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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贺小侯爷 ...
哪里想得到娘亲会如此直白,崔皎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虽然她们母女俩可谓无话不谈,但崔皎脸皮薄,哪里经得起跟段晴一本正经地谈论自己房中事。
她脸颊生热,眼神都不知道放哪儿才好,脸别过去瞧着窗下的花斛,举手投足间都写着不自在:“娘忽然说这个做什么?”
“娘不是催着你要孩子,你这心性还不稳重,贸然当了母亲,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你若不想,这事儿也可以再从长打算,等个一两年。”
段晴语重心长地道:“但是想不想,跟能不能,是两码事。”
段晴可就是怕她有什么苦衷,处于各种原因,藏着掖着不肯跟家里说。
崔皎打小就好面子,哪怕在人前见着她跟谢珏如今还算恩爱,段晴也不能完全放下心。
“你别以为娘不懂,娘年轻的时候什么没见过,你们房中若需要什么滋补助兴之物——”
她敢说,崔皎都不敢听。崔皎急急忙忙道:“我真不需要!”
段晴没错过她的任何表情变化:“你可不要替谢珏说话。”
这回可是崔皎冤枉了。她真没觉得跟谢珏之间有什么问题。
就那最近这一年来说,除开谢珏离京三月,还有忙于政务没回府,林林总总三个月,加起来不到半年。
其余的时候,他履行义务的次数十分规律。
至于履行的效果……崔皎也没有见过别人如何,但她猜测,谢珏应该不算很差的那一类罢?
谢珏从未跟她提过孩子的事,她暂时也还无心求子,全都是顺其自然。如今回想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肚子会没动静。
但总之,绝对不是段晴担心的那些缘由。
崔皎凑近段晴,好让娘亲瞧清楚自己诚恳的表情:“我真没有,我是娘生的,我还能骗得过娘?”
知女莫若母,段晴当然知道崔皎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她端详良久,确定崔皎的确没有说谎。
“您跟阿耶甜甜蜜蜜的,不也二十又四才有的我么?”
崔皎抱着段晴的手臂,轻轻摆了摆:“再给我几年嘛。”
段晴可挨不住她这撒娇,心顿时软了,哪儿还有什么可说的,叹了口气,只剩下疼惜:“你也别提你娘我了,你这身子呀,可比我那时候虚多了。”
别看崔皎一整天风风火火的,她打娘胎里就体虚。
原本常年进补天材地宝,养回来了不少,不料三年前生了场病,一切又都重新归零了,愈发娇贵得紧。
段晴说:“不让他补,你总该补一补吧?我前几日才从守拙道长那儿得了一副方子,你拿回去好好调理。”
她口中的守拙道长,自从去年出山,一直都是长安城诸位世家大族的座上宾,他的道医秘方可是千金难求。
崔皎哪儿能推辞段晴的关心,连连应是,又将脑袋搁在段晴的肩膀上,笑眯眯地说起好听话:“我就知道娘亲疼我。”
段晴:“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只要别又嫌苦,偷偷摸摸少喝几回,娘这番心思便算没白费。”
崔皎的笑僵住,咳了两声。
段晴:“听到没有?”
崔皎举手发誓:“这次真的不会了。”
段晴:“好了,别绷着脸,难得待这么久,陪娘说会儿话,等会儿咱们再回去看睿儿,或是你想去府上哪儿走走,娘都陪你。”
说起别的家常,母女俩便有聊不完的话了。过了一会儿,听见隔壁睿儿在叫姑姑,崔皎又回屋去逗小孩儿,同姚氏说上了闲话。
时辰渐晚,陆陆续续来了几位妯娌姊妹,众人围坐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起来,屋里顿时热闹了许多。
一下午的光景,转眼就全打发过去了。
直到丫鬟来报,崔皎抬头看外边的天色,才发现已近黄昏,到了该开宴的时候。
姚氏是今日的主角,迎客什么的还有得忙。
段晴作为长辈,自然也要帮着操持。
唯独崔皎落得清闲。
她倒想跟着帮帮忙,却被段晴拦下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难道就是专门来打杂的?你那么多手帕交要来,找她们玩去。”
前院,宾客已经三三两两地结队而来。
崔皎一去,便见着好几个熟面孔,都是成婚前就与她交好的名门闺秀。
凑在一起一番寒暄,话题从天南到地北,又一路引到了各自的夫婿头上。
“皎皎,我家敏之方才还在说,今日正好有机会跟谢中丞说上话,等会儿谢大人来了,你就帮忙吹吹耳边风……”
崔皎的笑轻轻滞了一下。
她很快又恢复了方才的语气,像是开玩笑似的:“这种话,他可听不得。”
“哎呀,皎皎,你误会了,谁不知道谢大人刚直不阿,咱们就也没旁的打算,只是想互相打个照面。”
“敏之在大理寺任职,可要跟御史台经常打交道,两边熟络熟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吧?”
