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疯癫 ...
-
虞阴侯的嘴唇绷紧了,他无视掉谢秧投来的目光,反倒是看了齐公公好几眼。
齐公公执意要带谢秧进宫,但态度却颇为和善,大概率并不是为了找虞阴侯府的麻烦才来的。
他是圣上身边的人,领的当然是圣上的旨意,难道陛下真的喜欢谢秧,即使生病也要让她入宫?
虞阴侯两眼冒着精光,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不少,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至少宫里的态度是好的,就算舍了谢秧一个,虞阴侯府上下无恙,也还可以接受。
但他不准备直接答应下来,之前谢秧又哭又闹,威胁他要到皇帝面前发疯,现在他就不能表现的太过高兴,要让女儿知道这是圣上的旨意,怪到他头上完全没有道理。
“圣上体恤,臣感激涕零,只是小女这病确实不好,万一惹了祸,陛下和太后娘娘怪罪下来,那岂不是……”
齐公公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珏,放在虞阴侯面前让他看个清楚:“侯爷多虑,陛下赐了信物给谢姑娘,决不会因为生病一事苛责她,现在您还不放心?确确实实是件大好事。”
这下虞阴侯也没什么好遮掩了,他满脸慈爱,扭过头对着谢秧说道:“秧儿,还不快上前谢恩?”
谢秧站在那里不愿动弹,如果入了宫,她怎么可能再出来?她眼神里流露出恐惧,为什么这辈子情况变了,难道无论无何她都得进宫,然后等着被皇帝砍掉脑袋吗?那为什么还要让她重活一回呢?
“齐公公,我……我……”谢秧眼圈红了,她有些无措,按照皇帝的性子,他发了话,自己绝没有抗旨不去的可能,“我感念皇恩……”
这句话没说完,她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直到今天,她仍然对那个埋骨地怀着深深的恐惧,以至于现在连话都说不明白。
谢秧一边害怕,一边难以抑制地厌弃自己,她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哭着希望上苍垂怜,到底怎么样才能逃离皇帝,难道除了死就没有任何办法吗?
她的神智不由自主地混乱起来,既然一定要死,不如带着皇帝一起……不,不行,那虞阴侯府怎么办,这是满门抄斩的罪过……但是,她都要死了,还要顾虑其他人吗……她的父亲也没有顾虑她啊……
齐公公皱起了眉头,面前的少女脸色发红,两只眼睛胡乱地转着,她刚才娇弱美丽的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忽视的疯狂。他诧异地挑了挑眉毛,难道谢大姑娘真有魇症不成?不应该是为了逃过选秀装的吗?
“太医,快再给谢姑娘看看,”齐公公看着谢秧嘀嘀咕咕,一个字都听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了?”
虞阴侯也颇为惊讶,谢秧装疯子装的这么像吗?他不敢在齐公公面前表现出来,赶忙跨了几步去扶谢秧,一边扶一边嚎了起来:“秧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一片鸡飞狗跳之中,只有太医还是面无表情,他按住谢秧的胳膊,往手腕上一压,片刻就抬起了头:“公公,这是迷了心窍了,不知侯爷府上可有苏合香丸,先给姑娘吃一颗。”
虞阴侯赶忙叫下人去和吴氏打听,谢秧行为举止都不正常,他瞧了几眼,对着齐公公说道:“不如先让小女回去,这样总是不太体面。”
齐公公点了点头,他一挥拂尘,对着虞阴侯十分关切地说道:“姑娘身上不好,我先回去禀明圣上,侯爷可以在府里准备着,万一陛下还是想让姑娘入宫,恐怕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虞阴侯千恩万谢,他送走了齐公公,回来后就再没管谢秧,而是扭头进了吴氏的屋子。
吴氏听说谢秧当着宫里人的面犯了病,心惊胆战的不得了,她坐在软垫上连喝了三杯茶,没过一柱香的时间就派小丫鬟去前面打听。
虞阴侯一往这边过来,她立刻就得了消息,连忙走出来迎接:“侯爷,前面的事……可是已经了了?”
“这是什么地方,该随便说话吗?”虞阴侯瞪了她一眼,“你是年纪大糊涂了,一点都不注意。”
吴氏连忙闭紧嘴,跟着虞阴侯进了屋,她亲自给虞阴侯奉上一杯茶,又把身边服侍的丫鬟都赶了出去,这才重新开口说道:“怎么宫里来了人?大姑娘怎么又过去了?”
