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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番外·启航(5) 萝妹航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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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了,江航重新拿起来。
金栈:有问题,这两辆车是我们来吉隆坡的前一天交易的,被交易到了孟询的名下,像是特意买来借给我们用的?
金栈:这个孟询,是昨晚在Mamak档吃饭的时候,小A提过的那个人?
夏松萝也抬头看向江航:“是那个高手?”
昨晚小A买了蛋挞回来,四个人一起吃饭,在大排档聊天聊了很久,有听小A说起这个人。
江航三年前回了内地,跟着queen做事去了,小A背后的安保公司迫切需要一个出外勤的强力外援。
寻觅好一阵子,让这个叫孟询的接上了。
小A没细说他的来历,只说曾经是欧洲那边的职业击剑运动员,当时刚来东南亚没几天,能被这个公司挑中,有多能打可想而知。
之所以提起孟询,是觉得他和江航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缘分。
江航前脚回内地,他后脚来东南亚。
江航现在打算洗白上岸,他从外援正式加入了那家安保公司。
金栈又发送一条消息:我想起来一件事,昨天早上我去吃早餐,在餐厅看到了小A,但是我回房间以后,又听到餐饮部按他的门铃,去他房间送早餐。
江航看到这句话,立刻翻身下床。
刚才陪她洗完澡,她把睡裙穿上了,却不让他穿,说他装。
江航只穿条短裤回到隔壁卧室,迅速套上外穿的衣服,抓起帽子准备出门。
夏松萝堵在卧室门口:“你干嘛去?你不是说对方没有敌意,他藏着,只是想等我们这趟旅行完,不扫我们的兴致?”
江航把帽子戴上,向下压了压:“你不知道,这人很疯,从来不按套路出牌,行为很难预测。”
夏松萝微微皱眉:“你不是没有见过他?”
“我人在乌鲁木齐都知道他疯,你说呢?”江航侧身,擦着夏松萝挤出门,“我让金栈查车牌,很有可能已经惊动他了,必须赶紧去堵住他,当面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那等我一起!”夏松萝赶紧跑回房,“你不等我,我就直接穿睡衣去。”
江航都已经快步走到玄关,正准备拉门,闻言顿住。
他叹口气,又拐回去她的卧室门外:“你刺客神通还没恢复,你去做什么?”
夏松萝麻溜地换衣服:“你不会打算直接踹门吧?这里是酒店,小A虽然住在尾房,隔壁又是金栈,但你踹门的动静能把远处的客人吵醒。我有造化系天赋,能去帮你开门。”
这些门锁都是金属结构,夏家的天赋对金属材质尤其有效,能够改变锁舌的结构。
这是夏松萝目前唯一精通的技能:开锁。
因为江航偶尔会把他自己的卧室门锁住,夏松萝好奇他在房间里干什么,就尝试开那道锁,一来二去,越开越熟练,他就不锁了。
他也没干什么,最近活动得少,做几组简单的街健,怕她捣乱。
她真会捣乱,当有个猛男在面前单手倒立做俄挺的时候,很难忍住不伸出一根手指戳一下,把他戳下来,感受四两拨千斤的快乐。
江航当然知道她现在开锁的速度有多快,可他没打算踹门。
但他更清楚一点,她决定要去,他根本劝不动。
夏松萝边换衣服边问:“你说这个孟询冲我们谁来的?”
江航站在门口,恍惚了下才回答:“冲着我和金栈。”
夏松萝明白了,一辆顶配揽胜,一辆H2,不谈价位,都是投其所好。
家里富裕,这人没必要做这行,三年靠这行赚这么多钱,应该是挺强的吧。
江航没想太多,因为这人不是冲他老婆来的,也没任何讨好他老婆的行为,懂事。
热天穿得少,一套短袖短裤,不到半分钟夏松萝就出来了,换上鞋子跟着他出门:“你想到了没有,他想找你们干什么?”
