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82、Chapter 82 公子，我担

　　适逢初雪微霁，气候严寒。

　　扶苏于清早便与蒙恬同去演武场上视巡，他裹上了嬴政御赐的狐毛大氅，毛发活灵，质地上乘，非为俗品。

　　刚下了薄雪，地上铺就，银装素裹。我生性怕寒，哆哆嗦嗦佝偻着腰背钻进雪地里，穿过盔甲士兵，径直扑进扶苏怀里。

　　扶苏被我的异常举动惊的一愣，四周人亦是鸦雀无声，倒吸冷气。

　　“此为何人？这般大胆。”

　　“溯月?”虽是惊讶，仍解下狐裘裹在我身上，颦眉垂眸略带责备意:“怎么不穿衣就出来了?”

　　我只觉脑袋昏昏沉沉，脸颊滚烫，不明所以，仍呆滞望人，手臂却绕过他腰肢紧紧缠住，灼热呼吸喷在玉颈侧，激起一阵淡薄的红晕。

　　嘴里轻声呢喃，委屈至极:“我也不想的，外面好冷啊。可是哥哥，我好疼啊。我怕冷，可是更怕疼……”说着，头已埋入臂膀，轻微抽泣。

　　诸位将士平生罕闻此般境况，一时不知所措，皆停了训练动作，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大公子，这……看起来像是发烧了。”一个士兵壮着胆子犹犹豫豫道了句。却立马被身旁人撞了下，低声道:“别多事。”

　　我微阖双眸，将人依偎在扶苏怀里，脚底绵软无力，重量全部倾轧在对方身上，嘴里仍迷迷糊糊的自言自语。

　　“哥哥对我这样好，怎么舍得伤我呢？”一滴泪溢出眼角，鼻尖酸涩，抽泣一声。“然我对扶苏爱慕至极，我用了近千年的时光去喜爱他，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许是这话说的过于放肆和轻纵，而我却丝毫未觉察到扶苏的神色闪过一丝诧异和探究，扶着我的双臂也僵直了一瞬。

　　“公子，听手下那帮人说溯月公子闯进来了，也不知道拦着，真是！”却见蒙恬一身暗红便服匆匆疾行而来，原本絮絮叨叨，看到此刻场景亦是大受震撼。

　　“这，这……什么情况?”随即挥手驱散周围将士，冷下神色，呵斥:“都看什么看?还不快回去练功！别让我逮着啊！”

　　人群散去后，蒙恬才过来，一时进退两难。“这……公子，外面冷，您身子弱，要不带进屋子里详谈?也好生个暖炉。”

　　“好。”扶苏应了。却明显有些魂不守舍。

　　内室寂静，唯雪落声，案几上的茶已凉透，却不曾被动过半寸。骤然回暖，我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在他怀里沉眠过去，不愿醒来。

　　“殿下，你似有心事。”蒙恬一语成谶，语气笃定。“你也知道，我这人不太爱绕弯子。但我觉得，自从你遇上这个溯月，就开始心神不宁了，为什么？”

　　“蒙恬，你僭越了。”扶苏抬眸，淡然一瞥，轻描淡写。

　　“我知道，但眼下是你我私交。公子，你若真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直接缉拿了我认罪便是。我想知道，你和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蒙恬急了，直接一拍桌子，茶水溅出。

　　沉默良久，扶苏颔首，怔然落眸，松了口:“好。”

　　“他方才所称‘扶苏’二字，为我名讳，平日不轻易出口，却总……似乎在唤我，又像在与旁人对话，冥冥之中，苦思冥想，一无所获。”忆起往日种种，扶苏抬手揉眉，衣襟却又被怀里人拉扯，一身雪青长衣已然褶皱不堪，毫无半分人前风度。

　　“若我不曾听错，他刚才提到‘爱慕’二字，不似作伪?公子，我担心他是不是对你有……非分之想。”初涉情事，蒙恬的话语里带了几分腼腆和迟疑。

　　“那依卿之见，该如何?”闻言，扶苏弧眸含笑，唇角微勾，指节蜷曲敲打案几。倒是未曾料到蒙大将军会有此等想法，也是意外。

　　“殿下前日不是才提起过，要将他和十八世子送去小圣贤庄吗？依我之见，这是个机会。公子借机将二位留在小圣贤庄上，待您掌权之后再接回来，亦可助二位远离是非，岂非一石二鸟?”蒙恬思及“兵法有云”，当真实诚献计。

　　“甚好。然他们是我的弟弟，不是棋子，更非威胁。”

　　“公子，为王者本该心狠手辣，您这般过于心慈手软，恐会让皇帝陛下失望。”蒙恬单膝跪地，诚恳劝谏。

　　“蒙将军请起。这是做什么？”扶苏似笑非笑，瞳色闪过暗沉。“将军所言，我记下了。此事，今后不必多言。”

　　“公子——”既称将军，蒙恬已然心领神会其中话意，面露凄哀。

　　“噤声，不要吵到溯月。”他抬手轻抚过少年眉睫，触及肩上伤痕时视线停顿片刻，幽然叹息。“若无事，出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