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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Chapter 63 你真是难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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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每次受责总是在天黑时,如今却是难得的午后,长风吹散云层,几缕落日余晖倾洒在大地上,天地一片昏黄,唯有落日熔金,残留一丝温暖。
宋微云的举动刺激了我的神经,心情如同被泼了盆冷水,整个人失魂落魄,不知不觉周围人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骤然生出来一种“所有人都厌弃我”的荒唐想法。
他为什么不拒绝?
“溯月,你别冲动啊。”嬴高注意到我的情绪不太对劲,连忙拉拽住我,低声劝诫。“这里是东宫,都是他的人,惹出祸端不容易跑掉。”
他说这话事声音压的极低,凑的很近,看起来像我二人窃窃私语。他自己在前一刻还是口无遮拦的出言挑衅,如今却怕我惹出事,真是十分矛盾。
扶苏没有接茶,却对他说:“微云,起来,不关你的事。”却没有分出丝毫余光给他,仍然淡定地看着我们两个的小动作,不辨喜怒。
我不屑的嗤笑一声,不置可否的态度。既然你不信我,却信他,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宋微云起身后看了我一眼,眼角弯弯,趁着不注意笑了一下,明晃晃地炫耀。若不是扶苏面前,我的拳头已经砸上他的脸了。
“我没错。”喉咙里不自觉的哽咽,却硬着头皮,迎难而上,重复道:“我没错……你为什么不信我呢?”连嬴政都不予计较,都答应帮我讨回公道。
扶苏正为嬴高的无礼发言而心生恼意,此时更别想来体贴我的心情了,微微冷笑,“极好。这般不知悔改,又没有长进,还是太纵着你们了。”
他直接对着门外吩咐道:“来人,拉下去,杖责二十。”
闻言,在场人皆是面色一变。嬴高垂死挣扎,道:“你怎么不讲道理,都说了不怪他,你冲我来,溯月本来就身体不好,你这是想打死他吗?”
他这不说还好,此言一出正戳中了我心头柔软之处,无由来的想落泪。低垂的目光瞄见挡在身前人的袖子,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从来没有人像他这么袒护过我,我之前还对他存有芥蒂,是我小人之心了。
扶苏漠然抬眸,语气微冷,轻笑:“三十。”
周身仿佛置于冰冷的寒潭里,一片真心终究错付。场面一度寂静,无人再开口言语。我只淡淡凝望着扶苏的眼睛,笑不出来,哭不出来,任由自己被人带下去,浑身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春凳低矮,正适合人俯身上去,也不易翻下来。应是沾染了露水,接触面透着一层刺骨的寒意,尤其是下摆被撩起,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象着宋微云和扶苏观赏的目光,更如万蚁噬心,痛苦不堪。
“对不起,连累你了。”嬴高向我道歉。我别过头强忍住将要溢出的泪,大致摇了摇头,气息很轻:“不怪你。”
等待的时候是每一秒都被无限延长的,何况像我这样一个对疼痛十分敏感畏惧的人,眼下纵然心如死灰,也逃不过即将到来的风摧雨折。
宫里内侍抬来的是宽阔的红木短板,一左一右,立于两侧。二人交替着挥板,力道之重,尽数实打实地落于身后尺寸之地,仅仅几板下去,已是肿胀滚烫,疼痛难忍。听说秦朝的刑杖是能打出血的,严重的会把双腿打折。
扶苏如今对我们二人下如此狠手,只是因为我们出言顶撞了几句。他以前……明明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啊。
半数板子下去后,只觉得身后一片麻木,隐隐约约的疼痛宛如电流穿梭其中,不时噼里啪啦炸出一连串的火花,炸开皮肉,迸溅出鲜血,深刻到骨髓里。
到后来,三十板子打完后,二人已经气息奄奄。我缓缓挪动僵硬了的手臂,费力转动手腕,擦去唇上咬出来的血印,脑袋里一片眩晕,全然被疼痛占据,身体都不大受到控制。
可是,一切都没有结束。影影绰绰,我眼睛里出现了朦胧的重影,仔细分辨,才看见扶苏从台阶上下来,看着我们狼狈不堪的模样,停下来。
他穿的是一件雪青色的常服,衣角处绣上了偏于素雅的梅花,又束以碧色腰带,饰以双环佩玉,乳色长流苏,象征长公子身份的章印,走过来时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轻响。长发未束,系了根素色丝带,风吹动刘海遮住略微深邃的眸子,飘逸轻柔。
他伸出了骨节分明的食指,捏着一方手帕动作温柔地擦拭着我脸上的泪痕,低下身子,毫不在意弄脏他的一身衣裳。
当擦到唇上血丝时,他微微蹙了眉,手上稍顿,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因疼剧痛而不断眯起来轻微抽搐的眼睛,温柔地责备道:“又没记住我的话?”
他总是这样,在给人打入绝望的深渊之后,又重新递给希望的星火,打一巴掌又给一颗糖,让人爱恨不能,深深沉浸在这短暂而虚假的温柔乡里。
“兄长……还会在意我吗?”我吃痛地躲开他的手,轻微喘息,胸腔起伏,心中感到凄凉和可笑。得不到,又放不下,这种感情十分磨人。
或许是我的问题太过露骨,让他难以启齿。他静静看着,神色复杂,最终,幽幽叹了口气,道:“你真是难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