江航猜测:“金栈有信筒,而我知道哪里有青鸟羽毛。孟询这名字应该是假名字,询和寻,我觉得他想寻人,他女朋友可能失踪了。”
小A才会编个女朋友出来作为铺垫。
就是不知道这些是谁告诉他的,江航没告诉过小A。
这才是江航眼下想摸清楚的,究竟是谁对他和金栈都这么了解,卖消息给孟询。
能让小A出山当跳板,他怀疑是小A的老板,那家私人安保公司的幕后老板。
江航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一名年近五十的女性,不知道代号是什么,手下都称呼她“大A”。
大A卖消息给孟询,而孟询付出的代价,应该是正式加入她的安保公司,替她做事。
江航心里揣测着,拐过走廊,即将抵达小A房门外,忽然听到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又合上,以及向上爬楼梯的脚步声。
他们住的这层已经临近顶楼,他是在往天台跑。
江航疾步冲到安全门口,推门入内,听脚步声,孟询至少已经窜上去两三层楼了。
击剑运动员出身,敏捷度超高,最擅长窄小空间快速退进,高速博弈。
江航是个一力降十会的选手,最烦这种高机动性对手,忍者就属于典型。
无论正面硬拼,还是耐力拉锯,江航都没输过,可只要对方一心逃跑,他追起来比较吃力。既然不是敌人,懒得浪费力气去追。也没必要追,逼问小A是一样的。
夏松萝追进来楼梯间,见他竟然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探身仰头朝楼梯井上方张望,像是在等出租车。
“你看什么呢,怎么不追啊?”
“用不着……”
江航刚开口,夏松萝一着急,忘记自己目前没有刺客的轻功了,下意识足下发力,想要一跃而起。
结果真被她跳起来了!
一脚蹬在了楼梯扶手上,借力踏向墙面,回身再踩扶手,就这样在楼梯井里,借一个个折角,以Z字形轨迹迅猛向上弹射。
江航愣了下,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慌忙追上去。
单论身法,一个有中式国术功底的西式击剑手再敏捷,也不可能快过刺客的古武轻功,松萝肯定能堵住他,但她还在恢复期,不是他的对手。
昨晚聊天,小A大概怕吓到松萝和金栈,也可能是想给孟询加分,反复提及他的前职业,听起来优雅体面。
实际上这人在现职业圈里的标签,是阴狠刁钻。
江航放倒对手是怎么简单怎么来,一拳干晕,一脚踹倒。
孟询喜欢玩花样,一支定制钢笔当武器,笔尖是硬度极高的钨钢,专戳大动脉、韧带和眼睛。
有求于人,理论上这个疯子不会出手,但江航不敢冒险。
夏松萝连跃好多层,终于看到孟询的影子。
她加速,轻盈地落在他头顶上方的楼道平台,从短裤口袋摸出蝴蝶刀,在指尖旋开:“不是想找我们帮忙吗,你一个劲儿的跑什么?”
孟询不说话,迅速拉起外套帽子戴上,转身朝下方后撤。
看样子是打算从最近的安全门离开,不上天台了。
但当他去拉门时,发现门竟然锁死了。
夏松萝和他只隔了一个楼层,这个距离,足够施展造化术。既然能通过改变锁舌结构开锁,当然也能把门锁住。
孟询直接暴力拽开,但耽搁的这几秒钟功夫,江航已经追了上来。
孟询还没来得及把这扇金属防火门完全拉开,门板被江航一脚踹回去,踹得不重,着力点也准,甚至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
而在他踹上门的瞬间,孟询已经松开了门把手,旋身退去了角落。
江航收回腿,也后撤一步,堵在了向下的台阶前,抱起了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楼上则传来夏松萝慢慢踩楼梯的声音,以及蝴蝶刀在指尖旋转开合,发出的清脆声响。
江航是见他没朝夏松萝出手,才有闲心和他废话:“不打的话,你跑不了了。”
孟询开口:“我没有敌意。”
江航冷笑:“你这个打扮,难道是什么好意?”
除了拉下帽檐遮住额头,孟询还戴着一个黑色的遮阳口罩,连脖子都遮住的那种。
孟询飞快扯了下口罩,露半张脸示意自己真的没有异样,又快速戴好,低声说:“我没有故意搞神秘,是小A警告我,夏小姐如果也出来一起堵我,让我千万遮严实,不然你不会听我说话。师哥,我是来找你求助的,不是来和你打架的,请相信我。”
江航看到他的长相,脑袋里发出一声“嗡鸣”。
乍一听“师哥”两个字,听成了“帅哥”,还想着这是哪来的变态,打着架忽然喊他帅哥。
晃晃脑袋,江航才反应过来对方喊得是“师哥”,而这个称呼平息了他的躁动:“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叫我师哥?”
