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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小小波折 “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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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快走!”
帐外传来皮鞭划破空气的锐响,手下上前禀报,说是关校尉已带着战俘回来了。
得知消息的时候,萧文若正忙着在军营里处理文书,若是魏朔那边顺遂,这里面有些东西该销毁便销毁,该秘密押送的便押送。
其中有很多东西都只能他亲自处理。
也正因如此,他连眼皮都未抬,淡淡吩咐,“先收押看管,等将军回来后再做决断。”
“这……”
见手下面露为难之色,萧文若将手中的书册暂放膝头,抬眼时,心神还未从文书中收回,语气不由带了几分冷意,“还有何事?”
“还是关校尉,他押着几个人就在校场上,说这些是乱贼首恶,想就地处斩,请您出去做个见证。”
“什么?”
萧文若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下他不得不出去了。
少年匆忙起身,一时眼前发花,连忙扶住身边手下,急急忙忙掀帘出了帐,大声道:“住手!”
“萧司马来了?”关寒一手叉腰,一手扶在刀把上,原本叉着腿背对主帐,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萧司马没来,我哪敢动手?也好让你看看,这几年肆虐我们这些人家的,到底是什么人。”
说着,他一脚踢在其中一人的胸口。那人衣衫褴褛,身形骨瘦如柴,满身污秽不提,甚至缺了一只耳朵。
他的双手被缚在背后,顿时失去平衡仰面跌倒在地,像条脱水的鲤鱼一样在地上扑腾着想爬起来,可没人敢上前扶他。
萧文若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会意,微垂着头就要从关寒身后绕过去,不料被关寒横刀拦住。
关寒看也不看,只抬高了下巴,“萧司马看样子是不打算给我这个面子了。”
“不是不敢给关校尉面子,实在是将军军令尚未下达,你这么行事,就不怕将军动怒?”萧文若单手负后,强撑着气势。
魏朔不在营中,他独自应对这有过嫌隙的莽夫,还需小心为上,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任由对方破坏大局,“速速将这些战俘带下去,也请关校尉暂且回营歇息。”
“不必。”关寒摆了摆手,再度转向那一只耳,“叫司马过来,就是想请你做个见证。就拿此人来说,他的特征,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亲眼见过他强抢我家佃户的婆娘,这群丧尽天良的,不务农事,终日四处烧杀抢掠,唯有亲手斩了,才能消解心头恨意。”
关寒说罢,抬手就要挥刀砍下。
雪白的刀锋映着天光,也照出关寒挥刀时目眦欲裂的狰狞。
一只耳再不抱半点希望,闭上双眼,默念善恶有报,祈祷对方刀法能快一些、准一些,别让自己脖颈处椎骨连在脖子上,死也死不了。
他早听说,这样的死法最是煎熬。
意料之外的刀锋迟迟没有落下,他大着胆子眯开一条眼缝,随即被吓得嘴巴不由自主张到最大。
刚才还负手而立的少年,此刻竟似豁出了性命,大步上前,双手直扑关寒握刀的手,广袖扫在关寒脸上,遮住了对方的视线。
可关寒力道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及,又急着挣脱对方的钳制,刀刃本能地朝萧文若方向偏去。
那少年一边咬紧牙关,眉毛拧成一团,双臂用力到绷得笔直,一边猛地向后弯腰堪堪避开。
刀锋最终在离萧文若不远的地方悬停住。
“你他娘的真是疯了!”关寒喘着粗气,方才那一刀用了八分力气,若不是强行收势,萧文若如今性命难保,“你只是个司马,凭什么拦我?”
萧文若习惯性咬了口舌尖提神,也顾不上维持风度,啐了一声,“你身为校尉,俸禄比我优厚不假。你本就不敢动用私刑,要等我到场才动手,无非是想拉着我一同承受将军日后的诘问。”
“这罪责,我绝不担。”
心思被萧文若戳破,关寒顿时涨红了脸,他心底确实存了这般心思,说到底,因为一家佃户和那一只耳的仇怨,只占他今日举动的极小一部分。
他身为堂堂关家主事,又是张郡尉的小舅子,名下数不清的田产宅院,怎会忌惮这么一个落魄司马?
