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骨》观萤

73、扎营 “快走，这

　　纳云寿被众人拖出来后，纳香拉便伏在纳云寿身上，她没有哭声，也没有说话，众人看不见她的情绪，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而纳云寿浑身是伤，甚至多处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其伤势之重，恐怕无力回天。

　　“囡囡……”纳云寿艰难地张了张嘴，纳香拉立马起身望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其实我……骗了你，这里根本没有……你妈妈骨灰。”

　　纳香拉一怔，急声问道：“那她安葬在哪？”

　　纳云寿早已透支所有的力量，顿了半晌才开口，“她被当做文蓉的养料……再也回不来了，我之所以来这里，就是想……毁掉文蓉。”

　　纳香拉眼泪夺眶而出，抱着纳云寿嚎啕大哭。

　　纳云寿想用手拍拍她，却根本使不上力气，嘴巴半张着，哽了半天，吐不出半个字，眼见他生命急速流逝，可谁都无能为力。

　　仅仅几秒的功夫，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丢下一句：“囡囡，离开这里。”

　　转头便咽了气。

　　纳香拉哭声渐大，纳和元和羊婆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肩膀，隐隐透出几分难过。

　　余下众人也不知该如何安慰纳香拉，只能轻轻叹息。

　　纳香拉哭了少顷后，将纳云寿的尸体整理一番，最后盖上一块帕子，搁置在一处崖角。

　　紧接着朝着林风眠几人走来，她眼眶依旧泛红，但神色却已然不是先前那个小女孩了。

　　“我休息好了。”

　　林风眠愕然，本来想说不要逞强，可现在的纳香拉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转移注意力。

　　林风眠点点头，带着这帮伤残走出甬道，现在风霁雪昏迷不醒，凌元枫和楚悦逃亡时走散，阿坤下落不明，现在只有她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待到众人走出甬道，眼前瞬间开阔，这里竟是一座断崖，断崖深不见底，而当他们用远光手电探查对面时才发现在断崖的对面是一座巍峨壮阔的三层高楼，外雕精美恍若九霄天宫，气势磅礴令人咋舌。

　　温娇娇回头瞟了眼黑漆漆的甬道，语气有些许不安，“眠眠，现在怎么办？”

　　“我们需要休息，但这里不安全。”林风眠掏出烟火棒丢下断崖，下面除了些碎石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估测深度四十米至五十米左右，他们的绳子有百米，若下去倒也足够。

　　“我建议下去扎营，你们呢？”

　　黎舟微微颔首，也同意林风眠的建议。

　　如今风霁雪昏迷，林风眠便是这个队伍的主心骨，连她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

　　几人布好绳做好顶点纷纷下断崖，纳家几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几次脚下都打滑，幸好系着安全绳，否则这摔下去不得成肉泥。

　　林风眠几人率先落地，解开安全绳后四下打探，几人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的人，自然将方圆几十米内都探了个遍，最终几人在一处四个围起来的陶瓷娃娃前站定。

　　陶瓷娃娃乍一看没什么特别，就是四个大胖娃娃喜气洋洋凑在一起，可在这种地方越是这种乍一看没什么问题越是有问题。

　　林风眠上前一步，手电筒探向四个陶瓷娃娃围着的中间区域，一张死人的脸倏然出现在林风眠视野。

　　林风眠淡定打量着对方，这人看着应该是死了没多久的。

　　“看着有点像是村民。”温娇娇也凑了过来。

　　“像是最初在孽镜地狱消失的几个村民。”

　　温娇娇赞同点头。

　　黎舟：“这是个吸阴阵法。”

　　“啊？那……那我们……”温娇娇是典型的你让我打架可以，但你要搞这些恐怖的，一点来不了的人。

　　林风眠斜了黎舟一眼，忙安抚温娇娇：“没事，阵法没有启动。”

　　“那要怎么样才能启动啊？”

　　黎舟没有答话，而是从兜里掏出个水杯，杯子里的液体是红色的，他往人脸上滴了几滴。

　　“启动不了了。”

　　林风眠撇撇嘴，拉着温娇娇往回走。

　　回去时众人已经在搭建帐篷了，白易举着一张纸兴奋地挥舞着，同时像一只小鹿蹦蹦跳跳跑过来。

　　“我刚才捡到的！好像是这里的地图！”