华人面孔,普通话咬字清晰。但句子讲长了,江航能听出一点南欧那边的语言习惯,意大利,西班牙,甚至克罗地亚都有可能。
夏松萝转着蝴蝶刀下楼来了,本来有点脱力才这么慢,此时好奇心仿佛兴奋剂,令她神采奕奕:“他叫你师哥?江航,你拜过师父?”
安全门另一侧的酒店楼道里传来说话声,凌晨五点多了,天还没亮,但已经有客人拖着行李箱在走廊里走动,赶早班机,或者赶行程。
孟询指了指上方:“还有两层楼就是天台,我们去天台聊?”
江航还没回答,夏松萝抢先说:“可以,只要你肯聊就没问题。”
……
天台入口,厚重的铁门紧闭,门上装着电子密码锁,已经被远程开启了。
整个城市还没开始苏醒,远处熄灯的双子塔看起来很朴素,很像是两根并立的银色柱子。
这边凌乱的天台上,不只江航他们三个,金栈和小A也被一起喊上来了。
夏松萝和金栈并肩在前,而江航抱着手臂,和他们交错一步,立在他们的斜后方,背靠电梯机房,方便他观察全场。
孟询一个人站在对面,站姿笔直,不太合身的连帽运动外套像是穿小A的,没拉拉链,里面穿的是一件polo衫。
夏松萝也不知道他多大年纪了,这polo衫她爸有一件差不多的,像是同品牌。
但她爸十几岁就爱穿衬衫和polo衫,只不过放在二十年前,也不会在胸口口袋上别钢笔。
再看小A侧身站在两方中间,位置偏后,捏着自己的鼻梁,像个头疼的裁判。
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
因为最爱说话的金栈摸不清状况,还很瞌睡,张嘴就想打哈欠。
最后是小A先举手投降:“航哥,对不起,我来吉隆坡见你,原本只是来和你聚聚,老板临时给我加任务,我没办法推脱。”
他指了下孟询,“先前我被沈维序的人围堵,是他来救的我。虽然是被老板派来的,到底是帮了我,现在我们又成了同事,他有难处,能帮还是要帮一把。”
夏松萝听完,对孟询的戒心少了几分。
小A被围堵是因为他们,孟询救小A,等于也是帮了他们。
江航看向小A:“你打配合,让他暗中观察我们,是为了方便之后跟踪我们?知道我可能再去一趟喀什,去禁地取走三根青鸟羽毛……”
那处禁地里有五根羽毛,他如果去取,只取三根,留下两根给其他有缘人。
江航转望孟询,“你想通过跟踪我们,得知那个禁地在哪里,从剩下的两根羽毛里拿走一根,再找金栈帮你寻人?”
金栈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眼皮:“什么?又是冲我来的?”
孟询的声音从口罩里沉闷透出来:“我女朋友是位运动员,失踪很多年了,我沿着人口贩卖的黑市线路,从加勒比海追到墨西哥湾,三年前辗转来到金三角,到今天都没什么头绪。”
“很抱歉,有个问题很冒犯但我必须要问。”金栈沉声说,“孟先生,请问你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怎么确定她还活着?”
孟询没有回答。
尽管残忍,金栈也要提醒:“我们信客寻人,死生不计,因此就像开盲盒,你要有心理准备。”
孟询微微垂着头,视线似乎是在看他胸口的那支钢笔。
江航岔开这个话题,抛出两个问题:“你为什么喊我师哥?既然喊我师哥,为什么不直说让我带你一起去禁地,选择跟踪?”
小A回答:“这是老板的决策,她原本的Plan A是让我告诉你,我有个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等过阵子再让我告诉你,我女朋友失踪了,凭我俩的交情,你肯定会帮我拿根羽毛……”
江航朝他瞥过去:“我和你有什么交情?”