“够了,关校尉。如今将军远在山安,我没时间陪你在此胡闹。我言尽于此,你若执意要用私刑,请自便吧。”
萧文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倘若关寒真的鲁莽至此,倒也省了他事儿,恐怕要不了几天,就会有处置关寒的军令下达。
只是不知魏朔那边情况如何。
萧文若命人点燃炭火,亲手将整理好的东西尽数投入火盆。
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吩咐手下装车,先将紧要物资运往靖阳,待郡府物件清点完毕,再一并送往山安。
而他随车一同返程,临行前仍不忘叮嘱手下务必看管住关寒,又托人转告萧十九等人,万万不可与鄢州人发生冲突。
眼下魏朔若能顺利升任鄢州刺史,各方就算面上还能维持着和气,往后私底下的交锋肯定少不了。
萧文若当然希望这一天来得晚些,至少不要是当下。
他前不久才听说,先前行踪不明的冯无忧,忽然率领麾下虎贲军现身均州境内,一路高歌猛进,直入州府。
均州刺史惊慌之下跳墙出逃,还没来得及逃出城外就被擒获。
冯无忧以礼相待,将其奉为座上宾,逼迫对方为自己表了个都督的官职。
萧文若听到这一消息时正在小院之中,已记不清具体时辰,或许是午后,或许是傍晚。
魏朔与二人同坐闲谈,拿此事像逗猫一般逗弄萧家叔侄,却被一旁的萧元青一颗胡豆正中眉心。
萧元青懒洋洋道:“冯无忧在均州虽能风光一段时间,但必然长久不了。魏大太守不如多为自身考量,少些不正经的心思。”
“你怎么这么肯定?”魏朔不羞也不恼,摘下胡豆扔进嘴里,咬得咯咯作响,“难不成是蹲大牢蹲熟了?”
“那可不?”萧元青也不甘示弱,笑得有些邪肆,“某些人自己有没有脑子,我还能不知道?冯无忧想复刻韩文叁的美梦,可惜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他还是玩不过经营了上千年的汉人。”
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后话。
如今冯无忧在均州顶着侯爷名号,手握兵权,日子过得十分潇洒。
萧文若骑在踏雪背上,最后回望一眼江宁大营,夹紧马腹,策马离去。
距离魏朔进入山安城已过三四天,眼看要进了二月。
萧文若心中狐疑对方为何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心中焦急却不便显露,每日还需要去府衙里面点个卯,时间长了,嘴里生了一处小口疮,痛苦只有自己知道。
二月初一这天,萧文若正盘算着忙完公务后,去买些卤肉,晚上给萧元青加餐补身,忽然听见有人找他。
他自曹间抬头,来人是吕兴。
吕兴与萧文若对视一眼,确认位置后,一路小跑上前,将书信递到他手中。
萧文若展开信件,果然是魏朔所写,对方真是好不容易做了个刺史,非要将将私信混在两地往来的公文中递送,一来二去,耽误了时间。
信中写道,刺史魏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当即免去萧文若的主簿与司马二职,命其轻装上阵,奔赴山安,不得携带任何物件。
信中还特意标注,亲眷也算在物件内。
看着魏朔重点圈出来的地方,萧文若被对方的小性儿弄得忍不住轻笑,等不到散衙的时间,数出一把铜钱递给吕兴,搞得对方一头雾水。
“替我买二斤卤肉送到家中。我最近有事,恐晚归数日,你一并转告萧元青公子吧。”
不等吕兴有所反应,他直接将桌案上的公文收拢放好,起身离去。
二月的风刮在脸上仍带着刺痛,萧文若用身上裹着的狐裘捂住口鼻,露在外面的衣袂被风吹得狂舞。
他带着几名护卫,□□踏雪四蹄翻飞,终于赶在山安关城门关闭前入城。
萧文若先打发护卫去驿馆休息,自己则按照信上的地址,一路问到了眼前这座好几进的大宅院里。
他抬头望去,橙红的暮色里,本该悬挂牌匾的地方依旧空着,大门虚掩。
少年提着衣摆迈上台阶,轻轻叩响门上的铜环。
少顷,一名老翁缓步走来,拉开些许门缝。
老翁认真地上下打量了萧文若一番,才将门拉开至一人宽,让他入内。
“您就是萧公子吧?我是这府上的老管事,刺史心善,让我这个耳聋眼花的留在了府中,还说若是这几天有位一眼便能看出来的贵人来这里叩门,便是这宅院的新主人,吩咐我好生伺候。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朽就是。”
“这里原先是?”
“姚府。”老管事将萧文若领到内院,脊背微驼,倒省得说话躬身行礼。
他一边说话,一边抖动着长寿眉,“主院已经收拾好了,老朽不便再进去,晚餐一会儿给您送来,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萧文若摇了摇头,目送老翁走远,随即一把推开内院大门。
尚未回过神,萧文若就被一道黑影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