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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过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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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午,各县地籍相继运抵。
公堂热闹起来,按照原本设想,暗渠必会顺应地形,借助地势坡度完成顺流灌溉。
各县之中,符合这一条件的地方其实并不少。
这时便要早先寻来的农户,根据原本的灌溉范围,推测可能开渠地点。
等到酉时,众人大概推测出赵家庄附近另一条暗渠。
而另一边,秦良策依旧跪在院中,他显然是有些累了,肩膀明显垮下来。
陆钦在他旁边坐都坐累了,站起来拍拍身上沾的尘土,“我说,认我当师父又不吃亏,我们师门秘法可是概不外传。”
秦良策对陆钦师从何人并不感兴趣,但陆钦看他身量匀称,筋长骨硬,是个习武的材料,若是加以调教,兴许有一番作为。
“我师父可是邹齐。”
“当年大名鼎鼎的邹老将军。”
邹齐,曾随先地数次征战北地,即便过去二十余年,即便是江南人,也几乎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
“邹老将军是陆大人师父?”
“只要你愿意,马上就是你师祖。”
陆钦还要再劝劝,顾却月带着五六个人从堂下出来,经由廊下,从侧门出去了。
秦良策瞧见,一骨碌起来,匆匆留下句,“小人不愿意。“
推测出的第二条暗渠位于赵家庄以东二十里,借助清江原有地势,顺流而下,灌溉约五十亩沙地。
至兴平年,赵家庄西迁,此渠废用。
后至景明年,下宁新修官道,原本沙田变为如今的云宁道。
斗转星移,往昔阡陌,今日坦途。
岁月几番更迭,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陆钦与秦良策站在最末,半天不曾动弹。
陆钦翘头,见最前头顾却月跟丁玉堂都是眉头紧锁,缩回脑袋对秦良策道:“刨坑怎么才带这点人手,你回去传个话,叫杨县令多派几个人过来。”
陆钦发话,按说秦良策必得快些,但在水事上,他到底比陆钦明白不少。
“大人,我师父的意思,应该是在河道上找到暗渠开口,堵上,加固,并非是叫暗渠重见天日。”
果不其然,秦良策刚说完,便见顾却月往山上走。
说是山,其实并没有那般高大,较之上游的崇山峻岭,清江逊色许多。
洪水几乎将大半山头淹没,水褪之后,山间草木倒伏,脚下一个不注意,便踩进草木掩盖下的泥坑里。
陆钦深一脚浅一脚跟着,不忘教育身后秦良策,“不准乱叫,人家又没同意。”
爬到半山腰,赫然出现几块青条石,表面平整,中间用凿子刻着条纹,两头均有榫卯,以便固定。
便是陆钦懂得不多,也看出这原本应该是段石渠,只不过废用已久,破败不堪,青条石挪了位置。
对着手中计里画方图,顾却月遥遥看向清江。
发现青条石铺设的明渠,说明水先是从清江的暗渠引出来,后经由一段明渠,最后引入沙田灌溉。
她的思路没有错。
早前,大量江水自上游青崖峡倾斜而下,很大程度上降低了清江径流流速,无疑为下水提供些许便利。
两个督水监的人脱去外衣,点燃线香,纵身跃入水中。
即便水流有所放缓,但清江作为澧水重要分支,冲击力仍然不小,裹挟着二人像下游漂过几帐,才见下潜。
陆钦在岸边看着,忽而想起之前顾却月下水时都要在腰间绑上麻绳,于是小声跟秦良策嘀咕,“不绑绳子,会一下叫水冲走的吧?”
