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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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俨从未想过离别会如此之快，即便是之前他决绝离开陈承让，也没有眼前这次令人难以接受，他绷着脸，脸上那种冷漠几乎呼之欲出。
但是陈承让看得出来，他只是在不舍。
机场人来人往，陈承让接过自己的行李箱，顺手帮他理了理围巾，笑道：“可以了，回去吧，等有假期我就来找你。”
程俨只是盯着他，没动：“我看着你走，我再走。”
陈承让失笑。
安检的队伍越来越长，陈承让把他拉到一边，掏出那个程俨这两天一点都没想起来的盒子，塞他手里，程俨认了出来，是那个香囊，他眼神看向陈承让。
陈承让笑：“这次有理由把它留下了，留给男朋友无可非议。”
程俨垂着眼，握紧了盒子：“嗯，我有假期也会回国。”
“好。”
天气很好，但又冷得出奇，程俨在候机大厅坐着，望着外面的天空，直到一架飞机准时起飞，直冲云霄，他才起身，揣着兜里的盒子，迎着冷风走了出去。
程俨以为，他独自生活这么多年，几个月的时间远不会太过难以忍耐，然而人生像是一盘散落的五子棋，当人重新举起棋子时，世事万变，主宰者已经不是下棋人。
在陈承让回去后的新年，全世界范围内出现了一种新型传播疾病，大部分国家和地区开始封锁，程俨卡在最后一步，他没能在那个假期回国。
随后是漫长的等待时期。
陈承让通过越洋电话安抚他：“等结束我就去找你，你做好防护，注意日常消毒。”
然而等待的时间越来越漫长，陈承让打来电话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有一次甚至脸上的口罩印子都还很明显，陈承让瘦了一些，眼底泛青，疲惫清晰可见。
专业相关，程俨也开始投入学校和当地医院组织的部分医疗工作，但程度远低于陈承让。
程俨盯着视频中依旧和他开心说话的人，内心止不住地懊悔，他应该和陈承让一起回去的。
陈承让笑着冲镜头打了个响指：“回神。”
程俨霎时回神：“…你饭要凉了，快吃。”
陈承让伸出手指点点屏幕上他紧皱的额头：“还说我，某个人咖啡才是凉透了吧，想什么呢？”
程俨低头一看，面不改色把咖啡挪出了屏幕。
陈承让哼哼一声，语气轻飘飘却很明显是一家之主的口气：“去重新冲杯热可可。”
远隔重洋，程俨却是听话地起身，去厨房重做了。
时间有快有慢，两个人每天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打电话，一个晚上十二点刚刚下班吃晚饭，一个中午忙里偷闲吃午饭，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睡觉的时间完全不敢发消息，两个人工作原因手机都是二十四小时开着，他们同时默认，与其聊两句闲话，还是让对方多睡一会儿更实在。
第一年，陈承让工作稳定了下来，自己租了房子，很普通的两室一厅，程俨问怎么不租大一点，他笑着说要攒钱。
程俨三次尝试回国，都以失败告终。
第二年，程俨把时间掰成两半用，提前完成所有课程，但他还是没能回国，于是继续留在当地医院。
这一年一切逐渐稳定下来，小侄女过两岁生日，陈承让拨通了视频。
看到一大家子都出现在屏幕上时，程俨僵硬了一瞬，虽然陈承让提前和他说过，但是隔着屏幕见他这么多家里人还是令他不由自主地紧张。
时隔多年，陈家老宅只聚集了部分人，陈家小辈五个，只来了三个，其他人有的忙于工作，有的被困在外地，和程俨一样，只能隔着网络来参与一家的团聚。
小侄女大名陈清鸿，聪明伶俐，她一岁的时候陈承让给她看过程俨的照片，她居然就记住了，于是当在屏幕上第一次见到正襟危坐的程俨时就认出来了，扑到平板上就抱着亲切地喊：“小叔叔~”
全家人顿时笑起来，和乐的氛围一下子把程俨包裹了进去。
程俨第一次理解阖家团圆的含义。
盛夏深夜，市医院依旧忙碌不停，脸上的口罩摘下来时，已经被汗湿透，陈承让和科室里的同事做好交接，才迎着月色回了家。