虞阴侯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他捋着胡须,没好气地看着吴氏念阿弥陀佛:“现在干这些有什么用?齐公公说要来接,你把秧儿的东西帮她收拾了,再请个大夫,好歹叫她正正常常地入宫。”
吴氏觉得这事不妥,但皇帝都发话了,她还能说什么反对的话,她坐在一旁,十分烦闷的扣着指甲:“宫里是什么地方,大姑娘现在疯疯癫癫的,万一谁看她不顺眼……”
“那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了,齐公公带着陛下的旨意,亲自到家里来要人,难道我还要和陛下顶着干?既然圣上喜欢她,不在乎她有病,就随遇而安吧,给她多带些银子,也是我们做父母的心里想着。”
这边虞阴侯和吴氏三言两语把事情敲定,那边谢秧被丫鬟伺候着吃了苏和香丸,等到晚上才缓了过来。
她躺在床上喘着粗气,指甲因为攥的太紧而掐进了掌心,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问道:“有人吗?给我倒杯水。”
菩珠歪在桌子上睡的正迷糊,听到这一声,猛地往旁边一栽醒了过来。她慌慌张张上前,看见谢秧脸色苍白,又急急忙忙后退几步,从茶壶里倒了杯水端给谢秧。
谢秧渴的很,一口气喝干净了,呛得咳嗽个不停,菩心一边帮她顺背,一边对着她絮絮叨叨:“姑娘慢些喝,炉子上热着鸡丝肉粥,您要是饿了,我现在就去盛一碗。”
谢秧点了点头,菩心飞快地跑到外面,不多时,她就又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小托盘。谢秧下床坐在桌子边上,也不用菩心喂她,一口一口地把粥吃了下去。
她连吃两碗,觉得浑身都热乎了,这才把勺子放下。菩心在一旁帮着递手巾,又劝谢秧多吃一些。谢秧摆了摆手,把嘴擦干净,看着菩心说道:“这次我入宫,你就不要跟着去了。”
菩心的眼睛立刻睁大了,她脸上神情焦急的很,眼圈都红了:“我不跟着姑娘去怎么行呢?姑娘从来都是我在伺候,其他人虽然好,但总不如我对姑娘的事熟悉。”
谢秧是铁了心不带菩心入宫,不仅不带菩心,连其他丫鬟也不会带,明知道是狼窝虎穴,何苦多填几条人命。
她对菩心心有愧疚,上辈子菩心自己逃跑,没准还有一线生机,皇帝明摆着是来杀她的,只要跟她分开,未必就会遭了毒手。
这辈子谢秧不愿意再重蹈覆辙,她握着菩心的手,对着她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不叫你跟我入宫,是为了你好,宫里的事错综复杂,我又有魇症,神志并非时时清醒,没办法护着你们,还不如一个都不带,直接让宫女服侍。”
“况且我已经打算好了,你跟我这些年,一心为了我,我也不能不让你落个好结果,我会跟母亲去说,让她免了你的身价银子,把你放出去做个良籍,你若是愿意,替你从家里寻一位年轻可靠的庄头,你嫁过去安安心心过日子,再也不必管我的这些事。”
菩心摇着头不肯,谢秧病着,让她一个人入宫,这如何能行。但谢秧不听她的,反而按着她的手加重了语气:“你若是不想要人家,我也可以给你一笔钱,你又不是这里的人,我叫他们送你回家去。”
菩心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跪下来,抱着谢秧的膝盖抽泣:“姑娘为何要赶奴婢走?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恼了您吗?姑娘说出来,我一定按照姑娘的意思改。”
“菩心,这跟你没关系,”谢秧扶着菩心的胳膊把她往起拉,“正是因为你很好,我才这样安排你。”
“你不要觉得一直留在侯府,一直跟在我身边就是好的了,我现在有病,又被宫里的贵人注意,今后发生什么根本没有办法知道。我放你出去,以后的生活可能不如在侯府富贵,可再也不用为奴为婢,难道不好吗?”
“将来你有了家,有了孩子,他们也不用再做家生子去伺候别人,万一生个能干的,以后为官做宰,你就可以轻轻闲闲当老夫人,这不比跟在我身边服侍好得多?”
菩心心里乱糟糟的,谢秧说的话好像没有半点不对,但她还是犹犹豫豫,她在府里已经习惯了,她是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吃喝用度快和主子差不多,如果出去,那肯定是不如现在的光景,但不用做奴婢,好像确实很不错……
谢秧看菩心支支吾吾,十分着急。她抓着菩心的肩膀,对着她颇为严厉地说道:“菩心!你不愿意,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喜欢府里哪个男子,不愿意和他分开?还是你想攀皇宫里的富贵,所以要一直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