小A顶住压力,先解释:“但孟询跟你一样不爱听老板的话,有自己的主意,老板妥协了,决定采用主打跟踪的Plan B。当然还有Plan C、D、E、F、G……你很清楚,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就是——事前计划满篇,中途变化不断,最后随机应变。”
夏松萝不太明白:“凭你和江航的交情,明明可以直接开口的啊,为什么要这么曲折?”
小A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老板只叮嘱我们不能让你们知道。我不想骗航哥,但她说这件事对航哥有益无害,她懂很多的,我就听了。”
夏松萝连听好几个“知道”,忽然想起金昭蘅告诉他们的道理。
种子识?
“知道”即是业力通道,很容易被卷入业力清算。
小A背后的老板绕那么大一圈,都是在回避把江航卷进新的是非里?
她扭头看向江航,眼神询问。
江航一瞬站直了身体,目光从小A和孟询身上扫过:“你们是昊天系的人?”
“我不是,我一点异能也没有。”小A不知道该怎么说,“孟询现在也是普通人,以后不知道。”
这时候兜里的手机震动,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写着“老板”。
小A接通,随后走到江航身边把电话递过去:“航哥,Plan随机应变来了,老板想找你聊两句。”
江航没有迟疑地接过来,对方迟迟不语,他才开口:“大A?”
她笑了一声,讲得是粤语:“航仔,好耐冇见。”
江航对这个声音没有印象,但会这样叫他,应该是父母或者叔叔的朋友?
他问:“边个?”
她说起普通话:“给我一个面子,告诉孟询羽毛的位置,毕竟我卖给你的那枚吊坠,原本是要传给我嫡传徒弟的,结果提前给了你这个编外徒弟。你匀给他一根青鸟羽毛,就当扯平了,怎么样?”
江航瞳孔一紧,五岁那年为他算命,卖给他父亲护身符的女居士?
是昊天系的人,知道这么多就不稀奇了。
而且听她这意思,她不是因为缺钱才卖这个法器,是为了帮他渡劫。
她说:“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好,我是在投资,结果我看好的原始股,最后在地母系上市了。”
夏松萝垫脚凑过去听她说什么,江航把手机拿低。
她叹了口气:“说我们没缘分,自从给你吊坠,再没关注过你,你却救了小A,做了我们公司的外援。说我们有缘分吧……算了不说了,这对你是好事,我们这边可不是什么天龙人,都是一群天选打工人。你也别多问,暂时过一阵子好日子吧,不久的将来,我们有见面的机会。”
江航没打算问太多:“不管怎么说,多谢。”
她说:“你答应匀他一根羽毛了?”
江航问:“你不是说,这样才能真的扯平?”
她又笑了:“是。”
江航:“我给。”
她补充:“但那枚吊坠是一套古老的钥匙之一,我虽然不知道拿来开什么,以后可能有用得着的地方。”
江航:“我明白了。”
她挂断了电话。
江航把手机扔回给小A,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制图软件,详细画出禁地的地理位置,以及如何寻找入口。
又把一套禁地的内部地图翻出来,都是3D建模,这是他以前做出来的。
建模上标注了那些他曾经拿血试出来的阵法,还有他琢磨出来的破解办法,这是一套通关秘籍。
江航打包做成邮件:“孟询,那个吊坠不是白送我的,我父亲有出钱购买,是我的。之后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借,借完记得还给我。”
孟询说:“没问题,我现在只想要羽毛,今后有需要,我会再找师哥帮忙。”
江航点击发送邮件:“以你的能力,加上我做的攻略,你只要把需要的物品带齐,随便从公司拉两个外勤就能办到。”
他当时带上胡言蹊和徐绯,是因为头顶上悬着沈维序。
孟询说:“谢谢。”
“你拿一根足够。”江航交代。
“我明白,其他的留给有缘人。”孟询看向了金栈。