贵女们彼此交好,背后的世家也跟着搭上了线。等各自嫁人之后,再为夫家牵桥搭路,相互照应,这是多正常不过的事。
长安城的世家们绵延至今,屹立不倒,根深叶茂,靠的不就是这些手段么。
这个要求,谈不上过分,甚至可以说是他们这些世家贵女嫁人后的本分。
但坏就坏在,谢珏实在是太公私分明了点。
他不喜与同僚结交,更不喜欢崔皎掺和他的公务。
崔皎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可插手不了这种事。
但直接拒绝太伤感情,外人不了解谢珏那臭脾气,定会以为是她找借口。
崔皎只得道:“等他来了,我找机会提一提此事。”
这事儿实在不好再聊下去,她寻了个借口脱身,退到了廊下吹风。
这位置清净,却能将前院的动静一览无遗。来往的宾客成群,崔皎却始终没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人都快齐了,谢珏还没来。
他不会今晚压根不来了吧?
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去年她小侄子的满月宴,谢珏刚结束公差回京,便没来崔家。
他一向忙,公务当前,什么私事都得往后推——
“找什么,谢珏啊?”
身后忽的传来熟悉的声音,贺持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
崔皎拧起秀眉,压根不想理他。
贺持衡却已经绕到了她面前,宝蓝色的锦袍正好挡住了她看宾客的视线。
崔皎想往旁边挪,又觉得这个时候该挪的应该另有其人。她没好气地道:“你快点让开。”
贺持衡道:“谢大人下头的人都来了,还没见他身影,恐怕只是不想来吧?”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崔皎见着了一位有些面熟的监察御史。
姓冯,她见过,是谢珏直系的下属。
若御史台真有急事,这位冯大人也应该留在官署才对。
可如今,属下都得空了,上司还不见踪影……
崔皎咬住下唇。
贺持衡侧过身,倚着廊柱,看着她凉飕飕地说闲话:“不是说你们夫妻恩爱吗?这瞧着也不怎么样。”
他是最瞧不惯她的,在她成亲之前就没少落井下石,三四年了,也没一点长进。
这种话前两年说,的确会戳到崔皎痛处,每回都给她气得牙痒痒。
但如今,崔皎只是乜了他一眼:“我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侯爷这么闲得慌,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的终生大事。”
她唇角上提,又皮笑肉不笑:“省得侯夫人因着你讨不到媳妇,在侯府做法要给你驱邪,桃木剑挥得半个长安城都听见了。”
贺小侯爷也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一提到那些鸡飞狗跳的破事,贺持衡的脸色瞬间不大好看了。
崔皎才不同情他,呵,活该。
他这张嘴,没有小娘子愿意嫁也是应该的。
但没一会儿,贺持衡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
他幽幽盯着崔皎,道:“这样,我们来打个赌。”
不给崔皎拒绝的机会,贺持衡已经开始自说自话了:“要是谢珏来了,我便把前几日在西市波斯邸,从胡商那儿淘来的香球送给你。”
“要是你输了,”他顿了下,“你便……”
崔皎的余光忽的瞥见谢珏,哪儿还有心思听他说的话,当即打断:“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打赌了?”
她甩下贺持衡,穿过回廊,越过人群,径直到了谢珏跟前。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男人望着赶来的她,神色比平日疏淡几分。
但甫一下衙,便要赶来应酬,按照谢珏的性子,他也确实不会有多少好心情。
谢珏随她落座,夫妻并坐一案。
崔皎微侧过身,斟酌了好久,最后只轻声道:“你今日忙吗?”
“还好。”
谢珏的回答一如既往言简意赅。
他一瞧就不太想与她闲聊,这话说的,崔皎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自讨没趣了,重新坐正,唤丹桂去后厨多取一盘金乳酥。
崔府的点心师傅手艺绝佳,她可就想着那一口。
“对了,还有燕娘、小薇……”崔皎对朋友们的口味如数家珍,“她们几个也爱吃,别忘了她们的份。”
丹桂刚走,又有人惊喜地叫了她一声:“皎皎,咱们可阵子没见着了。”
崔皎扭头,发现是刚到的赵家二娘子,又挂上了笑容。
两人好一番闲聊,直到开宴的吉时将近,赵二娘子才依依惜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刚走,金乳酥就端上了桌。
崔皎迫不及待要品尝刚出笼的点心,怕吃相不雅,特意以袖掩面,十分欲盖弥彰。
刚尝了一口,冷不丁地,耳边响起男人不咸不淡的声音:“你倒是一刻没闲着。”
……又怎么了?