秦良策甚是不解,这么不通水性的人,为什么时常出入督水监。
绑,是为了出水;不绑也是为了出水。
水流湍急,人为江水所卷,绑绳可借助岸上之人牵引,迅速出水。
然此番下水,是为找寻暗渠,找到暗渠开口后,再行潜入,确定渠长,以便后续淤堵。
暗渠毕竟废用几十年,渠内情形尚不可知。可能入口坍塌,人进不去;也可能人进去之后引发震荡才会坍塌。
这种情况下绑绳反复摩擦暗渠入口,很大可能会导致入口坍塌。
秦良策不知如何回话,就在这是,下水的两个人出水了。
略用布巾拭水,二人回道:“禀二位大人,水下丈余石壁确有暗渠开口,开口可容二人并行。”
“约两丈后,渠顶部分坍塌,我二人未敢擅行。”
顾却月与丁玉堂又那些计里画方图商议一阵子,至于说什么陆钦没咋听明白。
过了约莫半炷香,五六个人忽然又跟着顾却月,准备回县衙。
陆钦摇摇头,下山时随手薅一把草叶,觉得自己甚是无用。
……
下水不会水,看图又不懂,陆钦守在堂里,做些抄抄写写的零碎活计,好叫督水监多出一个水性好,能下水的书吏来。
话说抄抄写写的活计看着轻松,实则枯燥乏味,叫人坐着直犯困。
晚些时候,旁的衙司陆续到公厨去填肚子,唯有督水监这边,无人起身。
当下物资紧张,公厨每日的小菜稀粥都有定量,去的晚了,怕是只有用来凑数,勉强裹腹的菜馍。
陆钦将一份送往登云县的公文抄个差不多,原本与抄录本草草一收,做了第一个出公堂的人。
县衙外,有些小摊贩已经支起摊子来,卖的东西不多,无非是些糖糕炊饼之类。
小贩的叫卖声,带人回到这场天灾人祸之前的喧闹。
陆钦对下宁不甚熟悉,好在没走出多远,便碰见一家食肆。
食肆里稀稀拉拉坐着两桌客人,看上去还没从这场洪水中彻底缓过来。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拨算盘,见陆钦驻足,拉长了声音从柜台后转出来,“客官,来点什么?”
陆钦看看悬挂的竖招,“来份炙羊肉,一份葫芦鸡,再来一份鱼鲙,一条大鱼打汤。”
“再来……”
陆钦在心里数了数,都水监的人加上农户,怎么不得小二十个人。
“再多多做上些汤饼,一并送到县衙西堂去。”
掌柜听了却是犯难,鱼汤,汤饼这些还好说,大水刚过去,哪里去找山羊,哪里做得成葫芦鸡。
“客官,大灾刚过去,小本生意,哪弄得来羊肉,再说这会子没法吃鱼鲙,江里水都泛黄了,捞上来的鱼腥气得很。”
说着,掌柜的把银子收了,揣在怀里。
“不如这样,汤里多放些毛刀鱼,别看长得小,炖汤里鲜得嘞。”
“院儿里还有几只鸡,活蹦乱跳的,葫芦鸡是做不了了,不过蒸鸡烤鸡都行。”
看着陆钦像是个有银子的,掌柜从身后柜台搬出个坛子。
“还有半坛桂花酿,客官放心,绝对没泡水。”
想不到这时候还能喝上酒,陆钦甚是满意道:“一并送去。”
“只是这价钱嘛……”掌柜的脸上堆起笑,“还差些。”
陆钦一听不乐意了,“欺客是吧,看我操着外地口音,坐地起价?”
掌柜的连连摆手,“可不敢可不敢,咱们做的可是正经生意,再者说官府定了粮价,谁敢坐地起价。”
陆钦不语,盯着坛子看。
掌柜的回过味儿来,陪笑道:“定的是粮价,可不是酒价。”
这人,倒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陆钦又掏出锭银子来,“这下够了?”
“够了够了”,掌柜赶紧接过,“客官稍后。”
食肆不大,估计没请活计,掌柜的收了钱,自己跑到门口抱了捆刚收的湿柴钻到后院去,再瞧不见人影。
门口堆着没清完的淤泥,陆钦踮脚迈出门槛,淤泥湿哒哒的,踩起来又滑又黏,陆钦走出几步,忽然发觉靠窗坐着的那个人有些眼熟。
他退回几步,定睛一瞧,何止眼熟,简直是老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