　　温娇娇一听登时来了兴趣，仔细一瞧，地图虽只有半张，但白易说的没错，它是这里的地图。

　　地图上画出方才的废墟大殿，而废墟大殿前面的是——主殿。

　　几人不约而同抬眼看向前方的三层高楼，原来这便是这座巨大墓葬的主墓室，而在地图上的标注似乎可以看出这里是个对称的墓室，也就是说他们走的每一个地方，其实在这座墓室的另一边都有一模一样的镜面墓室！

　　林风眠脸色有些许难看，她的确低估了琢光，也低估了她背后的人，能将此处设置如此之大，机关设计的如此精妙，那边说明在后面等着他们的，是更加凶险的路。

　　是……一条或许回不来的路。

　　已经走到这里，依旧没有姐姐的消息，有时她也不知去主墓室找的那颗药究竟是不是对的。

　　景妙和纳香拉堆起柴火喊他们过去烤火，众人都有些饿了，简单吃了些东西垫垫肚子，毕竟在这里吃饱是不可能的了，只盼望不饿死就行。

　　众人望着火堆发呆，白易见状笑呵呵地说：“要不我们做个游戏活跃活跃气氛吧？”

　　温娇娇往火堆里丢了几把树枝，斜睨了他一眼说：“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做游戏，真是给你闲的，你快好好躺着吧。”

　　“相逢不易，留点好的记忆。”

　　这话有没有勾起旁人的兴趣林风眠不知，但却是勾起了林风眠的兴趣。

　　“来。”

　　见有人同意，白易赶忙顺着说：“你们不拒绝就是同意啦！咱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行。”温娇娇完全照顾林风眠的面子，否则她才不会哄这个傻子，谁家好人在墓室里玩真心话大冒险啊！

　　“没有纸牌，咱们猜拳定输赢怎么样？”

　　温娇娇看着白易那副傻白甜的模样突然有些后悔同意玩这个弱智游戏了，可林风眠是同意玩的，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好。

　　“ok，来吧！剪刀石头布！”

　　只有林风眠、温娇娇、景妙和孟夯出了手势，以及一只意外出现的手，抬眼竟是风霁雪笑意盈盈望着他们。

　　“雪姐？！您什么时候醒的呀？”白易忙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风霁雪身上，并让风霁雪坐在自己方才的位置上，那里离火堆更近些，但风霁雪是怕热的，所以坐在原地没有动。

　　“刚才那把我和她输了。”风霁雪不答白易的问题，反而指了指林风眠。

　　确实，早知道林风眠就出剪刀了，上来第一把就输了。

　　“我选真心话。”

　　林风眠想着第一把他们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我也真心话。”

　　风霁雪也跟着喊。

　　“好，谁问？”

　　“我来。”景妙突然抢去了话机，矛头直直对准了林风眠，“你是怎么从文蓉幻境里出来的？”

　　白易见状连忙阻拦景妙：“哎哎哎！景妙！我们玩游戏就是避免不开心，别聊那些事行不行啊？”

　　景妙脸色紧绷，语气不快道：“不聊那些玩什么？难不成我对她的事很感兴趣？”

　　“实话实说，靠我自己的本事在幻境里杀了螭月族族长拿到文蓉花的部分能量所以逃了出来。”

　　林风眠说的其实一点不假，她只是省去了一些关键节点，譬如曼丽。

　　“好了，接下来该我问雪姐了。”温娇娇可不是省油的灯，风霁雪的狗腿子难为她的眠眠，她自然也不会放过风霁雪。

　　“琢光究竟在做什么实验？”

　　“活纸人，或者说远不止于此，她做的事可太多太多了，凡是有利于荫尸墓，凡是能化作能量壮大她的能量池，她几乎是无恶不作。”

　　温娇娇面无表情点点头。

　　气氛再度降到冰点，白易尴尬地笑着启动下一轮，而这一次黎舟加入了进来，毫无意外的他赢了游戏。

　　而这次输的人只有林风眠，提问题的人却变成了黎舟。

　　“关于文蓉幻境中的神域你了解多少？”

　　“我只记得记载中说神域是座庞大的古城，那座古城里连普通百姓都是有灵力，更不要说高位者。”

　　“可有其他的？譬如战乱，譬如暴动？”

　　“这是另外的问题了。”

　　黎舟沉默着继续游戏，但接下来林风眠没有再输过一次。

　　林风眠见黎舟吃瘪，心里倒是有几分爽。

　　最后一轮却是风霁雪输了，只是这次她没有选真心话也没有大冒险，而是操着长刀站了起来。

　　“真心话和大冒险都没意思，不如我给你们舞刀看。”

