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昼】只道寻常》待晴

3、流水七年间 别后七年

　　“咳咳咳……”你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手中夏以昼的信展平，继续看下去。
　　如今距你们被迫分离，已过了7年。时间真快啊，这就快赶上分离时你的年岁了。
　　你仍然不愿意想起那天，不愿意想起哥哥被抓走的背影，不愿意想起爹爹被他们随意埋进土里，不愿意想起在你眼前被烧毁的屋子……可这些记忆总在你失去防备的梦里显现，折磨你一夜又一夜。你多希望那天只是个噩梦，也许什么时候就能苏醒过来，三个人仍能安稳地生活在一起。
　　那天的后来，你被押上马车，送往一个富商家中。他们给你找了大夫治伤，你喝过一个月的苦药，还是留下了病根，每逢降温总要咳嗽一番，身体也不如以前康健。他们定是故意不让你痊愈的，毕竟相比活蹦乱跳的人，一个病秧子将更易于控制。
　　刚到这的前三年，府里都把你当作透明人，没有人与你说话，哪怕是时时刻刻跟在你身后的那个丫鬟，你一度认为她是个哑女，直到看见她开口辱骂低等丫鬟。府里并不亏待你，房里该有的东西都有，除了书籍，纸张也是刚够给夏以昼回信，他们总怕你学得太聪明，一不留神就跑了。夏以昼的信每两个月来一次，是那几年你孤身在这府中的唯一的慰藉，他在信中解释了他的前朝太子身份，还说他在复辟组织里很有威望，让你不必担心他的处境，照顾好自己，等他来接。你同他不愧是兄妹，写的回信也是报喜不报忧。你身边那个丫鬟总不把你当回事，故意当你的面检查一遍回信，确认没有问题，再寄出去。
　　到了第三年末，你12岁，他们破天荒地把你接走，允许你到本营同夏以昼一起过年。年三十那天，夏以昼早早等在城外，好让你第一眼就能见到他。夏以昼长高了，脸上褪去了婴儿肥，陌生又熟悉。你的心里涌上万分委屈，忍不住流下泪来，夏以昼跑过来紧紧拥住你，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没有用”……你闻着本以为已经遗忘了的熟悉的味道，摇摇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三年过去，夏以昼说话更有技巧了，即使你一直斟酌着用词，不想让他太担心，他也能从你的停顿和表情里，掌握你的全部情况。
　　大年初一的早上，你就被送上回富商家的马车。但从这之后，他的信变成了一月一封，还给你送了好多书和新鲜玩意儿。你摸着崭新的书封，想，原来他一直都记得你爱看书。你不知道他用什么和那些人交换了让你读书的机会，你决心要好好学，不让他的心思白费。
　　捱过春夏秋冬，你终于又可以同夏以昼一起过年了，这是那一年里你最最开心的时刻！夏以昼看着你明显开朗了许多的笑颜，也松了一口气。今年你被允许陪在他身边三天，三天时间里，你同夏以昼就像民间的寻常兄妹一样，到街上扫荡年货，到庙前观看庙会，到佛前许下心愿。周围的人都说这座庙十分灵验，于是你第一次学着人家跪在蒲团上，虔诚拜三拜，你不敢贪心许太多心愿，只要夏以昼一生顺遂。
　　第三日临走时，你身边那个丫鬟久等不来，夏以昼便给你指派了一个新丫鬟，名叫十五，比你大两岁。
　　十五的性格有趣多了，一路叽叽喳喳的，冲散了你心中离别的愁绪。富商家中应是提前收知了消息，他们对十五的到来并不显得意外，只是加强了对你院子的看管。十五偷偷告诉你，夏以昼这几年掌了些权，培养了好些心腹，她就是夏以昼指派来的暗卫，虽暂时不能将你带出去，但可以保护你，偷偷教你武艺。
　　那之后的三年，你的日子好过了太多，书架上的典籍越塞越多，身体也在十五的教习下越练越好，和夏以昼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过年见一次，到端午、中秋等重要节日可以相见，再到平常日子也被接去见他。在一次次的相处中，你发现他的身量越来越高，样子越来越威严，身上的贵气越来越明显，哥哥长大了，完完全全是一个成年的上位者的样子了。你为他的改变感到欣慰，同时又有些酸涩，害怕自己会离他越来越远，就像有些话本里写的，兄妹长大后各自婚嫁，渐行渐远渐无书。
　　今日又收到夏以昼的来信，你赶紧拿回房子拆了，窝在炭盆边细细看着。他说，再有十天又是春节，让你照例收拾收拾东西，往他那去，这一次去，就永远不分开，不必再回来了。
　　你开心地从躺椅上蹦了起来，再三确认他写的是“永远不分开”五个字。
　　“十五！十五！你快来看看！”你绕着火盆转圈圈，赶紧把十五喊进来，指着这几个字给她看，“这是什么意思？！”
　　十五看着你晶亮的眼睛，“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姐，枉你读了这许多书，怎么现下连这最简单的字面意思都看不懂了。”
　　“好十五，我太高兴了，怕自己看花了眼，你就给我说说罢。”你扯着十五的袖子，撒娇让她再帮你确认一遍。
　　十五清清嗓子，“咳嗯。小姐，十五也接到了上级通知，十五已圆满完成任务，即日起回归本部，不再外遣。”
　　“啊啊啊！十五！我们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家了！”你牵起十五的手，难得又蹦又跳地转起圈来。
　　十五抱住你，眼眶湿润，“恭喜小姐，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