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骨【探险】》观萤

84、铃铛 “这小铃铛

　　四人簇拥着中间一人款款而来，最终在羊婆尸体前站住脚，领头的男人似是垂眼望着羊婆，一声叹息缓缓传来。

　　“还是来晚了。”

　　转而抬眼看向林风眠几人，最终定在林风眠身上。

　　“我知道文蓉和巴兰最后一丝力量在你体内，这是阿依慕和釉晴的寄托，它本该是我们的，你以你所认为的错，来评断我们，是否过于武断了？”

　　林风眠冷眼望着他:“你草芥人命还不够吗？”

　　“要救人必定要死人，一路走来如此浅显的道理你不明白吗？”男人声音淡漠，听不出半点喜怒，冰冷得像是机器，“息慎内灵力枯竭你可有想过为何？明明是在灵力枯竭无法挽回的息慎境内，为什么会有夕江此地能撺留如此庞大的灵力池？螭月族也好，夕江也罢，是息慎境内最后一处能拥有灵力之地。息慎科技如此发达，那个名叫首君的团体难道真的不知道自己境内有这么一处地方吗？”

　　男人言及此“咯咯”笑了起来，笑声诡异森然，令人不寒而栗，同时音调拔高，状若疯癫道：“一切存在却不被遏制的东西都是有人允许的！”

　　话音刚落，倏然又冲向林风眠怒声咆哮道：“只要你离开这里，文蓉和巴兰的灵力全部都会消散，与其如此，为何不能还给我们！”

　　温娇娇见状忙扯着林风眠跑向一侧，甚至拔刀护在林风眠身前，男人的兜帽斗篷随着他的动作脱落一半，露出一张狰狞可怖的脸。

　　“眠眠，虽然他们不对，可我总觉得……”温娇娇贴在林风眠耳畔低声说，她的心软反而让林风眠有了新的想法。

　　“巴兰灵力源于宁死不屈的釉晴，文蓉灵力源于被你们残害甚至做成荫尸的阿依慕，你们吸取她母亲的灵力，虐杀了她和她的意中人，我想不论是釉晴亦或是阿依慕，宁可这份灵力随着我离开这里，消散于天地，也不会再助纣为虐。”

　　“你们每个人都说你们有什么错，你们只是想活下去，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前的族人，的确每个人为了活下去都会拼尽本能拼尽一切，但你们虐杀村民，拐卖人口并虐杀，用以养阴气和虐杀你们同族的仇人又有什么区别？你们痛恨之人，终究是把你们变成了他们。”

　　此言仿佛彻底击溃男人的软肋，他竟是跌坐在地放声大笑，可没多久便又痛哭流涕，似乎是真的疯了。

　　黎舟提着黑尺走过去，临近几米时倏然从一侧飞来一道身影横在中间，又是一个兜帽斗篷人，他倒是有礼貌许多，右手置于胸前微微躬身行礼。

　　“地宫里所有阴气会渐渐消散，连同于依附于荫尸所生的人，他们时日无多，还请放过他们。”

　　温娇娇毫不客气吐槽：“你倒是跟他们不一样。”

　　“因为他们是螭月族后裔，而我是夕江村村民。”他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是村民？那你为什么会跟他们苟且在一起？”

　　“夕江此地既然能成为他们打开时空大门通往之地，自然是不简单的，这里在他们没有来之前似乎便被什么诅咒笼罩着，我们生在这里的人不能离开，可在这里想活下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什么意思？”温娇娇皱眉，在这装什么高深莫测，崩直屁不好吗？

　　“或许你们能找到答案。”男人又躬身行礼，诚恳道：“但现在我只希望不要赶尽杀绝。”

　　“好。”黎舟竟开口答应了他。

　　倏然周遭升腾起一阵迷雾，迅速笼住几人身影，眨眼功夫便消失不见，同时林风眠几人也在阵阵雾气中失去意识。

　　一声声清脆的鸟鸣将林风眠意识拉至现实，睁开眼他们处于一座古朴宅院内，她听见宅院外有打斗的声音，可眼前之人却让她一步也迈不开。

　　那双眼睛的主人，她终于见到。

　　对方相貌寻常，并不似她想象中那般惊悚吓人，反而温和谦逊，着实不像是个恶人。

　　可他偏偏便是这场腥风血雨的始作俑者。

　　这人是在荫尸墓墓室的小楼里，让自己帮他弄死黎舟来着。

　　看来他们从一开始目标就是黎舟，那自己多次被拉进幻境又是因为什么呢？

　　想杀，又没实力，所以想借助自己的手？

　　可他们又凭什么认为自己一定会成功。

　　对方坐在一张太师椅内，身穿墨绿色长袍，他双手沿着椅子扶手随意搭着，倏然遥遥一指黎舟，笑意盈盈道：“我好像见过你。”

