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九 维持体面, ...
-
我陷入了情绪低落的时期。
这种低落来得莫名其妙。仿佛是周期性的。就像潮水一样,只要经过高涨,之后必定会跌落。
我挺直腰板,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把头发打理贴顺,关心家人,回应每一个跟我打招呼的邻居、同学。维持体面,是一件费神费力的事情。
热闹更是伤神的。
久了,我便容易陷入倦怠。
我谁也不想见,哪里也不想去。不想出门上学,也不想与人交流。
我在房间里呆了一整天。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安静感受着流淌在身体里的疲惫。肢体似乎麻木了。
像一条搁浅快要死亡的鱼。
父母叫不出我。他们很担心,可是没办法,害怕强行开锁会吓到我。
每隔一阵,我就会陷入一次这样的状态。最近一次,是三年前。隔得太久了,他们以为我不再犯这毛病了。我也同样以为。
可显然,事实并非如此。
我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但我并不感到饥饿,只是嘴唇有一点干涩,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因此也就懒得动弹了。
日向翔阳早早出门去学校,只为了多练习一会儿排球。放学了又早早回来,因为他接到了来自家里的电话,一路上把自行车骑得比电动车还快。
他在我的房间门外,和我夸耀他骑车的速度,“就像风一样!”
他的嘴巴没停过,和我说了很多很多东西。他班级里的,社团里的,看到的,听到的,一切他认为有趣的事情。
他不停地说啊,说啊,满怀热情,没个歇止。哪怕门里头没有一点回应的声音,他一个人也能说个热闹。
说的人不累,听的人都觉得累了。说那么多话不觉得口渴吗?我替他觉得渴。
嘴唇的干涩感似乎变得更明显了。
母亲喊他先吃饭。他没听从,还是呆在房门外,一直单方面地和我讲话。
一直,一直。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外的声音渐渐小了,然后,停下了。
他离开了吗?
不,我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慢慢地,有一些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传来。
我开始有些担心了。
他在哭吗?
为什么要哭啊?
因为排球打得烂,被傻瓜二传手骂了吗?
还是骑车骑得太快,摔倒受伤了?伤口在痛吗?
我开始觉得喉咙都有些干涩了,动弹了两下手指,然后缓慢地,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双脚接触地面,往门口挪动。
吱呀——
门开了。
我低头,看见门口抱着膝盖,变成一团的影子。这团影子有一个鲜亮的橙色脑袋。
日向翔阳猛地抬头,双眼红肿,愣愣地看我。
突然,他像弹簧一样,一蹦三尺高,然后紧紧抱住我,呜哇大哭出来。
“怎么了,被谁欺负啦?”我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一天没说话,滴水未沾,声音有些哑。
“我好害怕你会死掉啊!十二岁的时候,你也像这样一直不吃饭不说话不见人,爸妈又出差不在家,然后你当时就好像快要死掉了,在医院里打了很多针!”日向翔阳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堆,一边说,一边哭。
哪有那么夸张。
当时只不过是脱水有点严重,多输了一些电解质和葡萄糖罢了。
看来这件事变成日向翔阳的心理阴影了,记忆很深刻的样子。
于是我安慰他,“才一天没吃饭,不会死人的。相比起来,水分丢失的后果更严重,因为人体需要水来维持基本的生理功能……”
唔,好像说错话了。
平时为了给日向翔阳的脑袋里塞知识,我时常见缝插针搞延伸教学,一时之间说顺口了。
“呜呜呜你不要吓我!”后果是日向翔阳哭得更凄惨了。
父母喊我们去吃饭。
我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日向翔阳,另一杯自己喝下。温水充盈了胃囊,刺激了消化腺,我看着桌上的食物,慢慢产生了一点饥饿感。
不知不觉,情绪最低落的时期已经过去。但我出了房门,却仍旧不想走出家门。
所以我又在家里呆了一周,在正常饮食的情况下,父母便放任我做一个家里蹲,替我向学校请了假。
一周后,我把头发梳理整齐,穿戴熨烫好的校服,出门了。
向班主任老师销假,跟发出关心的同学道谢,以及,拿下又一次月考的第一名。
公示的成绩榜单前,我远远看到排球部的一波人。
濑见英太看见我时眼睛亮了一下,刚要朝我挥手,就听见旁边的天童觉发出一声若无旁人的感叹:“啊,漂亮学妹又是第一,不愧是top癌啊!”
濑见英太僵硬了一下。
我停下脚步,朝他点了下头,冷漠地转身,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