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元宵日(1) ...

  •   第13章元宵日(1)

      元宵要在此地诛杀花潮,需得将此地地形掌握得清清楚楚。

      儒学司四面环屋,类似四合院,建成一个回字形,中间的庭院内种了一棵高大的菩提树,树枝伸展,罩住小院,遮挡风雪。

      元宵日有灯会,白日便开始筹备,人流翻涌,最适合营造动乱,如今战争四起并不太平,若是暴起混乱死几个人也算正常。

      冯尽灯走到那棵菩提树下,仰目四望。

      粗枝的阴影笼下来,将他静润的面庞笼得阴郁,他凝视着近乎封闭的儒学司……最适合包围剿杀。

      ‘嘎吱’一声,主学殿门被打开,冯尽灯收神回望,见花潮与惊枝一前一后迈出,去了另一旁的侧屋。

      屋里有人开门,花潮独自进去,留了惊枝在外。

      等了不知多久,花潮从屋里出来,里头的人跟随而出,冯尽灯才见那人是个已有年岁的老者,头发胡子都已花白,穿一身灰青色长袍,手持卷经,风骨之间隐有书文之气。

      那人对花潮作一作揖:“元宵午时之前听儒,午时备好了厢房供给各位夫人歇息,到午后便开始扫浴,戌时前结束。花夫人意下如何?”

      花潮点点头:“我瞧着挺好。不过我还得提醒杜主学一点,小罗夫人的厢房可不能再同去年那般出岔子,却也不能越过了大罗夫人去,要不节帅若是怪罪,你我都难做。”

      杜主学颔首,“是,花夫人说的,我一定记在心上。不过,届时您可还要去广乐坊?”

      “要去,劳烦杜主学,与从前一样为我备好我要的物什。”

      闻此一句,冯尽灯心口稍提,元宵日花潮不会一直待在此处,她要去广乐坊,杜主学为她备的物什又是什么?

      冯尽灯心底稍沉,此事容不得差错,需得细细探听清楚。

      “元宵见。”花潮对杜主学挥手作别,回过身来,冯尽灯不动声色地敛起目光,仿似未曾注意她。

      花潮回身就见冯尽灯乖乖在等,哼了哼,双手抱胸悠悠哉走到他身畔,随口道:“不是要棺材?走了,为娘领你去看。”

      她心情似乎极好,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青白的长裙拖曳在雪地,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将她鹅黄的褙子衬得像一朵花。

      于是,她也像是开在春天里的,灿烂的嫩黄迎春花。

      从她身上,冯尽灯瞧不出所谓仙姑该有的沉敛清冷,反倒是像,他在时空局闲暇时用来打发时间的盆栽。

      那是少有的不掺杂科技的种子,会开放出鲜红色的小花,用手指轻轻一碾,便会渗出红艳艳的汁水,脆弱得折断在他掌心。

      “去显中坊?那儿距咱们这儿近,稍走几步就到了,也懒得再乘马车绕来绕去。”惊枝忽然说话,将冯尽灯的思绪扯回来,抬眼,面对人挤人的街巷,那股烦躁又从心起。

      花潮扶了扶被风吹歪的金钗,“便去那儿吧,我听说显中坊有个匠人打的棺木甚好,正好去瞧瞧。”——也给冯尽灯备一个。

      花潮暗暗回头看一眼冯尽灯,见他脸色阴沉看着从身侧来往的人群,忽然福至心灵,那让任务条抽苗的,莫非……她扫一眼周遭嘻嘻哈哈的人流,懂了!

      似乎有所察觉,冯尽灯瞥目瞧来,那目光沉得能滴出水来。

      花潮微惊,莫要让他察觉端倪,佯装无事地转开眼光。

      她极力遮掩,冯尽灯仍然觉出端倪,方才她看他的眼神,分明与先前无二,皆是那兴奋喜悦,如获至宝的目光。

      且,她心跳竟是又变得更快,咚咚咚地吵个不停,勾动他的精神体。

      已经是今日的第二次。

      先前以为,她是想出折磨他的新法子,可又不是。

      那是何故?令她如此开心,连心跳也在加速。

      不退反进,冯尽灯目光直勾勾望着花潮,仿似要将人盯破,破了,那深藏的秘密便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只是这一盯,未能勘破秘密,反教他瞧见花潮莹润似玉的面庞,一对乌黑的圆眼,红唇笑出月牙的弧度,街巷上暖红黄白的流光绵延在她周身,竟美似水中弱莲,春露着花,令人心神驰往。

      旁有几个小郎君携伴路过,皆流出惊慕之色,一步三回头,流连忘返。

      她也不觉着羞涩扭捏,反倒朝那几个郎君大大方方地看去,眼里同样流露出对他们年轻俊朗的欣赏。

      冯尽灯垂眼,即使不喜她那火爆磨人的性子,也得承认,他这位小娘,美貌不俗。

      这时,花潮转身看他,指了指不远处,“到了,棺材铺。”