崔皎愣住,低头,看着手里的金乳酥。
她缓缓放下衣袖,将手里的点心在谢珏面前晃了一下,不确定地道:“你也要吃吗?”
“……”
“我以为你不爱吃甜食,就没有准备你的份……”
谢珏径自打断:“我不吃。”
不是这个原因,那又是怎么回事?
崔皎觉得自己时常在跟他玩猜谜:“我刚刚跟赵二娘子讲话烦到你了吗?”
谢珏不置可否。
崔皎把这态度当成了默认,她一下子无语凝噎:“这么大的宴会,你难道还要我当哑巴?”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不合群的人!崔皎实在不想理他。
她又开始四处张望。
车水马龙、高朋满座,可崔皎一看便知,这不过是寻常世家的排场,远不及去年那场满月宴。
明明按照习俗,周岁宴更要紧些。
晌午时,她偷偷问过段晴:“娘,府里张罗的阵仗,怎么还没我想的热闹?”
段晴是这样说的:“陇州一案结了,刚过多事之秋,不是咱们出风头的时候。”
于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崔家嫡长孙的周岁宴并未大肆铺张,是老老实实按照定例的规矩办的。
皇后跟太子未至,但刚开宴,东宫便派人送了重礼,当是表了心意。
席上转眼一片欢声笑语,十分喜庆。
崔皎记仇地想,谢珏连她说话那点声音都嫌烦,这不得烦死他好了。
胡思乱想着,她又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一扭过头,果真是贺持衡这个杀千刀的。
小侯爷坐在她斜侧方,他同别人谈笑风生时一派意气,转头看见她,目光顿时幽幽,仿佛找到了欠他二五八万的债主。
当然,崔皎也理解他为什么脸色不善。
方才才挑唆嘲笑了她跟谢珏的感情,如今谢珏来了,可不就是隔空打了贺持衡的脸吗?
崔皎手撑着脸,歪起脑袋,回敬给他一个标准的皮笑肉不笑。
贺持衡不屑一顾地扯了下唇角,她看的分明,他像是在说“切”。
崔皎对此很满意。
再去看谢珏,觥筹交错之间,男人稳坐如山,一言不发地喝茶。
这场宴上不缺想要结交谢珏的人,只是都知道他的性子,瞧他这样,没人敢上去讨不快。
见状,崔皎更坚定了不介绍那什么大理寺的人给他的决心。
她小声道:“我家待客的龙井,你若喝不习惯,可以叫人去换阳羡,我阿耶可私藏了许多珍贵的茶饼。”
“不必多此一举。”
谢珏淡淡开口,语气比方才还凉些:“坐直了。”
崔皎:“……”
她不就是歪了下身子,这也要计较。
又不是在宫里头,这可是她家,人在娘家都不能自在点吗!?
她狠狠剜了谢珏这老古董一眼,可谢珏像是没看见,一点反应都不给。
宴会结束,崔皎留下来跟家里人又说了好些体己话。
等其他宾客都散去,天色也晚了下来,她才依依惜别。
谢珏在这时候倒显得没那么扫兴了,他并未催她,不管心头愿不愿意,明面上起码还装得毫无怨言。
回府后,谢珏先一步去了书房。
崔皎回到房中,让下人们把从崔府带回来的东西一一呈上来。
每次回家,家里人都是要塞一大箱东西给她才肯罢休,也不管她用不用得上。
一箱子的珍宝,瞧得人眼花缭乱,都快比她送出去的那份贺礼贵重了。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压箱底的还有段晴所说的那份道医方子,和一小瓶粉末。
瓶身刻着交颈鸳鸯,并蒂双莲,虽然并未写明是何物,可崔皎蓦地想起被她打断的段晴的话。
娘亲该不会还是把那什么东西也装进来了吧!?
崔皎耳尖顿时发热,捏着药瓶的手如捏着块烫手山芋。
门在此时忽然被推开,她吓了一跳,手一松,瓶子立即掉了进去。
崔皎抬头,对上谢珏平静的目光。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小小的反常,似乎都被男人尽收眼底。
有三年前那一杯下了药的酒在先,若再让谢珏瞧见那瓶药粉,才真是要出事了。
崔皎从箱子里随手捞出一个香球,先发制人地嗔怪道:“我还以为你很晚才回来了呢,也不说一声,吓我一跳,东西都掉了。”
说完之后,她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那玩意。
香球通体鎏金,镂刻着精巧别致的联珠对鹿纹,味道也跟寻常的不一样,细细闻了闻,似乎是波斯的安息香。
不像是阿耶跟娘亲会送的东西。崔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该不会是贺持衡的赌注吧?
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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