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博弈 怎么会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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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弈一路循着未曦留下的记号寻来。
她的耳鸣渐渐有所好转，因为她远远便听到了流水的轰隆声。
她脚步未停，凝眉思索。会是巧合吗？这些刺客看似随意的撤离路线，竟然兜转来到了望渊峰的半山腰高点，飞流瀑布附近。
无妨。纵有埋伏，她亦会一往无前。
秦弈拂开树枝，来到瀑布崖边，站在影首不远处。
她扫视过去，发现此刻唯有这一名黑衣刺客，目光复看向躺在刺客身边，一动不动的未曦，心中一沉，面色未改。
她昏迷了吗……
来得好快！
影首看到孤身出现的秦弈，暗自一惊。
距离影部众人来到此地，方过了一刻时。
她先前不是已经力竭了吗？
况且，为了摆脱可能的楚国援军，她们一路绕行，并通过伪装掩饰行迹。
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准确无误地找到这里的……
她没有遇到影三布下的那些陷阱和埋伏吗？
幸好……留给其余人做出准备的时间，已基本足够了。
影首没有暴露内心的丝毫情绪，她注视着秦弈，目光阴狠，手中短刀毫不犹豫地抵到了未曦的脖颈处。
秦弈握着匕首的手掌渗出冷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能激怒刺客，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她听到自己声音冷静地谈判道：“你们的目标是我，如今我在这里。放了她。”
影首轻蔑一笑，仍然一瞬不瞬地盯着秦弈：“为何要放？我亦可杀了你之后，再让她陪你上路。毕竟她今夜，几次坏我大计。”
秦弈面色毫无波澜，目光仍平静地回视影首：“她是大齐国公之女，一旦出事，你们的主人也承担不起后果。别为了内斗夺权，惹来大祸。”
她看似在用理智，将利弊清楚地摆在影首面前，只差没有挑明，她知道她们背后的人是谁。
只有秦弈知道，此刻对她而言有多么煎熬。秦弈只恨刀尖对着的不是她自己，但她不敢露出任何破绽，她能做的，唯有用未曦的身份来震慑刺客。
影首眼神果然一变，“王女说笑了，明日天下将皆知，大齐的国公之女，是被你害死的，和其她人没有任何关系。”
她讥讽地说道：“故事在下都已替您想好了——秦王长女，在书院期间，觊觎同窗的齐国公爱女，趁游学外出机会将其掳走。国公爱女反抗之下，两人不幸坠入瀑布，双双遇难……如此，您会作为罪人，被秦国王室除名，秦国亦愿意为周小姐之死，向齐国割城赔罪。不知这个故事，王女觉得好听么？”
这个故事背后恶毒而卑劣的用意，让秦弈胸口一窒。眼中压抑着寒意和怒火，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为了一己私欲，竟然不惜割让国土……文信侯，真是越来越不择手段了。”
她终于说出了这个称号。
影首眼神闪烁，谨慎地没有接秦弈的话，承认自己的主上。
她只笑着回敬道：“王女莫恼，难不成是因为在下说中您的心事了？方才的打斗中，您对周小姐的万分在意，我等可都看在眼里呢。您不会真的对周小姐有觊觎之心罢？”
——不对。
闻言，秦弈的心中忽然闪过电光火石。
她似乎发觉，这名刺客在与自己进行无意义的言语纠缠。
她在试探些什么，又想要得到什么？
方才的交手中，秦弈隐隐感觉到此人实力最强，似是刺客头目，招招狠辣夺命，很是难缠。此时她却不再与自己正面交锋，一直看似随意从容地坐在石上，维系气息平稳。
想到那一路流淌的血迹，而未曦虽躺着，却呼吸平稳，身上未看到明显伤口……
受伤的，或许是此人。
秦弈判断，刺客首领不想暴露自己的伤势，并正在为她的同伙拖延时间。
难道……她是在试探未曦作为人质对自己的重要性。
秦弈的回答不动声色，滴水不漏。“……朋友之义，生死相托，想必你是不会理解的。”对着影首，她自然不会坦诚自己对未曦的心意。
秦弈静静观察着影首，并回忆今晚的两场打斗。在帐篷中的刺客，一个被她夺了有毒的匕首刺中要害，一个被未曦的袖弩近距离穿胸射杀，这两人应当都已身死，即便那人用了解药，亦会是重伤。
而后在营地中央空场，刺客共有五人，其中一人在烟花爆炸时莫名死亡，剩余的四人中，刺客首领亦负伤，其余三人皆只在战斗中受了些轻伤。
因此，已知的敌人中，最好的情况是她仅需对战三人，需要提防刺客首领偷袭。最坏的情况下，她要对战五人，两人负伤偷袭。
却不知，她们是否还有援手……
转瞬间的思索过后，秦弈神情淡淡地开口：“说了这许多，其实你的目的早已达到了，今夜我既然敢独自来到这里，便没有打算活着回去。”她目光清醒地看向影首，“但我想奉劝你，如果还存有一个秦国人的良知，便不要放任秦齐生嫌隙，将家园国土拱手她人。”
她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在意，只得将真心包裹在道义之下。
“呵！王女殿下的话语，真是冠冕堂皇啊！我若是下手，便是不顾家国、泯灭良知？却不知你是真的心疼国土，还是心疼我身后这位小娘子呢……”影首冷冷一笑，握着短刀的手却突然作势刺向未曦。