　　黎舟没有说话，外面打斗声渐渐弱下来。

　　林风眠起身，她想去瞧瞧结果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住，温娇娇似是感受到一股诡异的能量向林风眠袭来，率先一步挡在林风眠身前，然而对方只是弯了弯唇角。

　　“跟我来。”

　　话毕，三人几乎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拉着前行，根本无法反抗，最终将他们带到一处房间，又或者说一间墓室。

　　房间内有一张架子床，帐慢微微垂下，将床上躺着的人映得若隐若现，而在那人的四周是无以计数的鸟儿，鸟儿呈青色，羽毛华美泛光，皆非俗物，只是它们双足系着银线，应当是被人故意禁锢在此处守着床榻上的人。

　　而这些鸟儿正是巫灵雀。

　　“她是……灵颂？”

　　那人微微侧目，将林风眠从上至下打量了一遭，随即转过头继续看向床榻，“对。”

　　这时从墓室另一端走来一个人，待到走到灵颂窗前时林风眠才看清来者竟是纳香拉，她好像从另一个时空而来，看不见对面的四人。

　　纳香拉从胸口捧出一朵雪白花朵，林风眠认得，那是文蓉，但眼下的文蓉早已破败，只怕是再过上些时候便会枯萎。

　　确切来说是当时林风眠留给纳香拉的一丝生机。

　　那人静默地看着纳香拉的动作，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文蓉光芒笼罩在灵颂的尸身，纳香拉似乎是在操纵什么法阵，林风眠猜测她是要复活灵颂，但却失败了。

　　法阵失败后，纳香拉竟直接将文蓉花撕开，一半自己吞下，一般塞进灵颂体内，二者桥接出一条细细的白色光线。

　　“蚍蜉撼树。”他讥笑着摊开掌心将所有光芒全部蛮横地抢来，可当他的能量触及时空之间不可见的壁垒时，竟生生弹开了。

　　林风眠终于在他的脸上看见一丝慌乱。

　　眼见灵颂尸身渐渐瘪下去，他掐诀再度运出一抹灵力朝着纳香拉劈去，再一次失败，与此同时纳香拉周遭升起朦胧白光，紧接着纳香拉捧起灵颂心口的一块石头。

　　“怎么会……”

　　“沐桑，善恶终有报。”黎舟言及此，掏出黑尺猛地劈向沐桑，沐桑惨叫一声，顷刻间化作一阵尘烟。

　　“他……死了？”林风眠讶然，就这实力还让自己弄死黎舟呢？

　　“他不会死，但现在是消失了。”黎舟看着纳香拉将那块石头揣起来，转头遇上匆匆赶来的阿坤。

　　二人四目相对，纳香拉抬手间一道光芒从阿坤颈间绽开，阿坤惨叫一声，血色浸染了他的衣物，纳香拉欲要逃跑，却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竟是阿坤的绝地反击。

　　同时整个房间剧烈晃动起来，眨眼间碎石噼里啪啦砸下来，林风眠脚下一晃，生生坠入地下，光明中最后一眼是温娇娇扑下来的身影，紧接着陷入一片黑暗，随之地动山摇，林风眠也不知自己落入何处。

　　再次平稳后，林风眠似是趴在什么东西上，他甩了甩头上的灰尘，从包里掏出手电筒四下张望着，这里竟是个办公室。

　　她艰难地爬起来，此处积灰严重想是许久无人进入了，她拂开桌面的灰尘，翻阅起厚厚的一沓文件。

　　其中基本都是实验记录，倒是没什么可看的，只是在一张实验记录背面，有着潦草字迹写着。

　　——息慎国境内有不知名力量钳制，无法使用灵力，荫尸墓只能作为一个短暂的能量源，可如果想彻底拥有灵力，必须打开连通整个一界的苍古石。

　　果然如羚图所说，息慎国内是无法使用灵力的，即便是像奶奶那样，却也只是慢慢消耗自我，最终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而这里能自由使用灵力的原因只是夕江不同。

