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世界崩塌》迟柘

12、第十二章

　　两个少年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还好有林和业出来打圆场。

　　他先是拍了拍林络的肩膀，随后视线慢慢扫过藏在窗户和门后正在偷看的其他几户人家，扬声道：“这个小伙子说是来投奔你，一路上也不容易，但现在毕竟比较特殊，让他留下也是我这个支书做的决定，咱们村多养一个娃又不是养不起，不用担心，他的那份，算我头上。”

　　其实这话挺没道理，毕竟仓库里现有的资源是有限的，多一个骆洵之，自然要多分出去一份。

　　不过，林和业这话一出，那些悄咪咪的视线立刻少了许多。

　　林奶奶一拍大腿：“哎呦，和业啊，人小伙是来找络络的，真算起来，合该我们出，咋能让你掏？”

　　“哎，大娘，这事听我的，就这么定了啊，你们忙，好好招待客人。”林和业摆了摆手，边说边要往大门外走。

　　林奶奶追了两步，招了招手：“你看你，都这个点了还回去干啥，留下吃饭啊！”

　　“大娘，等下次的，啥时候您包包子喽，我指定不请自来”，林和业乐呵呵地说道。

　　林彩虹戳了戳林络，朝她眨眨眼睛，用口型说了句“我也先走啦”，便也跟着林和业往出走。

　　现在院子里就剩下三个人了。

　　林奶奶拉着林络又上上下下反复检查了几遍，这才放心：“没事就好，外头热，快进屋，好好招待一下你同学，我帮你爷爷做饭去，得跟他说一声，这之后啊，都得多做点喽。”

　　“谢……谢谢奶奶！”那语气中明晃晃的接纳让骆洵之几乎是立刻，膝盖一弯就直接跪下了。

　　林络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拦，指尖堪堪擦过骆洵之的小臂，没能拉住，硬是让他连磕了好几个。

　　林奶奶上前两步，把人扶了起来，心疼道：“好孩子，快别，咱不兴这些，你一个孩子，得费多大劲才能自己摸过来，别说你和林络是同学，就算你俩不是同学，你来了，我们都不能不管你，来这，你就权当到家了。”

　　说罢，林奶奶握住骆洵之的手拍了拍，才转身抹着眼泪往厨房去了。

　　“那个……”林络刚起了个话头又突然哽住，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能不能说她也想去厨房。

　　哎呦，不是，他怎么这么突然就跪了？她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不对，她也做不了心理准备啊！

　　“那个……骆……同学，走吧，进屋。”

　　进屋后，农村小楼的优点就显现出来了，无论外面多热，一进屋，多少都能感觉到室内的温度降了不少。

　　林络搬来一个小木凳放在骆洵之附近，然后转身走到另一个相距稍远的凳子坐下，坐下后视线就始终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好尴尬……应该说些什么？回看过去？展望未来？

　　就在林络以为他们会这么持续沉默下去的时候。

　　耳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抬头一看，骆洵之居然搬着凳子凑了过来：“你们村是不是早就听到消息开始准备了，我到你们村外面的时候吓了一跳，全是破房子，我还以为我记错地方了，谁知道往里一走，那么高的一个围墙，肯定不是短时间能准备出来的。”

　　凳子比较矮，骆洵之坐下后得把腿伸直了整个人才不窝得慌。

　　林络本来也伸直了腿，眼瞅着他的腿比自己长了那么一大截，又有些拘谨地把腿收了回来，无处安放的胳膊改为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

　　“嗯，我们村确实是，有人回来报信的后一天就开始准备了。围墙就是把外面那些房子扒了，直接用那些墙拼出来的，那些天真是，兵荒马乱的。”说到这，林络叹了口气。

　　“现在村里吧，其实是两个村的人挤在半个村的房子里，地方是真不够分，就像这个院子里，只有这间堂屋是属于我们的了。”林络用手比划着。

　　小院三面都有房间，现在她和爷爷奶奶住的是小院原本的堂屋，也是小院里最大的一间。

　　“你……变化真挺大的，还有，你咋还改名了，我听你说名字，第一时间真没啥印象，要不是我只认识你一个姓骆的，刚刚又听到你说初中……对了，你怎么来的？而且你咋知道我老家在这的？”话匣子一打开，林络心里那些尴尬和别扭早就烟消云散了。

　　骆洵之挑了挑眉：“不喜欢之前那个名就给换了，不过，我还以为你会对这个名字很有反应来着。”

