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有孕 萧姑娘有了 ...
-
地牢中难以辨别日夜,萧怜不知自己在此待了多久。
每日的饭菜尽是素食,时不时还是馊的,牢房又湿又冷,住久了骨头疼。
看来,赵颐是铁了心不管她。
萧怜望着那扇有一缕光亮的小窗,脑袋越来越晕。
“喂,别装死!”恍啷一声,牢门被打开,一个狱卒走进来往她脸上泼了盆冷水,“真以为自己还是三公子宠爱的女人呢?”
狱卒鼻孔朝天,嘴角撇着抹得意地拍她的脸。
萧怜甩了甩被水打湿的头发,兔起鹘落间,簪子已经刺进他的脖颈,鲜血直冒。
萧怜嫌弃地踹开他,骂道:“给我滚!”
当晚她就被安排去另一间牢房,比先前那间更阴沉,连一扇小窗都没有。
彼时,赵衡赶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嚣张什么?进了这间牢房的人就别想出去。那么死性不改,就等着被好好折磨吧,族中有命令,要好好管教你。”
“但愿你能撑到三哥回来,但他回来了又能如何?你说说,他眼里赵氏重要,还是你重要?”
萧怜不欲同他多说,闭目养神。
但只此一晚,她便起了高热,浑身滚烫。她冷得把自己紧缩起来,睡前眼前一片黑暗,迷迷糊糊醒来时,仍是一片昏暗。
她咬紧了牙。
难道真要一直关在这吗?
不行,她一定要离开这里,要离开赵氏。可是,她谁也见不到,也无法向外界通信,她能怎么办?
她又还能有什么法子?
萧怜回想起前几日,眸光闪了闪。
.
日头升起又落下,转瞬间已是端午时节。
日落时分,宫中传来消息,赵皇后有了身孕。天子已二十有五,这尚是头一个子嗣,不光天子,朝臣们亦万般重视。一时间,赵氏又成了万众瞩目。
赵颐翌日就要入京,便趁晚膳后到清堂居伺候汤药。
“公子有孝心,这些时日多亏公子,老夫人才能恢复得快些。”张嬷嬷看着祖孙祥和的模样,笑道。
赵颐舀了勺药治,淡淡道:“分内之事。”
许是身子尚且硬朗,经过一段时日的养护,赵老夫人面色红润有气色,因年老而浑浊的双眼也漾着温光,幸福无忧的模样。
赵颐抬首,窗外不知何时多了株辛夷树,花已然落尽,长出了翠叶,不再如先前那般秾丽,反而增添了几分清丽.他收回视线,默默放下药碗。
赵老夫人说:“你阿姊有了皇嗣,眼下才两个月,正是害喜严重的时候,你明日进京,捎带几个赵氏的厨子过去。”
“这女子初次有孕,身子娇贵,性子也难免敏感多疑些,最需要娘家人陪在左右。你打小就与你阿姊亲厚,正好进宫多陪陪她。”
赵颐莞尔,“这是自然。”
“兄长在世时,孙儿顽皮,上树揭瓦无所不做,父亲见我不改便动了家法,阿姊性情张扬洒脱,常在我被罚时挡在身前,反过来教训父亲。”
赵老夫人亦笑着。
“阿姊常说,人生不过三万日,她的前一万日要与江湖为伴……”没曾想早早进了宫,又有了皇嗣,不得再见江湖。
赵老夫人眸光微动,叹息道:“世家大族的女郎多要经历这一遭。”
“孙儿会尽力让她欢心些。”
赵颐笑笑,未再说话,给赵老夫人递了杯水。
他的阿姊喜好山水,自幼不喜被拘束,同辈们被压着读书学礼时,阿姊翻墙出门,四处游历。
在一场山间猎宴上被还是太子的陛下看中,后来她知晓了陛下的心意,回沙棠园后一反常态陪他与母亲说了好些话。
那是深冬时节,岐州落下第一场大雪。
阿姊笑着,眸中隐有泪光,“今日风沙大,女儿便先回去。阿娘和阿弟亦要照看好自己。”
母亲抬起头,缓缓道:“去罢,我的儿。”
他意识到事情不对,连夜守在阿姊常翻的墙角。
果真在午夜时分守到了他的阿姊。
姐弟俩相顾无言。
最终是阿姊打破沉寂。
“春卿,如若你是来劝我的,大可不必。”
风雪夜深,纷飞的白雪落在头顶,赵颐沉默地从怀中拿出钱袋,“阿姊放心拿着,这不是赵氏的钱。”
天地辽阔,虽何处不可为家,却也需要财物才能行远。
“你何处来的钱?”
