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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下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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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宁一带水路不通,陆路清理出来后,商贸往来,物资补给逐渐活跃起来。
沈拓此来下宁,并非全是为顾却月。
下宁大面积种植山稗子,受灾后原本成熟炮制过的山稗子悉数被毁。为数不多保存得当的又因水陆不通滞留下宁。
沈拓正是为山稗子而来。
早在数年前沈家便在下宁开了间专收药材的广济药铺,掌柜姓杜。沈拓跟杜掌柜的清理好几日,总算把药材账目理了个差不多。
二人刚热了壶茶倚着柜台喝起来,茶水还没凉,店里忽然来了个汉子。
那人长得说不上魁梧,但很精壮,身上套了件破了口的衫子,蹬了双草鞋。
再仔细一看,分明是叫什么东西伤着了,肩膀上洇红了一小片。
广济药铺收发药材,平日不做零售,更不看诊。杜掌柜见状道:“这位郎君,本店只收购药材,不看诊。”
“若是瞧病的话,进巷子往西走,第三家铺子便是回春堂。”
那汉子看着病怏怏的,说话声音倒是大,“谁说我来瞧病,老子来卖药。”
说着,将一直背在后面的手拍到柜台上,手中俨然攥着两条黑斑水蛇。
黑斑水蛇,微毒,可做祛风通络之用,是味不错的药材。
广济药铺许久没新进药材,看见水蛇,杜掌柜眼睛亮起来。
沈拓对生意上的事没有那么上心,趁着杜掌柜算账的功夫,看起来人身上的伤来。
那伤周围有瘀血,拖的时间长了,瘀血变成暗紫色。暗紫色中间伴有破溃,像是已经发炎了。
“这位郎君,你这伤口需得处理一下,剪开放脓,不然怕是要溃烂。”
汉子往肩头看了一眼,“哪有那么多事,过几天就好了。”
汉子不愿,沈拓只当他囊中羞涩,拿不起诊金,便道:“不需付诊金,过后自己找几株马齿笕捣烂敷上就行。”
好说歹说,那汉子终于愿意叫沈拓动手。
汉子扯扯衣裳,露出半个膀子来。
沈拓反握铍刀,划破脓包上一层半透的膜。
脓包一破,腥黄的脓液从里面流出来,流的差不多后,沈拓拿起纱巾左右施压,将脓腔中的脓液全部逼出来。
“怎么弄的”,沈拓问道。
脓包挑破,汉子觉得肩膀松快许多,活动活动肩膀,“嗐,在家推堂屋的时候叫房梁砸了。”
被水泡过的房子,地基会移位,经不起折腾,大多数人家选择推倒重建。
一个小伤而已,沈拓没想到这人还要撒谎。
“啪”一声盖上药箱盖子道:“欺骗医者,可不明智。”
伤口呈淤青扩散,边缘模糊状,破口处有少量泥沙,这分明是在水下受的伤。
沈拓一语中地,汉子挠挠头,“郎君当真神医。”
沈拓不与他多言,恰好杜掌柜算好了账,从钱匣子里摸出一吊钱来。
……
过午,丁玉堂从城中挑选来的妇孺在工所稍作休憩后,一字排开坐在江边适应水温。
顾却月亦在她们之列,便往自己身上绑石袋,边跟大家大概说了水下情形。
“暗渠开口小,待会儿下去后大家不要慌乱,一个一个慢慢进,千万不要搅起泥沙来。”
“若是身量大些的人进不去,也不要硬挤,立刻出水,督水监会有主事结清本次下水银钱。”
十余名年龄不一的女子点头。
陆钦在一旁忧心忡忡看着,帮忙又帮不上,拦又没法拦下。
“唉……”
他还没唉出声呢,旁边人倒是比他先叹气。
秦良策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县衙里原本找的帮忙推测暗渠的人皆已遣散,唯有秦良策一个,跟着跑到工所来。
奈何他并不识字,丁玉堂就是想安排他做些轻省活计都不行,只能叫他跟着铲几铲土。
“你‘唉’什么”,陆钦本就心烦意乱,在他身边站个人更是叫他压不住火气。
秦良策丝毫没有察觉陆钦的烦闷,垂头丧气道:“看来师父是真不会收我了,到城中找一群人来,都不说叫我跟她下去。”
陆钦偏头,一看秦良策这小子年纪小,瘦高瘦高的跟个竹竿似的,没准儿还真能钻进暗渠里。
还是年纪小,不懂争取的重要性。
“能下去那还不快下去,难道还能把你捞起来不成”,陆钦道。
“可是……”,秦良策有些犹豫,怕顾却月见着要生气。
“可是什么”,陆钦弯腰捡了块大石头塞进秦良策怀里,不多说话,一把把他推了下去。
秦良策水性好,扑通了两下,一点水没呛到。
一时间,大家伙儿都看过来,秦良策把头埋到水里去,半天不上来。
陆钦看他这个样子,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亏得之前自己还想收了他。
就说跟着下水而已,是什么很难说的话么?
“他说,他要跟着你们一块儿去”,陆钦只好替他说,惹得一片嘻哈声。
这会儿岸边众人都做了最后准备,一个接一个入水。
都是些水性极佳的人,哪怕这么些人一起下水,也没掀起什么很大的水花。
渠内光线很暗,竹筒灯甚至不足以照亮脚下。好在顾却月昨天勘验过,身先士卒带领大家慢慢往里走。
坍塌的地方不止一处,越往里走,越是破败,待到最远处,转身对身后众人比划了几下。
她们做惯了这些活计,知道顾却月几个简单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几个妇人蹲下身,将渠底的碎石一块一块抱起来,递给后边的人,后边的人再传到渠口。
渠中本不流通的水浑了又清,清了又浑。
碎砖清理得差不多,露出大块条石铺的渠底。虽是大块条石,却因年久失修边边角角都已翘起。
很显然,基底已经蛀空,不能直接灌砂浆。需得把条石翘起来,或是将边角压实,确保砂浆灌注是不会渗漏。
妇人们见状各自散开,去拿撬棍、铁镐。
顾却月吐出一小口气,水泡三三两两汇在一处,最终聚于拱顶之上。顾却月仰头看几个水泡,却见昨日尚完好的拱顶多了条裂纹。
水压巨大,一时走了瞧走了眼是有的,顾却月想着,打手势叫大家赶紧支上木架。
两个游得快的妇人到渠口处取木架,剩下的人三两一组继续撬条石。
一下,两下……
一个极轻微的声响传来,似一张巨网,自拱顶弥漫开来。
暗渠,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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