　　什么反应？看着对方略带调侃的表情，林络本来还有些一头雾水，直到把骆洵之这仨字嚼了又嚼，终于是品出来了，支支吾吾半天，脸慢慢红了：“可是这……这不太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我很喜欢啊”，骆洵之双手搭在膝盖上，晃了晃，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开心的事，嘴角都带着压不住的弧度。

　　林络的记忆一下被拉回初三，有次课后，语文老师布置了一个小作业：给自己起一个“字”。

　　课上，老师说，古人起字，讲究“同义相释”或“反义相对”。

　　但说白了，大家当时都是初中文化、小学文凭，脑子里实在是摸不着什么头绪，就开始互相求助，结果这个作业最后变成了互起外号大会。

　　林络从老师布置完作业就开始翻字典，但是她这个字确实好像没什么发挥的空间，正苦恼着。

　　“玲珑，怎么样？”

　　这句话的音量并不大，又是在吵嚷的课间，林络没听清，不过以为有人在叫自己，就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就发现自己的前桌，哦不，应该说是老师的左护法——坐在讲台左边的同学，正扭头看着自己。

　　“老师不说让起什么玩意字？玲珑，你觉得这个当你的字怎么样？对了，你帮我起个呗，我请你喝饮料。”男生一手支着头，一手转着笔。

　　“可以帮你起，不用饮料也可以”，人家都说谢谢了，正好自己对这个也比较感兴趣，于是林络爽快答应，但关于男生给她起的字，“玲珑是挺好听的，就是当字的话好像不太符合老师说的那个要求。”

　　“哎，我那是瞎整，你们学习好的比较懂这个，所以我才找你帮忙的，你喝啥，我下节课间去买。”男生并不在意自己的提议是不是被拒绝了，依旧笑嘻嘻的。

　　林络正措辞准备再次拒绝，男生直接精准预判：“你还说不要我就随便买了。”

　　林络叹了口气：“那我要那个吧，绿豆沙冰。”

　　于是男生就用一杯绿豆沙冰换来了一个他超爱并且可以使用一生的名字。

　　“至于后面那个问题，我来的路上看到一个没拔钥匙的拖拉机，就开着来了。”

　　回忆被打断，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啥？”林络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不？拖拉机？

　　迎上林络震惊的目光，骆洵之伸手捞过刚刚被放到一旁的背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本本递了过来，封面上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

　　“我有证，拖拉机也是真的，停村口了，村里的路太破，不好开。”

　　林络连忙摆手加摇头：“不不不，我不是怀疑，就是有点惊讶，你居然还特意去考这个证？一般大家不都是只考那个什么C1、C2的证吗？”

　　骆洵之随手又把证塞回包里：“高考完无聊呗，反正也到年龄了，C证我也拿到了，主要我那学习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学门手艺多条路，想着以后不至于把自己饿死，但是现在感觉也用不上了。”

　　气氛一时又变得沉重起来，唉，这世界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坏起来了呢？

　　骆洵之清了清嗓子：“咳，至于最后那个问题，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周五下午，哦，那时候我们已经分班了，你奶奶来学校给你送钱，当时我就是路过，刚好听到你奶奶和你说，她有急事得先回老家，给你钱让你放学了自己坐大巴回去。”

　　林络点点头，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这下轮到骆洵之一分钟八百个假动作了，最后认命一般叹了口气：“那天其实是我生日，但我不想回家，本来是准备和往常一样去黑网吧包夜，但就是鬼使神差地跟你上了那趟公交车，所以就知道你老家的地址了。”

　　林络点点头，合理，但是……

　　“但是你怎么回去的，我记得那天我坐的是最晚的那班，而且这个车是对向同时发车，所以那天已经没有回去的公交车了吧。”

　　“确实没有，所以我在公交站旁边那个破屋里熬了一夜，第二天才又坐车回去。”骆洵之的语气听起来很无所谓。

　　林络震惊到声音都在发抖：“那可是冬天，晚上都零下了！那破屋连个门窗都没有，你是真抗冻啊，话说你都跟来了，上我家来也行啊，你真不怕冻死在外面？”

　　“我自己点了个火堆，怕它灭了还一直出去搬柴火，一直活动，没冻着……我怕找你你会觉得我是在跟踪你，怕你把我当坏人。”骆洵之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也越来越弱，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林络直接气笑了：“你就是说实话也没事啊，你一个初中生能干啥坏事，一路跟踪我准备来我村里打劫我啊？不行你扯个谎呢，就说自己坐错车了……”

　　“林络——来端碗，准备吃饭了。”屋外传来奶奶的声音。

　　“好，这就来。”林络起身，大声回复了一声，随后又低头看向骆洵之，语气温和下来，“反正都过去了，我再说这说那就太马后炮了，只能说幸好你没事，走吧，去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