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 多雾路段》渡梨枝

14、镜头 原来这里才

　　14.
　　江云舟出门的时候，来财竟然还很舍不得他。

　　小猫，不，这个体格子已经不能算小了。

　　它从后面一个飞扑，抱住男人的小腿，等江云舟转身，它立马站起来，伸长手臂，长度已经能够到江云舟的小腹处。

　　猫咪收起爪子，用毛茸茸的肉垫子在男人身上轻轻踩奶，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声。

　　吧嗒吧嗒。

　　郑叙白踩着拖鞋，快步追过来，一把将来财捞进怀里。

　　他从鞋架子上翻出刷毛器递给江云舟，打着哈欠问：“对了，你有没有和周易之讲过啊，这次你要去那边的事情。”

　　“讲过了。”

　　江云舟向其道谢。

　　今天他还专门换了一身新行头，结果才在家里走了几圈，身上就粘上不少来财的白黄色长毛，回想之前周易之在家打扫卫生的时候，对比之下，对方的确把家里打扫得非常干净，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毛毛痕迹。

　　“行，那祝你一切顺利啊，”郑叙白抓住来财的小爪子，温温热热的，在江云舟的胳膊上一碰，“来财啊，和你爸爸说再见吧，你爸这是要去把你妈追回来呢。”

　　江云舟一噎，郑叙白这是什么用词？

　　自己这是去工作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郑叙白已经迅速关上门，他只能走进电梯，按下按钮，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

　　从上至下，仔细审视了一遍。

　　头发、眉毛、胡须，全部打理过，新衬衫和黑长裤还特地向郑叙白借来熨斗熨烫过，全部服服帖帖的，发现下摆处还有几根猫毛，他赶紧用手指捻掉。

　　上一次去新城市，还是江云舟十八岁的时候呢。

　　是他和妈妈逃离的日子。

　　那天穿了什么？带了什么？

　　细节已经完全回忆不起来了，只记得，当时就背了个书包，里面是几套换洗衣服，身份证件和现金都放在了衣服内侧的小口袋里，紧紧贴着肋骨心脏的位置。

　　那天应该很热，也有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了。

　　整个人都汗津津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两张车票，车票的一角都被摸到起毛了，于是，他不敢再攥那么紧，生怕捏碎了。

　　但这一次，人是清爽的，心情是愉悦的。

　　他打开手机，看着微信聊天框最上面的对话。

　　昨晚，借着和周易之分享来财日常的机会，他犹豫着，最后还是主动给对方多发去了一条信息：“我后天要和老板一起去你们公司做复盘分析。”

　　刚发完，赶紧将手机往床上一丢，拿上衣服就去洗手间洗澡，他知道周易之大概率还是在晚上凌晨才会回复信息，但他还是怕手机信息铃声下一秒就响起来。

　　等回到房间，拿起手机，屏幕还是黑黑的，倒映出男人高挺利落的鼻梁和清秀的眉目，头发还没完全擦干，水从发丝上掉下来，点亮了屏幕——

　　江云舟呼出一口气，心里稍稍有些落空。

　　对方还没有回复信息。

　　等收拾完毕，他一下子倒在床铺上，感受身下柔软，却没有和往日一样立马合眼入睡，关灯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又打开手机，往上滑，反复看了很多遍自己和对方的聊天记录。

　　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这次自己是真下定决心，想要争取拿到年度订单，升职加薪，所以一定要和周易之打好关系，但现在看着最后发出的这段话，又琢磨着，质疑着，是不是太突兀了？

　　没头没尾，就莫名其妙告诉对方自己的行程，好像在报备一样。

　　他懊恼着，应该再好好斟酌一下措辞，结果现在根本没办法撤回了。

　　就这样，半睡半醒间。

　　“叮——”

　　江云舟一个弹跳坐起身，立马打开灯，结果刺得他眼前一花，还没适应，根本看不清白底黑字写得是什么。

　　“飞机还是高铁？班次给我，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

　　又是手比脑子快，江云舟皱着眉头，他不想让周易之觉得自己是不想见他，他只是不想周易之还要专门跑一趟来接自己，于是赶紧补充了一句：“我和老板一起的。”

　　但这话发出去，怎么感觉更奇怪了？

　　好像他是想要两个人偷偷摸摸单独碰面一样。

　　“啊，我的意思是，你最近很忙吧，不用专门跑一趟的。”

　　聊天页面最顶端可以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

　　江云舟紧紧盯住这行字，喉咙紧紧的，这行字很快就消失了，下一秒，周易之回复道：“没关系，接你更重要。”

　　“但是我只想接你，”男人的脸颊瞬间火辣，他没想到周易之说话会这么直白，但的确又很符合对方的作风，“那等你下车，找个理由和你们老板分开走，我们单独碰。”

　　“好。”

