日的山风很大，卷着风尘扑在人脸上，涩得睁不开眼。柳初是被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托起来的——这一次没有没有轻灵锁链，没有拖拽，只是踏着几十万同门沉默的注视，一步一步，自己走下了清玄宗长达千级的白玉阶……
身后是爱慕自己的小师妹的抽泣，是嫉妒自己师哥的欣喜，但不重要了……
自己就那样迷迷糊糊下了山，出了宗门……
事情就这样，仓皇的结束，柳初想完，看向了一直看着自己都未曾有过动作的大人，经过这几些天看，其实他除了把人掳过来，好像也没做太多的坏事……
思绪未落，眼前光影一晃，楚堂那张带着风霜与急切的脸就已近在咫尺。他眼中混杂着惊讶与如释重负的欣喜，一把拉住柳初手腕：“还愣着作甚？收拾收拾走人啊！”自始至终，目光未曾斜视一旁那袭紫袍半分
他迅速将柳初上下打量一番，见衣衫完好、气息平稳，眼底最后一丝忧色才化开。这才缓缓转向大人，语气虽仍硬，却到底缓和了些，“既已如此，便不多迁就了，此番…也算你守诚信，柳初我们该走了”
柳初点点头，回头瞥了一眼大人无声告了个别。
就见大人忽地向前，仔仔细细观摩着他的脸。道：“再见”
楚堂吓了一跳，掌心下意识凝聚灵力就要朝大人打去，他猛的失过准头，发出的灵力猛转了个弯，给了地面。
楚堂：“……”
柳初：“……”
大人：“……”
回去的路上，楚堂御剑行在前方，沉默许久，才似不经意般开口，声音混在风里：“在青丘那里，可否有受过不待见。”
柳初轻摇头，实话实说道：“弟子不曾受过那些，反而还引来一些小狐狸团团转。”
楚堂皱眉沉思，“那不对呀，若果没有看上你的根基，莫非他是个断袖？可按常理来说，这几百年间也没见他和男的有亲近过的绯闻，他当真只和你叙叙旧吗？”
柳初猛的一僵，寒意从脊背上窜，楚堂的分析能力和预测仅凭蛛丝马迹便已窥见关窍便已经知道了个基本，要是让其他人知道自己被一只妖给倾仰……自己和那妖有过交情，不仅是师弟师妹，传出去，就连宗门，可能都不会有自己再进的余地了……
柳初便扯了个小谎：“他并未和弟子有多过的接触，只是，会让弟子去做些苦力罢了……”
楚堂也没怀疑柳初，只认为是大人的一些癖好。
飞行了三日，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住宿，青竹小舍依旧，榻上蒲席早已失去温度。他方合眼欲歇，还没休息个几分半秒，木质的门便被咚咚叩了两下，
柳初迷茫的看向了门口，随着声音打开了门，“你是？”
话还没说完，就见从未见过的人拱手作画：我叫夜归，受宗主命令，前来察看，你若无事，便去宗主那一趟，宗主与你有事相提。
没有寒暄，没有观察，就那样，如同接受命令的木偶一般，让他走前，绝对不走后，左走，绝对不走右。
柳初看着面前的人，他的皮肤通透，亮的似乎如同月光皎洁，乌黑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神色，穿着这一身黑，修身服帖，整个人显得清隽淡雅，从始至尾都没曾说过一句话。
柳初道：“既然是宗主的命令，那便义不容辞，劳烦带弟子过去吧。”
夜归不再多画，转身便行。他步履看似从容，速度却奇快，柳初需暗自运起灵力方能跟上。不到半炷香，两人就到了一栋楼阁前，
宗主的住所——清幽阁
夜归稍稍俯身，以示请。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回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