他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坐在车里回复程俨的消息，程俨的话一如既往的不多，偶尔给他拍巴尔的摩的雨天或是在尔姐面店吃的煎蛋，更多的是拍自己的饭，然后叮嘱他按时吃饭。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相隔千里的异地恋，却一点不觉得有什么，陈承让反而因此对程俨对他这种独一无二的分享欲享受得很，程俨是个几乎不更新社交动态的人，但是他每天至少给陈承让发八九条消息，休息之前也会告诉他醒了会回消息，其实就是暗戳戳暗示陈承让给他发消息，陈承让每次看到程俨发的“我休息了，大概早上七点半起床”，就仿佛看到一只小猫在人类面前故意摆摆尾巴，吸引人的注意力，然后傲娇地回窝，可爱得不得了。
回完消息，陈承让启动车子，他租的房子在靠近市中心的位置，这两年，成嘉市节奏慢了很多，尤其是深夜，路上车流很少，离家不远，十五分钟他就到了地下车库，他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没有新消息，程俨大概这会儿还在忙。
他收好手机，拿着车钥匙上了电梯，离开医院才敢松一口气，他活动了下脖子，紧绷的躯体逐渐放松。
出了电梯，他开始输大门的密码。
“叮。”
大门顺利打开，陈承思考着晚餐吃什么，想着等会儿把冰箱里剩余的食材一锅炖了，他也好几天没去采购了，医院人手紧缺，前一年他几乎没有时间回家睡觉，现在医院运转相对稳定，才有时间回家休息。
他刚一踏进屋内，暖色的灯光已经自觉缠上了他，他慢半拍的弯腰换鞋，下一瞬才反应过来，直起身看向客厅，屋里灯怎么亮着？早上走的时候忘关了？
他换下鞋，拿起玄关处的消毒液，前前后后把自己全身喷了一遍，一转身，一张脸闯入眼帘。
陈承让怔住，大脑彻底超载，愣在原地，程俨站在柔和的灯光下，陈承让出神地想，他是不是需要去单位神经科挂个号?或者请个假好好休息一下？
出现幻觉了？
“陈承让，我回来了。”
程俨声音十分淡定，清润的嗓音传到陈承让耳朵里，他终于回过神，开口：“你...”
他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两步，程俨却猛地后退一步，说：“我隔离完了回来的，你先去洗澡消毒。”
“我刚消毒过。”
“不行，洗澡。”程俨犹豫了一下，严肃拒绝，他不想再回隔离的酒店。
陈承让没有再做任何反驳，眼神艰难地从他身上撕下来，越过他进了浴室。
程俨站在原地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整个人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才克制着回了厨房，他扶着料理台平复，刚冷静下来，浴室门被“咣当”一声打开，程俨回个头的功夫，一道人影闪过，他已经落入了一个混合着沐浴露和消毒水味道的怀抱，一个有温度的，他只短短感受过就被迫远隔千万重山的灵魂栖息之地。
他关掉旁边的火，抱住了面前心心念念将近两年没见的人，两幅身躯紧紧拥抱，像是最契合的榫卯结构终于回归彼此。
陈承让深吸了一口气，蹭蹭他的脖子，哑着声音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和我说？”
程俨没回答，把他的脸捧出来，深深吻住，唇舌纠缠代替了所有回答和思念，陈承让眼尾弯了下去，他收紧了双臂，亲吻不再磕磕绊绊，薄荷的味道反复来回，浸染进两个人的呼吸里。
汤盅上冒出丝丝缕缕热气，又逐渐消失，程俨终于抓了抓陈承让的手腕，陈承让睁开眼，松开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轻轻咬了一下，才撤身留出一点缝隙。
程俨无意识舔了下发麻的下唇，喉结滚动，说：“汤要凉了，我们先吃饭。”
陈承让轻喘了一下，又凑过去亲了两下：“等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就吃不上了。
程俨知道他忙到现在一定没吃晚饭，再不吃饭睡觉，身体肯定撑不住。
于是他任由面前的人又亲了一分钟，才拉住陈承让，银丝在空中断裂，程俨让他看一旁的汤盅：“熬了一个小时的，很好喝。”
说完，又亲了下他的嘴角安抚，回答他刚才的话，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在酒店隔离了二十天，下午六点到这里的，你告诉过我密码，我就直接进来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你瘦了，脸颊肉都没了。”
工作太忙了，陈承让知道自己瘦了几斤，但他锻炼的习惯一直保持着，所以整体并没有很大的变化，只是脸部轮廓稍微深刻了一些，气质一如既往的悠闲雅致，只不过多了几分凌厉，更加英气逼人。
