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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于是我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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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日向翔阳的个子渐渐落后于同龄人,开始吃到体育运动里身高劣势的苦。
有一天,放学路上他路过小卖部,看到乌野高中“小巨人”的比赛精彩回顾视频,看到身高劣势的球员以自己的方式在球场上战斗,这唤起了他的共鸣,和对排球的热爱。
然而,悲剧的是,这所初中没有排球部。
所以他只好走野路子锻炼,自己看视频练习发球、打垫,硬拉着人在其他运动社团的好友打排球,或是课后到公园混进一帮子业余排球爱好者里。
嘻嘻闹闹地,艰难地。
至于我,则不再参加任何学科竞赛。我不是特招进来的,校方没有权力在这方面进行强制约束。
师长不理解我的举动,觉得这样可惜和浪费了我的天赋。
但我只是有自知之明而已。
每个人的先天禀赋都是有上限的。初中以后的竞赛难度和小学不是一个层级,人和人之间的才能差距会越来越大,我并非真正的天才,上限比师长所期待的更低,自然难以跟进应付。
我开始写小说。
父母每隔一年会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医生对我说:“如果你不喜欢使用语言表达,不妨试着写日记。当你内心有任何正面或负面情绪的时候,都可以用书面的形式去抒发或开解。”
日记是一种不错的剖析方式,但它的表达直白且暴露,不够安全。所以我选择写小说。
我起了两个笔名,一个“青空”,用来写正经文学,倒黑泥,完了向传统杂志投稿;另一个“橙色羽毛笔”,用来写厕纸轻小说,这个就随便一点,标点和格式可以不必费心检查,写爽了直接一股脑丢网站发表。
先搞出一定名气的,是后者。
父母知道的时候,是有公司找上来联系买版权,未成年人得找监护人签字。
父母瞳孔震惊了一下,核对确认完合同没有陷阱,就走流程签了。
回来后他们买了不少好菜,表示要庆祝一下。
日向翔阳打球回来,得知庆祝的由头后,也走了一遍瞳孔地震的流程。然后表现得比全家子都要兴奋,围着不停我夸夸夸。
他的夸人技能是满级的。我不禁也开心了一点。
我没有选择公开身份。日向翔阳便马上表示帮我保密,在学校不会说漏嘴。
在学校里,日向翔阳想要练习扣球,却实在找不到人托球的时候,就会找我撒娇,请求我帮他托球。
我实则对打排球不大感兴趣,但不排斥帮他的忙。但我不想费劲学习打排球的技巧,就偷个懒,像定点投篮一样,把球给他需要的位置。
到微微出汗的时候,我就喊了停。
日向翔阳却意犹未尽,精神奕奕,似乎仍有无限充沛的体力可以消耗。他捡球回来,央求,“再托一个球!就一个!”
我面无表情地托了最后一个球,就直接转身走人了。这人打起球来是没数的,不能太惯着。
我不是圣人,不会无止境地耗费时间在我不感兴趣的事物上,何况浇灌的还是属于他人的梦想。哪怕这个“他人”,是我的双胞胎兄弟。
事实上,如果不是日向翔阳的请求,我压根不会答应出来帮这个忙。
日向翔阳度过了艰难的,充盈着微渺希望的两年,在排球这条道路上挣扎前行。
他前行得太慢了,太难了。可他别无办法。
虽然别无办法,可他永不肯放弃挣扎。
我旁观着,只是旁观着。
我又陷入了矛盾的割裂感中。
初中择校之前,其实我可以建议他报考排球强校。无论哪个,总比去一个连排球部都没有设立的学校好。
但现在这所初中离家最近,来回最方便,还有小学里要好的朋友们一同升学。彼时,日向翔阳也并不这样热爱排球。
倘若我坚持这样要求,他会听从。可是原因理由和现实条件皆不充分,而日向翔阳的选择也不该由我来干涉。
我不知道蝴蝶扇动翅膀后,带来的风暴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于是我选择躲懒,只是旁观。
初三,日向翔阳勉强凑齐了一支队伍,终于可以报名排球比赛了。
初赛当天,我作为随行人员一同前去。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我看到赛场上一面倒的败势时,仍然感到有一点难过。
努力,很多时候是无用的。条件不充分导致效率低下的努力,更是如此。
这不是对手的错。但我还是决定讨厌对手队伍十分钟。
比赛结束,两支队伍擦肩而过的时候,有人顿住脚步叫住我,“日向青羽?”
我转头看了一眼,脸有一点眼熟,但不认识。
因为还处在“决定讨厌对手队伍”的时限内,我不准备寒暄搭理,回过头,从口袋里摸了一颗太妃糖出来,塞到日向翔阳的嘴巴里。
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的,总会好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