金栈能怎么办,没有任何推脱的理由,只能给出承诺:“等你拿到羽毛,去上海找我。我出差基本不会带信鸽,你去外地找我,咱们还是得一起回上海。”
孟询点头。
小A手机又震了震,看完消息,他走到孟循身边去,转身面向江航三人:“航哥,嫂子,金律师,老板发消息让我归队了,咱们下次再见。”
“再会。”孟询跟着说了一声。
两人一同朝天台铁门走去。
孟询先通过,小A扶着门迟疑了下,还想再回头对江航道个歉。
即使他是因为相信大A的话,相信这件事对江航有益无害才撒谎,但他太清楚江航的信任有多难得。
九年前豆蔻山初相识,他只是随口谎报了来历和年龄,后来江航从山脚的小诊所,背着他在雨里跑了十几公里,他就没再撒过谎了,只剩下隐瞒。
而隐瞒是他们这个圈子里被默许的,多数人都有不能交底的秘密。
“小A。”江航忽然出声喊他。
小A立刻回头。
江航语气沉沉:“我才答应了我老婆,闲了带她去豆蔻山玩,你记住。”
小A终于松口气,脸上堆满了笑:“我当什么事呢,来啊,不过要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回去,最近不常在那边住。”
他又看向夏松萝,“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去打真人CS。”
夏松萝沉默,她明白江航这话的意思,老板代号大A,他代号小A,不想猜也知道身份不一般。即使不归属昊天系,也很容易被卷入纷争。
江航是让小A心里有个底,这边,有人给他兜底。
就是太迂回了,不知道小A能不能听得懂。应该能吧,她才认识江航多久,都已经快能听懂他说话了。
夏松萝笑着说:“我刚买了个游戏本,在玩新出的《三角洲行动》,如果有线下真人版,记得告诉我一声啊。”
小A比了个“OK”,离开了天台。
看着天台铁门合上,金栈转头问江航:“羽毛你还取不取了?你把禁地位置和攻略交了出去,想取要尽快。”
江航回答不上来,他走到楼顶边缘,手扶着栏杆俯瞰这座城市。
这件事他一直很犹豫。
他想拿三根羽毛让金栈再寄一封信,去往平行世界。
不是同世界重启人生,不使用血祭禁术,信筒不会受损,那封寄回童年的信,也不会被天道秩序抹掉字迹。
江航是想给平行世界的自己,一个没有任何遗憾的人生。
但是没有意义,因为平行世界本来就包含了所有可能性,总有一个世界的江航会在父母身边安稳长大,和同样在父母身边快乐长大的夏松萝结婚。
那封信寄不寄,那个世界都存在。
可是在这个世界里,却因为他想要一个心理安慰,缺少了三根珍贵的羽毛。
这是贪心。江航不敢贪心,怕要归还。
“以后再说。”
既然拿不定主意,不去多想了。
江航做事向来如此,如果没有强烈念头就说明时机未到,可以放一放。
“那你慢慢考虑。”金栈准备回房间了,做PPT做到两点半才睡,不到五点又被喊起来,站在天台吹风,看他们上演奇幻版本的无间道。
困得发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疑问。
“松萝,你陪着他吧,我实在太困了,先回去睡觉了。”
……
金栈的回笼觉只睡了十分钟。
嗡嗡嗡。
手机在床头柜上接连震动,他又被惊醒,深呼吸平复下,伸手拿过来,是胡言蹊发送了好几条信息。
金栈先看一眼时间,她在纽约,下午五点多。
胡言蹊:我师父告诉我,过几天要带我去上海住一阵子。干爹刚才说,松萝那一套话术,可能是你教她说的?
金栈:是我教的,你干爹应该会告诉你原因,这样松萝邀请你师父去上海,比较自然,没那么功利。你如果不想去,找个借口推掉就行了。
胡言蹊:闲着也是闲着,去找松萝玩挺好。但我干爹想的比较多,竟然怀疑你是不是别有所图,拉着我严肃的说了半天,烦死我了。
金栈拿了个枕头靠坐:顾先生对我有意见?
胡言蹊:没有,他很喜欢你的信客血统,经常夸你可靠,让徐绯和我好好珍惜你这个朋友。但你又有一半政客的血统,他说你这人不适合谈恋爱。”
金栈:懂了,我阿爸最近和顾先生一起做项目书,得罪了他。
胡言蹊:才不是,你爸爸和我干爹很聊得来,就是聊太多,对你有了更深的了解才这么说。
胡言蹊:别说我干爹,我在旁边都听笑了。
金栈坐直身体:他说我什么?