      冯尽灯才挪开视线,望向棺材铺的匾额,随花潮步入。

      花潮也想给冯尽灯准备一个,铺子东家迎上来,热情招呼着,她也就认认真真地瞧。

      不一会,花潮看中一个竖着的黑棺木。

      那棺木比旁的要大上许多,花潮托腮思考,将好,冯尽灯身形高大,魁梧挺拔,此棺木说是为他量身定做也不为过。

      花潮伸手摸了摸,棺身冰凉,打磨得如玉一般光滑,她满意地笑了笑,示意惊枝掏钱。

      又回头看冯尽灯,才发现他未做挑选,从头到尾直盯着她瞧呢。

      花潮微顿,他那眼神倒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令她有些给他选棺材的心虚。

      她作得镇静,“你瞧我作甚,难不成我脸上有棺木给你挑?”

      冯尽灯微抬脖颈,缓步来到她跟前,垂眸看她半晌,破天荒地笑了一笑,嗓音亦出奇地温和:“我初出困笼,少见外物,对此知之甚少,想让小娘帮我挑,哪个更合适白毛?”

      不知怎的,花潮只觉他的笑容令她感到十分不适,再瞧周围摆满一个个黑漆漆的棺材,冷风一吹,棺材盖板呼啦啦地响,此等诡异,花潮的汗毛瞬间倒竖。

      冯尽灯捻起一缕垂到肩头的发,笑望花潮:“小娘,怎么了?”

      风吹起他的红衣,飞在空中猎猎作响,花潮从他眼底看出一丝隐晦的、极难察觉的浓烈趣味。

      他对挑选棺材感兴趣?

      花潮无暇多想了,只觉此刻的冯尽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便是身手极好的惊枝陪在身边,她也没有安全感。

      那是一种被冯尽灯囚禁、支配遗留下来的后症,只要见他笑,见他趣味,她就害怕。

      花潮只想快速离开此地,随手指了一口离她最近的棺材。

      冯尽灯顺着她手指往下瞧,那个棺材棺身纤瘦,黑骑透亮,小巧玲珑,倒很适合花潮的个子。

      他伸手,抚摸上去便觉如玉石一般,舒服,完美。

      没忍住轻轻推开棺盖,好似就看见花潮躺在里头毫无生气的模样,冯尽灯唇畔流出丝丝诡绵的笑意。

      等杀死花潮,他会以继子的身份把她放进去,下葬,供奉,成为他首次任务的特殊纪念品。

      再将她一起带回他的时空,闲暇时可以端出来细细观摩、回味、欣赏。

      她会成为一件兼具纪念意义的艺术品。

      专属冯尽灯的纪念艺术品。

      -

      挑完棺材出门,又是那热热闹闹的一条街。

      时间就从这热闹的街巷滑过去,流过去,一转眼,便流淌到春节这日。

      春节来临,刘仁恭的儿子们都聚齐了,府里一大早便开始忙碌。每年除夕,节度府便要齐聚一堂,看歌舞,看戏曲,放烟花,除辞旧岁。

      入了夜,家宴备齐,绝芳给花潮打扮了一番,望着镜子里精致的人儿,花潮总觉着缺了点什么。

      仔细瞧来瞧去,觉着是这一身淡紫色的冬袄褙子如蝶裙不合心。新年新春,总要喜庆的红才好,可想到冯尽灯那厮对红色的痴迷程度,花潮到底死了这条心。

      花潮领着绝芳和惊枝前往府内正厅参家宴,冯尽灯跟在她三人身后,默不作声仿若隐形。

      一路上遇到不少下人来讨红,花潮都一一给了,只那些祝福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每年都是如此,她早已听腻了。

      今年又不能穿喜欢的红色,花潮心中不是很高兴,来到正厅门前,乍见一缕烟花冲入夜空,透过府内白墙望出去,那烟花飞得高高的,却飞不过幽州,飞不回草原。

      一时间,花潮的心情更是郁闷。

      她想家了。

      每当此时,她总觉自己应该在草原,在父亲阿保机身边,看哥哥耶律倍和耶律德光赛马,再看长姐耶律质古逗弄侄子侄女……

      阿保机兴许还会指着一众草原郎君,笑着逗弄她:“阿珠看中谁,喜欢谁,我便替你做主。若是不想嫁人,便是收入府中寻乐也成。”

