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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你成日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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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允许后,我沿着扶梯上了楼阁,那是一座四面环水,弱柳扶风的勾檐楼,楼的四角垂了银色的风铃,纤细的流苏在风中散开飞旋。
“兄长安好。”我对他行了平揖礼,便被允许落座了,他似乎并不解平白无故,我来拜访他。我也不知为何,可能是惋惜,只是迫切想见到他。
扶苏曲赋精湛,一曲《寒江月冷》被他奏出了天籁之音,我见他闲指轻拨,仿佛不经意间撩动了琴弦,微鸣之中起伏了万水千山。然而其中总隔着一层疏离,水面之下掩藏着淡淡的惆怅。
曲音淡淡,我轻轻看着扶苏的绝美的侧颜,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目光移到那双纤纤玉手上,总觉得,他比豆蔻年华的少女还要好看。
他的长发的一缕扎了一根湖蓝色的绸带,明媚轻盈,长长的带尾垂落在发间,缀了点点银饰,飘扬在风里,更添了几分颜色。
静静听候他一曲弹尽,犹有意犹未足之意,却见他状似无意翻阅起我带来的放置在一旁的课业,看了几页后又抬头扫我一眼,眼神中带了某种不赞同的审视,使我心头一空。随后慢慢的,看到了最后一页,眸色始终淡淡的。
这次的课业是抄写《诗经》中的大雅中的数篇内容,我因很爱《山有扶苏》这一篇,并没有按照要求来写,而在其中混入了属于郑风的一首,我寻思着,总归要写,不如写自己喜欢的,何况毛笔又很难把握,我写了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把课业还给了我,并道:“重写。”我一听这话心底便万般不情愿,平白无故谁愿意写两份作业,而且这么枯燥乏味。却听他道:“明日来时交给我。”
我不得不答应,却又不甘,追问一句,“兄长可否告知缘由?”若是无缘无故,我也实在想不通他有什么故意刁难我的必要。
扶苏答:“字太难看。”他难得说了句白话,没有再用文绉绉的辞藻。可能真的觉得我无可救药吧,我竟从他的微表情中看出了嫌弃。
这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报:“长公子,华阳长公主来了,正在门口等候。”并未等扶苏回应,这位长公主已经闯了进来,一身翠玉明娟,光鲜亮丽。她在看到我的时候,眸中有愕然和不悦,但只在宫女的搀扶下径直上了楼层,声音婉若莺啼,“扶苏哥哥,阳儿来看你啦!”她状似亲昵的坐在扶苏身边,把我排挤出去,占有欲表现的十分明显,倒显得我像个局外人。
她是长公主,我排行十六,碍于身份我都应朝她行礼,如同对待扶苏一样,然而我没有,只是无声站在一侧,并不屑于与她置气。长公主却看到了置于桌角的课业,伸手去翻开,嗤笑一声,瞥我一眼,合了起来。
她又去缠扶苏,撒娇似的语气,“大哥哥,上次我同你说的,若你愿意,我便去求父王下旨赐婚,阳儿真的很倾慕大哥哥。大哥哥是怎么想的?”这话听着刺耳,更像是在炫耀,好像故意说给我听的。我低下了头,又忍不住去看扶苏。
扶苏却从琴边起了身,喊了赵佗,“毕之。”赵佗一直静候在身后,听到召唤忙过来,听得扶苏道:“送长公主和溯月回去吧。”令我难过的是,他并没有直接拒绝华阳长公主。
直到回到我的寝宫,我仍然是久久的意难平,脑海中一直徘徊着华阳长公主的欢声笑语,她说的那些话,扶苏暧昧的态度。也许是我太过敏感——可扶苏确实没有拒绝,这让我很不安,不由多想了。
直到傍晚,扶苏吩咐的重写的课业还是一笔没动,墨水滴在宣纸上渲染了大团的黑色,如同我的心绪一样杂乱。青儿过来替我拨亮了灯芯,劝道:“公子您若累了便休息吧,天色不早了。”她说这话正合我意,我也想去床上躺着,但又不太敢明目张胆。青儿见我满面愁绪,不由替我出谋划策,“不如让青儿替您抄写,我也曾学过几年书,会写一些字。”
我动摇了,“这……不太好吧?”然而青儿道,“我是您的婢女,为您分忧是应该的。”她满心思都为我着想,我若再拒绝她也显得不近人情,于是半推半就,“那辛苦你啦,青儿谢谢你!”
第二日,我看到桌案前整理好的一叠宣纸,青儿趴在桌前睡着了,脸上还沾了少许墨水。我看了心头几分愧疚,真的难为她了,弯腰抱起她,回头放在自己床上,盖好了被子,又嘱咐仆从不许吵醒她。院落里人都知道我对青儿十分偏爱,自然不敢违抗我,只是看我的眼神都有点奇怪,像是八卦些什么。
没有了逃学的理由,我只能按部就班每日到稷下学宫报道,照旧是坐在后面发呆,听不进课,但被提起问答时总能敷衍过去。嬴高还是在我身侧上课偷看画册话本,他对这些民间传奇十分痴迷。好在他并不记仇,等我隔三差五给他带了炸鸡腿后,就跟我和好了。
我问他,“你成日看这些,不会腻吗?”
他眼里发光,极致兴奋,“我今后是要做飞檐走壁的大侠,名扬天下。待我学有所成,我用轻功飞给你看。”他取出的是本少林寺传奇。我托腮,“你像是病的不轻。”
忽然又想起,“诶,你说稷下学宫聚集了天下王侯贵胄家的子弟,怎么不见那王贲小将军过来?”
“你没事吧?”嬴高合起了画册,望着我,“王贲小将军跟咱不是同一辈人,不然你以为他小小年纪怎么就是个将军了?我看你才病得不轻。”末了还不忘回怼我。
我震惊不已,“可他明明看着那么年轻,跟我们年龄差不多啊。”嬴高白我一眼,懒得解释。其实于那日的事,我一直耿耿于怀,但王贲既不来找我,我也乐的安闲。
不知不觉又混了一天的课,嬴高喊我翻宫墙出去玩,然而上次受到的痛楚责难犹自历历在目,我连连拒绝。嬴高不屑一顾,“别怂嘛,被发现了顶多是挨顿打的事,我替你顶着。一句话,去不去?”
熟悉过后,才发现,他也是性情中人,少年意气,只是性格过于豪迈,失了几分谨慎。我当然不可能与他一起胡闹,推脱下次一起,何况今日我有扶苏交给的任务,半分都不能耽搁。提起扶苏,他似有所忌惮,想来平时也被罚的不轻。悻悻的,“那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