胡言蹊:他被你气到了,和我干爹吐槽好久,尤其是你煮鸽子这事儿,他反复吐槽了好几遍。
金栈:我煮鸽子?开什么玩笑?
胡言蹊:不是真的吗?
金栈:他怎么说的,你详细跟我说说。
胡言蹊发了几段语音,明显带着笑意:“你爸爸说你小时候,妈妈把信筒交给你研究,你偷着扔了好几回,有一回直接把信筒扔到悬崖下面去。”
“悬崖底下是南盘江?信筒被冲走了,你妈妈出门找了十几天,最后把淘金客喊来,才从江底的泥沙里捡回来。回家揍了你一顿,警告你别再扔了,有鸽子在,信筒是丢不了的。”
“你不扔信筒了,你趁他们两个不在家,铁锅装满水,把鸽子扔进去,准备把鸽子煮了。鸽子撞开木盖子逃走了,只烫掉了几根毛,但是飞得不见踪影。”
“你年纪小,你妈妈不跟你计较,都怪你爸爸的政客血统。连着一个月,你爸爸每天晚上跪在家门口忏悔,鸽子才飞回来。”
“你爸说像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整天鸡飞狗跳的,终于熬到你上学了,把心思从毁掉信筒,放在了出人头地赚大钱上,才放过了他的膝盖。”
金栈手一抖,立刻点开“金大”的微信界面,据说是从天河出来以后,才用上智能手机,谁知道真假呢。
他把胡言蹊的语音转文字,截图发过去:阿爸,谁没个脆弱的时候?我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去把气撒你们头上,是我不懂事,但话说回来,您就真的没一点错?这么整我?说句实话吧,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
金大甩了张照片过来。
照片上的金栈只有四岁多,穿得干净整齐,手里拿着一张纸在展示:某年某月某日,金栈企图煮鸽子未果,害得金大被罚跪一个月。
金栈瞠目,这是手机实拍的实体老照片,相片上还留着早年冲印自带的日期。
金大:这样的照片我有一沓,要不要看?帮你回忆一下童年?
金栈:不至于吧?我们是父子俩,我当时那么小,您竟然还要留证据??
金大:你来找我算账的时候,带着朋友,有没有顾念一下我都这么大年纪了,给我留点面子?
胡言蹊的信息:这些都是你爸爸编的?为什么要这么编排你?博取我干爹的同情?
金栈难堪极了,这时候否认,万一阿爸把照片甩给顾邵铮,他真是丢死人了。
金栈只能回复:小时候谁没干过点蠢事?你没干过?这点小事情我都忘记了。
胡言蹊又发了好几条语音,笑得好大声:“那就是真的了?”
“你爸说你嫌弃小时候家里穷,他都听笑了。他还说我们所有人都要感谢你小时候家里穷,只能用得起土灶台,但凡家里有钱买个高压锅,直接全剧终了。”
“看不出来,你小时候也太搞笑了吧。”
金栈头皮发麻,又点开和他爸的聊天框:金大,你这次过分了。
金大:铺路你当挖坑?好样的,令我大开眼界。
……
天台上。
夏松萝挽住江航的手臂,陪着他也俯瞰了会儿城市,说:“我们也回去吧,越吹越精神了,还怎么睡?”
江航跟着她转身走:“我先送你回去。”
“你要去哪里?”
“你们把通道的门锁搞坏了,我要去修。”
“我知道,准备回去打电话告诉前台,出钱维修不就行了?”