      阿珠,花潮都快忘了她在草原的名字——耶律珠。

      “小夫人,进去吧。”绝芳提醒了一句。

      花潮点点头,敛起神思。

      纵然她再想家,亦不能在此表露。人多眼杂,若是被人瞧见她怀念契丹,指不定要拿她做文章。

      花潮时刻谨记自己并非平安无恙,倘若炼丹一事被揭发,刘仁恭会立刻杀了她。

      她这种人,便连思乡,亦不能明晃晃而为之。

      想至此,花潮不免幽怨地看一眼身后的冯尽灯,若非是他,若非是他……她早已不用忍耐。

      她一定要在系统给的药用尽之前,回到契丹。

      花潮拂袖进了厅内,冯尽灯跟随其后,出门前她叮嘱过了,从此以往都要无时无刻跟在她身边。

      厅内灯光潋滟,歌舞升平,刘仁恭坐在主位,五个儿子分散坐在他下首,再下方,便是他数不清的小妾们,红的绿的黄的凑在一堆,远远看去就跟七色花似的。

      花潮选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绝芳要为她斟酒,被她阻止,她示意一眼冯尽灯:“往后伺候人的活儿,便由你来替绝芳。”

      冯尽灯垂首不语,慢步上前,提壶斟酒。

      他放下酒壶,退立一旁,满室歌舞香靡着实无趣,便收眼看花潮。

      她嫩白的手指捻起酒杯,一饮而尽,那莹润如玉的面庞没了往日的磨人嚣张,反倒像是被酒水浇透,浇出淋漓不尽的怅惘来。

      从她雾蒙蒙的眼底,冯尽灯捕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其实从在厅外那一缕烟花乍响时,他便注意到了。

      虽然每日面对机械的仿生人,冯尽灯不太理解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但他生长在未来的土地上,他亦会思念故土。

      他清楚花潮并非幽州人,她的家在契丹,与他一样,身为异乡人,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像她饮下的苦酒,化成到不了的家乡,酸酸涨涨填在心胸。

      冯尽灯凝眸,望向厅外。

      今日春节一过,元宵便要到了,快了,快了,他很快就能回去。

      “我将六狗划到你的膝下,是想你想法子化解他克我八字之事,怎的不见你作为,反倒将人放了出来?”这时,主位上的刘仁恭忽然开口。

      冯尽灯回神,看向花潮。

      她放下酒杯,不紧不慢道:“夫君不知,妾将他放出,便是化解办法之一。”

      “哦?”刘仁恭捋了捋胡子,漆黑的眼珠看向冯尽灯,冰冷没有善意:“不愧是逆子,如今出了笼,却是养出了狗性,不会说话,哑狗似的,见到我也不喊一声爹。”

      冯尽灯不语。

      花潮笑了笑,“夫君此言差矣,他既克你,又是个笼子里头长大的狗,狗只会吠,若是冲你吠,岂不是冲撞?”

      刘仁恭哼了声,不再提此事,转而道:“待过了年,我便要搬去大安宫。到时你还留在仙露坊炼丹,不必跟去,务必尽快练出我要的不老药。”

      花潮心下不齿,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她面上不显,乖乖颔首应是。

      刘仁恭看向长子刘守文,吩咐道:“我总觉着,内宅的女眷们不如从前新鲜、活泼,你再为爹寻一寻,多找一些,花样多的,样貌新鲜的,讲话好听的,都送大安宫去。”

      刘守文起身作揖,叹息一声:“爹年岁已高,需得静静颐养天年,沉迷酒肉池林,于您身子不利,恕儿子难以从命!”

      刘守光猛喝一口酒,冷哼道:“大哥迂腐,老爹辛苦半生,如今难得潇洒,找几个女人你都罗里吧嗦,不爽快!老爹,此事不如交给儿子去办!”

      五子刘守谦插了句:“爹,儿子觉得大哥所言不错,女人虽好,可到底是采阳之物,您年事已高……”

      “……”

      父子几个就着要不要找女子入内宅的事争论来争论去,底下的小妾们早已司空见惯,神色平静到堪称麻木地看着厅内歌舞。

      唯有小罗氏依然神采奕奕,时不时便悄悄看一眼刘守光,眼睛含羞带怯,似有千言万语。

      冯尽灯看在眼中,子烝父妾此种有悖伦理之事,他们倒是大庭广众之下也做得。顿觉恶心,如同看见蠕动的蛆虫,嫌恶地别开目光。

      他这一念才起,忽地,花潮眼前闪过任务条,那抽苗的进度,又往前爬了一丢丢。

      她醉意朦胧的眼睛瞬间睁大,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确定又往前走了。

      哦吼。

      花潮回眸,眼含笑意地望向冯尽灯,喜悦得只恨不能笑出来。

      冯尽灯一收眼,便对上她的目光,未曾细探,就见她头顶的进度条往前爬了点儿,随后隐匿而去,他心下诧异更甚。

      用精神体稍稍感应,花潮的心跳果然,又更快了。

      她似乎,一看见自己,就非常高兴。

      如果不是找到法子折磨他,那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元宵日(1)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同题材的下一本:《我要救那清官[下一本]》两男争一女,雄竞扯头花,强取豪夺。 写本文男主冯尽灯所处未来时空的文,《我是全球黑月光》科幻天灾,最强女主,剧情流爽文,男主是巨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