赵颐望了眼方方正正的沙棠园,目光投向无穷的夜色,他没有回答:“走罢,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阿姊望着他,风雪糊了眼。
“春卿,或许我们的人生都没得选,阿姊明白你守礼知规矩,可有时候也要为自己活。”
这样的道理,赵颐明白。
祖母曾暗地里敲打他,让他断了外面的事。
可说出这句话的阿姊,却在翌日暮色四合前回来了,因为天子降旨,赵氏不愿亦无法反抗。
他不知道她那一路碰见了什么,又想了什么。
在人群散尽后,一直沉默的阿姊对他说:“春卿,与我不同,你是赵氏未来的家主,只要不是尚公主,你都有抉择的权力。”
“即便不能追随所爱,也能拒绝非爱。”
“阿姊愿你幸福。”
脑中的声音渐渐模糊,与之而来的是连绵的脚步声。
赵老夫人抬手示意门口的人进来,“这些布匹用了赵氏独特的工艺,你阿姊最喜它的纹样,摸起来也柔软舒服,你明日去时记得带上。”
赵颐颔首,静默地推了出去。
晴空不知何时被阴云覆盖,天色暗沉。
等雨点落在鼻尖,身前传来响声,赵颐才回过神。
来人身形颀长,怀中还有一稚子,是赵祯。
“伯、伯伯——”
小如儿靠在赵祯怀里,稚嫩地唤他。
赵颐笑笑,“如儿都会说话了,二伯记得原先只有这么高。”
说着他比划了一下,逗得小如儿咯咯直笑。
想到自己已然做了伯伯,也快做舅舅了,赵颐对小如儿伸出手,“可要二伯抱抱?”
孩子不怕人,真就扑到他身上。
赵祯无奈哂笑,“瞧你,这就把爹爹忘了?不是说好了今天只要爹爹抱吗?”
小如儿也跟着笑,像是已经能听懂话了,尴尬地把头埋进赵颐怀里。
赵颐顺势拍拍她的背。
赵祯打趣道:“二哥你从小就话少,孩子缘却是最好的,当真稀奇了。少时去王氏,姰儿才四岁,趁奴仆不留神爬上假山,我们几个说抱她下来,她却只要你。”
“你倒是温和,三下五除二把人抱下去了,从此往后姰儿非你不可。可惜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王姰已经回到王氏了。
赵颐皱了皱眉,“此事不可再提,万莫辱了人家清名。”
“行。”
两兄弟在亭子里闲聊了两刻钟,小如儿在赵颐怀里睡着了。
赵祯微眯着眼,揶揄的目光落在赵颐脸上。
“二哥喜欢孩子,不若尽早定下来。”
“……”
.
翌日清晨。
赵颐与亲近的族人用罢午膳后,回了众妙堂的书房,预备离开岐州。
等了半晌,却未见重赢的身影。
青山皱了皱眉,埋怨道:“这个重赢不知道今儿什么日子?半天了每个人影。”
青石叹了口气,“他不是不守时的人,许是有事。”说着他回身问赵颐,“公子,可要青石去寻他?”
赵颐正靠闭目养神,听到这话,正要回答,眉心突然跳起来。
不过几息,重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青山问:“你去哪了,公子等了你半个时辰?”
重赢掠过他,来到桌前旁。
他盯着自家公子,几番想张口,却只是翕动了几下嘴唇,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重赢抿了抿唇,道:“属下去见了萧姑娘……”
空气霎时凝滞,平静到淡漠的死寂。
重赢不知要如何开口,只好循循道:“……萧姑娘还在私牢,公子离开了,三公子又不在,族中长辈一向不喜她,只怕会很艰难。”
这些时日,公子完全不管萧姑娘的事。她一介弱女子被关在地牢中,即便没动私刑,也备受折磨。
公子是铁了心断掉,彻底漠视她。
赵颐意识到重赢话里有话,可重赢欲语还休,赵颐只好继续问:“长话短说。”
重赢复杂地瞥了眼青山青石。
赵颐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书房里一派沉寂。
重赢低下头,仅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萧姑娘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