　　回忆到这里结束。

　　后面江云舟是怎么来到高铁站，如何坐上高铁，在车上和老板聊了什么，其实都不太记得了。

　　列车门合上，睡了一觉，几个小时后，再次打开，他已经踩在了新城市的土地上。

　　这里干燥多了。

　　这是江云舟的第一感觉。

　　即使站台上是湿漉漉的，明显这里刚下过一场大雨，但对比起来，新城市的空气湿度并没有那么高，即使是雨后，也不让人觉得潮湿烦闷。

　　抬头，薄云之后，日头也不毒辣，雨后天晴，太阳才刚刚冒尖，身上暖暖的，一切是那么的舒适。

　　想到郑叙白提起过，这座城市，就是他和周易之一起读大学和工作的地方。

　　走出站台，他先和老板一起打车去酒店放东西。

　　坐在出租车上，看着飞速擦肩而过，被抛在脑后的街景，全部是一片片的高楼，各种各样的透明玻璃房，和儿时的小镇街景不同，又和工作时铁管排污的工业区更不同，这里高楼耸立，是那么的明亮、干净、开阔。

　　原来这里才是周易之真正生活的地方。

　　这次酒店，老板开了一个双人房。

　　他大大咧咧，鞋子一拖，就和江云舟说自己要先补一觉，江云舟赶紧补充说，自己在这里有个老朋友，想有机会顺便碰面见一见，老板大手一挥批准了，只提醒道，不要回来的太晚，明天两人还要去汇报工作的。

　　临走时还调侃了一句：“小舟，你朋友还蛮多嘛。”

　　江云舟尴尬地笑了笑。

　　两人约定在当地的一个旅游点碰面，地点距离这家酒店并不远，跟着导航步行半小时就到了。

　　这是一片碧绿色的大湖，和来财的眼珠颜色很像，一眼望不到尽头。

　　今天是工作日，游客并没有很多，江云舟就站在路边，两侧柳树垂下枝条，随风时不时还会擦过他的衣领。

　　他给周易之发去定位，却又忍不住担心起来，赶紧低头再次检查自己的衣服，有没有因为长时间坐车导致褶皱，又会不会因为刚刚走路出汗弄脏了？

　　他突然拘谨起来。

　　这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江云舟转身，却不是心里正想着的男人，而是一个小姑娘。

　　对方看起来是游客，头上扎着两个小啾啾，一身鲜艳活泼的小红裙，她笑脸盈盈，笑容略有些腼腆：“哈喽，帅哥，放不方便合照一张呀。”

　　江云舟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啊？”

　　“嘿嘿，你长得很帅啊，我想和你拍张照，可以吗？”

　　女孩并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一个同行朋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江云舟看到另外一个女孩正举着一台相机，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他下意识想拒绝，但女孩却撒娇道：“拜托拜托，我们这次来旅游，难得碰到这么帅的帅哥，给个机会嘛，求求你了。”

　　江云舟有点尴尬，但对方一直坚持，他想，如果再不同意，好像自己在故意摆架子一样，其实也就拍张照片而已，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好耶！”

　　女孩很开心。

　　“咔擦——咔嚓——”

　　江云舟耳根子红透，因为镜头的原因，女孩站得离自己蛮近，他有些不太自在。

　　等快门声一落下，他一下子挪开步伐，站远了一点，保持距离：“这样就好了吧。”

　　“谢谢你！”两个女孩凑在一起检查成片效果，小红裙姑娘抬头问江云舟，“刚也给你拍了几张单人照，我们要不加个微信，我发给你吧。”

　　“不用不用，”江云舟摆摆手，“我平时也不太拍照。”

　　“那你介不介意我会把照片发在网上呀。”

　　“哦，没关系的。”

　　江云舟眼神已经跑偏落到对面马路上了。

　　因为他看见了自己想要见到的人。

　　即使这个男人戴着墨镜，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他其实已经没太注意女孩们在说什么了，随口便答应了，然后赶紧告别后，双腿好像已经不用听大脑指挥了，抬腿便往周易之的方向主动走了过去。

　　他其实也有私心啦。

　　女孩们拍拍自己倒无所谓，要是周易之走过来，肯定她们也想和男人拍照。

　　他其实不太想看到这样的场景发生。

　　“好久不见啊。”

　　周易之也看到了江云舟。

　　他将墨镜一摘，露出灿烂的笑容和洁白的牙齿：“想我没。”

　　“你这话让我怎么接？”

　　“就大大方方说想我不行吗？”周易之话锋却立马一转，询问道,“刚刚那两个女孩围着你干什么呢。”

　　江云舟一惊，他竟然看到了。

　　“哦，她们在和我拍照。”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两下，江云舟心想，自己明明没有做什么，周易之这提问的架势，好像自己做什么亏心事了一样。

　　“哦，拍照啊。”

　　说罢，周易之挑眉，飞速从兜里摸出手机，举到头顶，镜头反转，对准了两人，“那我也要。”

　　“哎呀，别了吧。”

　　江云舟想躲，男人却不容他拒绝，直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强行将他圈进来，语气干巴巴，酸得很：“哦，人家两个美女就可以，我就不行了，你现在变双性恋了？”

　　......

　　这说的什么啊？

　　“哎呀，没有......”

　　“咔擦咔擦——”

　　说到一半的话随着快门声戛然而止，江云舟别过头，小声嘟囔着：“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啊。”

　　可他的唇角却不受控微微上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