　　在座的大部分是习武之人，的确是对舞刀弄枪更感兴趣些，自然连声赞同。

　　风霁雪的确是有两下子的，若非她抡起来有“呼呼”风声，众人当真要将这十几斤重的长刀当做塑料了。一招一式皆是杀意，当真是势如破竹，英姿飒爽。

　　帅得白易连连鼓掌喝彩，林风眠也不由得对她侧眼相看。

　　随着招式层层递进，风霁雪的动作渐渐放缓，转而颇有柔美之势，只是这长刀与柔美着实是不搭了些。

　　火光熠熠，火堆劈啪作响，周遭渐渐静了下来，不知何时众人收了看戏的心态，演变成肃然观赏。

　　倏然，长刀猛地劈向一侧比人还高的巨石，惊得众人倒一口凉气，只见尘烟滚滚间，巨石已然成了碎石。

　　紧接着，她将长刀扛在肩头，结束了这场名为舞刀的“才艺表演”。

　　“我从有记忆起便没有家人，是一个男人捡了我，他没什么本事，整日带着我要饭，后来遇到位先生，他收留了我，并教我用长刀。我学了进八年的长刀，他让我来这里替他找个东西，结果……”

　　“我也不记得我是怎么逃出去的，总之她的实验对我身体伤害极大，我用了我自己都不记得的时间才勉强恢复成这样……”

　　说着风霁雪眼角滑过一滴泪，白易连忙递上纸巾，满眼泪光。

　　“雪姐，你好惨啊呜呜呜，你放心我一定还你个公道！”言及此，白易的情绪有些激动，“我不傻，我知道前面这个主殿凶险，如果我死在里面，我也不后悔来这一遭，更不后悔遇见你们。只是如果你们有人能活着就去，能不能把那些被拐卖来的女性救出去。”

　　“好。”

　　林风眠应得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如今她不仅仅想要救姐姐，她也想把这里一窝端掉，让那些饱受折磨的女性得到救赎。

　　一路走到这里，不论各自心里揣着怎样的目的，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有着过命的交情。

　　“我想去个厕所，有人和我一起吗？”

　　景妙站起身环视一周。

　　林风眠拉着温娇娇起身，跟着景妙朝着一侧暗处走去，却在刚迈开两步被黎舟叫住。

　　“这里不安全。”黎舟将自己的镇恶尺丢给林风眠，“保护好自己，性命比法器重要。”

　　言下之意，只要人活着，哪怕法器被毁也没关系。

　　三人顺着右侧山体往前走，确定无人能看见后这才各自解决，而当林风眠四下打量时，猛地发现远处墙角倒着一个人，那人的着装与桑柔一模一样。

　　林风眠疾步冲过去，手电筒一打，真的是桑柔。

　　只是她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林风眠拉住她的手臂试图将其背起来，可却在接触到桑柔的瞬间，她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若非景妙和温娇娇也亲眼目睹，这说出去谁不觉得是林风眠脑子有病啊！

　　林风眠倒下一口凉气，她望着地上的水渍，伸手摸了一把，冰冰凉凉，这的确是水。

　　既然水渍是真的，那么刚才的桑柔也是实体的，那为什么……

　　林风眠忽然将手电对准了一侧前方的主殿，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一切的答案都在这里，而一切的古怪也源于这里。

　　“快走，这里不对劲。”

　　三人匆匆跑回去，温娇娇将刚才的事说与几人听，在众人的不可思议中，黎舟说道：“桑柔应该就在附近，但我们想找到她很难，而且她消失了这么久，我们每次发现关于她的线索全部都是零碎的，她不是没有可能已经死亡。”

　　林风眠不言而是掏出一个本子在纸上写写画画，眨眼功夫她便将图案呈现于众人眼前。

　　笼统点来说那是个三个左括号加一个“O”。

　　“刚才发现桑柔位置一旁墙壁上有这个符号，不过我看似乎已经很多年了。”

　　而这次，一贯沉默只听安排的孟夯猛地起身凑近仔细看着那个符号，他看了很久，几乎是有些看呆了。

　　“孟夯叔您认得这个记号？”

　　孟夯微怔，摇摇头。

　　林风眠沉吟少许，继续问道：“您的手语是谁教的？”

　　孟夯垂下眼，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用手语艰难的比划出一句话。

　　——曾经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