　　可那个男人口中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呢？

　　林风眠又翻了几沓文件，竟在最下面几张文件上发现了姐姐和奶奶的笔迹，上面依旧是实验记录，内容没什么新奇，可字迹却绝对是她们的。

　　怎么回事……

　　难道姐姐和奶奶曾来过夕江？

　　林风眠隐隐察觉到事态变得不对劲，可她又不敢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只能遏制住自己的想法。

　　倏然，一阵冷风袭来，幸而林风眠闪躲及时，利刃仅仅擦着林风眠鬓角碎发而过，手电筒照向一侧，她隐约可见前方有一人朝她走来，她掏出了悬日。

　　对方丝毫不给林风眠反应的时间和机会，步步杀招紧逼，甚至率先将林风眠的手电筒打落在地，继而于黑暗中踢向林风眠小腹，林风眠吃痛连连后退，同时悬日扫向对方，虽然对方一声不吭，但林风眠确信对方也受伤了。

　　可林风眠也清楚，对方身手在自己之上，继续耗下去多自己没有半点益处，可此处是掉下来的，未必有生路能走。

　　那……她是如何进来的呢？

　　“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林风眠截然喊停了对方，对方顿住身形，却没有收住动作，步步杀招再度袭来，林风眠招架不住，身上难免受伤，反击时也带了几分狠意，一脚将其踢向前方。

　　对方重重摔落在地，紧接着一阵急促脚步声跑开，周遭陷入一片沉寂。

　　林风眠松了口气，却也没能放松多少，对方未必不会偷袭她，她得尽快找到出口。

　　办公室外是一条走廊，林风眠朝着左侧走去，走廊尽头也有个办公室，透过玻璃可见里面竟有隐隐光线，想到温娇娇也跳了下来，林风眠试探着推开办公室的门。

　　但办公室内竟空无一人，只有一只手电筒滚落在地。

　　走廊里倏然传来脚步声，林风眠刚回头，只听“砰”得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直直炸开，她随之失去意识。

　　*

　　风霁雪爬出山谷时正是凌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将景妙和纳香拉一一拉出山谷，三人并排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风霁雪包里的食物不多，只剩两块压缩饼干，她自己掰了一小块，剩下的全给了景妙和纳香拉，然后又在包里翻翻找找，期待着能再扒拉出什么食物，可却翻到一个小铃铛。

　　她记得这小铃铛是孟夯的遗物，念着孟夯一路照拂，她小心收在钱包里。

　　“别翻了雪姐，我们垫垫肚子就行，一会儿回村再找点东西吃。”纳香拉嘴里塞着饼干，说起话来“呜呜呜”的。

　　“她是给自己找东西吃，你别管了。”景妙喝了一口水说。

　　“什么？”先前爆炸时，纳香拉离着近，爆炸伤了她的耳朵，导致她暂时失聪了。

　　景妙摇头，不再说话。

　　可这时，风霁雪从一个小收纳包里又翻找出一只小铃铛，风霁雪一怔，立马找出钱包里的铃铛，二者比对间，除了划痕，竟一模一样。

　　纳香拉不由打趣道：“这小铃铛还会下崽？”

　　风霁雪僵住，若不是她掌心的铃铛在随风轻轻晃动，纳香拉几乎要以为她变成一尊石像了。

　　纳香拉疑惑地看着风霁雪，恰逢日出，她的脸颊隐在霞光中，一半刺眼一半昏暗，纳香拉用手指挡着视线里的刺眼光斑，继续打量着两串小铃铛。

　　余光处景妙皱着眉盯着风霁雪，风霁雪嘴里好像在说什么，可纳香拉却听不清，只能看见风霁雪忽然站起来，朝着前方跌跌撞撞走去，却又突然加快脚步，景妙抓起背包忙不迭追上去，这时风霁雪竟是发疯般跑了起来，纳香拉也起身追过去。

　　纳香拉静悄悄的耳朵里忽然飘进呜咽风声，汹涌猛烈，却在短暂的时间里消散。

　　风霁雪跑出去没几步，直直栽倒在地，隐没在灌木丛里，再也没能站起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