当然，在程俨眼里，比视频里看着也更加性感。
他眼底的心疼没有躲过陈承让的眼睛，陈承让又趁机亲了一下，才笑道：“人不可能一直有脸颊肉的，程俨。”
那不一样，程俨心道，他高中毕业这么多年都有的，这么和他谈恋爱短短两年就没有了，一定是他们分开这两年太忙了，没能好好吃饭。
他决定开始实施他在隔离期间做的计划，目标只有一个，把陈承让的脸颊肉养回来。
他在隔离期间搜索了很多食谱。
陈承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松开他打开了汤盅，香味瞬间弥漫出来，陈承让赞叹道：“好香。”
程俨回过神，戴好手套，指挥道：“你去盛米饭，我来端菜。”
“好。”
除了汤，程俨还做了好几道菜，两个人摆了满满一桌，每一样都色香味俱全，他还准备了餐后水果，是切好的橙子，还有一杯温水。
餐厅的灯光被调亮了些，两人面对面而坐，陈承让听着程俨讲述他是怎样做好准备，又是怎样回来的，程俨三言两语讲明白事情原委，他总要再问几句细节，程俨就顺着他的话解释。
陈承让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你在酒店隔离那些天给我发的视频都是提前录好的？”
“嗯。”
倒不是程俨觉得非要突然出现在陈承让面前才算惊喜，他只是觉得陈承让太忙了，就算他说了，除了让陈承让在休息时间分出更多精力担心他以外，并没有什么用。
闻言，陈承让放下筷子，托着下颌盯着他，程俨顿住，他夹了个鸡翅放陈承让碗里，心虚地低头吃自己的饭。
陈承让伸出手揉了下他的发顶：“这样是不对的，下次不可以了，我是你的伴侣，为你担心是我的正当权利。”
程俨：“...嗯。”
饭后洗碗的工作交给了洗碗机，两人收拾好餐桌卫生，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半，程俨不肯再和他聊天，陈承让只能遗憾叹气，家里虽然是两室一厅，但程俨回来的消息实在是过于保密，另一间房间完全没收拾，两个人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心照不宣地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程俨第一时间就关掉了灯光，已经快两点了，陈承让必须得睡觉，他放轻了而自己的呼吸，悄悄捂住了自己的心脏，企图让它也小点声，紧闭双眼，试图让陈承让当他不存在。
但陈承让不想睡觉，他的心脏，完全不听他的，他侧过身看着程俨，房间里太黑了，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脸部轮廓，于是他又偷偷从被子下面抓住程俨的手，轻声喊：“程俨？”
程俨：“...”
陈承让：“程俨？”
程俨：“...还睡不睡？”
陈承让叹息：“睡不着，我太想你了，心脏很亢奋。”
程俨：“...我已经回来了。”
“我知道。”陈承让不经意得靠过去，问：“可以再亲一会儿吗？”
程俨没回答，他很想立刻让陈承让闭眼睡觉，但是他整个人，连同意志都在背叛他，他翻过身，和陈承让脸对脸。
“你明天要上班。”他艰难拒绝。
“我知道。”
“所以要睡觉，明天我去接你下班，行吗？”程俨试图讲道理说服两个人。
“好。”
程俨松了口气：“乖——”
陈承让调整了一下姿势，亲昵地蹭蹭他鼻尖：“求你了。”
夸奖的话语截然而止。
天光大亮时，程俨猛地睁开了眼睛，好几秒钟才适应眼前的光，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7点10分，还好，不晚。
他扭头看去，陈承让还在沉睡，一半脸埋进了被子里，柔软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露出光洁的额头。
程俨静静看了几秒，俯下身轻轻吻住，熟悉的洗发水的香味瞬间侵袭过来，一瞬间，程俨猛地记起，高中的时候，陈承让第一次把胳膊搭在他肩上靠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了。
那时候是夏天，从那天起，馥郁的香味靠近，就意味着，热烈的风和热烈的人一同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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