江航说:“我们不住那层,为什么会把楼上的门锁弄坏?外国籍,在这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夏松萝慢慢习惯他的谨慎了:“那我去修,动动手指的事情,你还要去偷工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航被噎的没办法拒绝,和她一起走楼梯去那层。
那扇安全门前,夏松萝在门锁上摸来摸去。
她刚才拼着一股劲消耗太多,这会儿无法把锁舌完全复位了。
天蒙蒙亮了,但声控灯一灭,视线还是很昏暗。江航站在她身边,拿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好了,先回去睡觉,等会我上来修。”
“我再试试。”夏松萝都忙活半天了,不想半途而废,继续努力。
江航默默打着手电筒,视线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从她在楼梯间“弹射”的那一刻开始,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低估了她现在的体力。
以为她累得不轻,洗澡都要他帮忙,他还傻乎乎的忍着,真在那里认真帮她洗澡。
难怪她轰他去隔壁睡。
夏松萝又尝试了十几次,终于把门锁修好了:“走吧。”
两人搭这楼层的电梯回房间。
等回到卧室里,夏松萝把睡衣换回来。
江航看她毫不避讳的在自己面前脱穿衣服,又恍惚了下。此时静下来,终于明白出门时看她换衣服,自己为什么会恍惚了。
这种可以明目张胆看她换衣服的家常感,他终于也拥有了。
好像一切又回到正轨,但又有些全新的感受,需要他慢慢琢磨。
夏松萝才刚换好睡衣,就被江航从背后抱住,他也不说话。
“怎么了?”她问。
“没事。”江航下巴贴着她的额角,摇摇头,“只是需要适应一下这种改变。”
夏松萝没懂:“什么改变?”
江航沉默过后,自己都笑了:“只有这个周目,我们会在床上躺着躺着,突然一起出去打架。”
正常中透着一丝离谱。
夏松萝也被逗笑了:“因为只有这个周目,我们彼此都没有任何隐瞒啊。”
“嗯。”江航收紧双臂。
夏松萝由着他抱了会儿,等他松开手,她去衣柜拿出一套新睡衣,扔在床上,然后开始解扣子。
江航忙解释:“我这身衣服刚换的,就穿了不到半小时,出门没蹭过什么。”
“不是,你提醒我了,天气太热,刚才出去爬楼梯,我出了不少汗。”
后来在天台吹风,又给吹凉快了,夏松萝忘记了这事,“我要再洗个澡才能睡,你也爬楼梯了,快去隔壁洗一下,你不想洗就睡沙发。”
江航打量她:“先前都让我帮你洗了,现在让我去隔壁?出了一趟门,怎么就变了?”
夏松萝说:“这样快,都几点了,要赶紧睡觉了。”
刚说完,江航已经弯腰单手一抄,把她抱离了地面,朝浴室走:“知道了,我会很快。”
……
这一天都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他们前往巴生吃肉骨茶。
之后飞去东马,在亚庇住了两个晚上,接着又飞回吉隆坡,继续在周边城市游玩。
行程路线有点乱,都是脑子一热做出的决定。
直到夏正晨忙完了在美国的工作,准备回上海,他们才买了返程的机票。
返程前夕,他们来到了马六甲。
逛完红屋,乘过游船,金栈先去了附近的海滨,去看下地理课本上的东方十字路口。
而夏松萝和江航则从红屋步行去往三宝山,走的路线和一周目信上写的差不多,牵着手在连成片的骑楼屋檐下穿行。
抵达三宝山,参观三宝庙,在庙内的三宝井前驻足。
看到了中文告示牌上的那句:“根据传说,喝过该井井水的外地人,过后都会再回到马六甲来。”
夏松萝和江航这次没喝井水,因为他们这趟是来赴约的。
赴完这场约,两人去往海滨和金栈汇合。
金栈提议,三人在那块刻着“马六甲海峡·海上丝绸之路节点”的观景石前,使用拍立得拍了一张合影。
拍完照,夏松萝和江航在海边逛,金栈在旁边的咖啡馆坐下,拿出了一个笔记本。
他工作喜欢复盘和记录,信客也是他的工作,这送的第一封信,当然也要记录。
使用的是信客文字,因此写起来肆无忌惮。
金栈用他省文科状元写作文的文笔,把夏松萝夸了一通,又把江航贬低了一通,光是“癫”这个字,出现了几百次。
骂爽了以后,金栈抬起眼,前方是马六甲辽阔的海面,远洋船只星星点点,即使是巨轮,和浩瀚的水系相比,也是那么渺小。
金栈又如实写了一句:“他也算人如其名了,江航,将航,历经风浪,依然拥有重新启航的勇气。”
记录好之后,他把三人的合影夹进本子里。
想了想,金栈又把照片拿出来,在背面认真写上了一行字。
“愿如风有信,长与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