见状，秦弈不禁呼吸一滞。
就在她分神之时，上层瀑布飞流之后，两道黑影穿过水幕，呈前后包抄之势，向她飞扑而出！
果然有埋伏！
秦弈早已心存戒备，余光一扫到袭击，便敏捷地闪身避开。她几乎是在两柄刀锋的间隙之中滑过的。秦弈在躲闪时顺势挑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将匕首刺向身前的刺客。兵刃相交，她右手持匕首，对上双手持刀的刺客，亦未落下风。
秦弈左手负于身后，侧身闪过另一名刺客的追击，足尖落地时沉稳踏定，不动如山，在刺客再次近身后，单手成拳，凭借中下盘同时下沉发力，重重击向刺客。
一番交手过后，两名刺客退后几步拉开距离，心中警惕而讶异。
明明在山下营地时，她没有这么强的力道。
影首亦看出不对。
此招名为不动崩拳，最是适合近战，极其考验武者的劲力。只是为何，她的身手竟比先前还要俊上许多……
秦弈只和两名刺客缠斗，不敢轻举妄动朝影首的方向去。未曦的安危还掌握在对方手里。一旦刺客失去理智，鱼死网破……
她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结果。
影首的刀抵在未曦身前，迟疑地停住了。
齐国国公的女儿，她不敢，也不能动。
方才讲的那个故事，的确是为了威慑王长女。故事亦并非临时捏造，只是在原本计划之上，加入了一个主角。
这个故事原本真正的走向是——秦王长女，在楚国为质，却怀有不臣之心，趁游学外出机会逃走，不幸坠入瀑布遇难……后面的除名和割城不变，只是赔偿的对象变成了楚国。
但当主角被强行改写成两个，其中一个还牵扯到齐国权臣之后，她便不能替侯座做这个主了。
失去秦弈，楚国丝毫不会在意，一个弱国质子而已，献上城池便可息事宁人。然而，一旦周小姐身死，那便等同于秦国在向齐国宣战，此事并不是简单割地赔款便足以平息的。齐国不会把秦弈和秦国区别开，她们只会认定，是秦国人，杀了她们的贵族千金。
那位周国公在战场上的威名……天下皆有耳闻。她不能因为一次任务的失败，将战火引到秦国，坏了侯座大业。
人质既然不能杀，那便该发挥她最大的作用——威胁。
因此，方才影首一直在以言语试探，王女对周小姐的态度，还若有若无地暗示她对王女的重要性，皆是为了让手中的筹码更有价值。
只是王女看似应对得毫无破绽，口口声声家国道义，仿佛对周小姐并无私情。
她大义凛然的样子，让影首亦有些不确定了。
影首不敢轻易去赌，是否能够用周小姐来要挟王长女放下武器投降。
她的内心深处认为，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王长女是绝不可能答应的。怎么会有人将她人的性命，置于自身之上呢？
影首看着与秦弈近身纠缠，以二对一却仍未显优势的影二和影六，心中不免焦急地想——影三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不行……不能再拖了。
影首抽刀出鞘，以伤躯加入战局。
没有人注意到，未曦的指尖，微微地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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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一炷香前。
选择了右路的宇文智，在偃甲鸟的带领下，不断在羊肠小道、密林涧溪间穿梭，通过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原理，一路神出鬼没地抄了无数条近路，因而得以比秦弈更早地抵达瀑布附近。
但十分不幸的是，她的面前遭遇了一个刺客。正是让影首无比期盼的影三。
影三是影部最擅长追踪、设伏以及机关术的影杀。
先前她与影首几人分开，单独沿近路提前来到瀑布前的密林。这里成为了她布下埋伏的主战场，只待王女和她的援兵至。
最后一道陷阱即将设好，影三敏锐地听到一阵窸窣声响，有一道银白光影飞快地从天而降，落在她身前不远处。
这是何物……
影三谨慎地拔刀退后一步，打量着那个小小的银白团子。
一只鸟？
这鸟雀呆立在那，黑豆般的小眼珠一动不动，仿佛在安静注视着她。
仔细一看，这只灵动到几乎以假乱真的小雀，竟是偃甲做的。
“哎，别弄坏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呢！”远远地有个甜美软糯的声音传来，透着毫无惧色的轻松与天真。
这声音隐约有些熟悉，影三好似不久前才听过。
看到一个娇小的蓝衣身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影三眼神浮现一丝狐疑。
偃甲之术在影部任务中很少用到，她虽不擅长，但亦有所涉猎。眼前这只机关鸟，其精妙程度远胜寻常匠造，当世的墨家高手恐怕都难以复刻。她竟说是她做的？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
影三直觉认为她在虚张声势，却开始提防她身后可能藏有的神秘高人。
能做出这枚偃甲，说明那人机关术造诣亦深不可测，只怕不在自己之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