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荫尸》观萤

69、幻境与现实 “不是我不

　　文蓉开启时巨大的的冲击力几乎要撕碎林风眠整具身体，有那么一刹那，她仿佛可以感知到自己的死亡。

　　双耳灌满尖锐的嗡鸣声，它昭示着森森白骨与万物沉寂。

　　倏然之间，意识占领了她的感知，自己好像处于空空荡荡的未知空间，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在还未聚焦之际耳畔陡然涌入生机。

　　有温娇娇关切的声音，也有赵臻求神拜佛的虔诚祷告，还有火堆劈啪作响，以及手臂微微炙热的暖意。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入眼是几乎快贴到林风眠脸上的温娇娇，余光处赵臻正在双手合十地念叨着各路神仙保佑，黎舟坐在他不远处，不知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另一边，瓦隆坐在明暗交界处微微低着头，时不时往嘴里塞几口面包。

　　林风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令她吐不出半个字，只知在迷茫中寻找。

　　温娇娇见她苏醒，激动地抱住她，林风眠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艰难地张了张嘴，用唇语说道：“曼丽……”

　　“你找她做什么？”黎舟竟是读懂了她的唇语，林风眠错愕，循声望过去，他不知何时从笔记本上别开脸，正盯着林风眠。

　　“对呀，你找她干嘛？”

　　凌元枫说着贴心地递上水，温娇娇扶着林风眠喝了几口润喉，这才操着干涩沙哑的嗓子说：“你们没有看见她吗？”

　　几人同时摇头。

　　林风眠四下检查，没有见到巫灵雀的身影，不由自嘲，那或许只是一个梦。

　　林风眠微微哽住，沉吟许久才问：“那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是黎舟。”温娇娇顺势看向黎舟，他坐在远远一侧，正在记录着什么，闻言侧脸看过来。

　　“你进了幻境。”

　　听着像疑问，却是肯定句，林风眠点点头。

　　“不要过于好奇，这是忠告。”

　　林风眠明白他言辞的瞬间猛地意识到什么，她瞠目结舌地看向黎舟，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凝结心头，最终只讷讷道：“为什么选中我。”

　　黎舟写写画画的手一顿，他思索了很久，但却没有说话。

　　林风眠从温娇娇怀里挣扎而出，她摇晃着有些虚弱的身体奔向黎舟，她情绪是难抑地激动:“你都知道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我想知道……”

　　她的言辞戛然而止，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险些栽在黎舟身上，幸而温娇娇一直在她身侧护着她，见她状态不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随即林风眠便看见黎舟转过脸，深邃明亮的眼眸望向自己，一字一顿，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不是我不肯说，是有些真相，你不能现在知道。”

　　“什么意思？”

　　“无力改变是最可怕的。”

　　林风眠自嘲地笑笑，她既没能力改变幻境，那么曼丽以及那些姑娘又怎么会有能力改变整个种族呢？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你知不知道我……”

　　她猛地止住接下来的话，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头撑着额头深吸几口气，最终瘫软在温娇娇怀里，只闷闷地说：“对不起，我有些激动。”

　　意外的，黎舟竟接了话茬去，“没关系。”

　　“眠眠，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先前的假景妙扔出烟雾弹之后，我被假扮成你的模样的曼丽骗走……”言及此，林风眠顿了半晌，她的情绪肉眼可见低沉下来，像是漂浮在水底的水草，清澈透明却又无法看得彻底。

　　“娇娇，如果你再次见到她……”

　　“见到她怎么了？”

　　“没什么。”

　　总觉得有话没说完，可若真的还能再见，又好像没有那种不说会成为遗憾的话。

　　“沙沙沙——”

　　远处倏然传来几声异响，像是有人在轻轻摩擦着什么表面十分粗糙的东西。

　　林风眠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从一旁晦暗不明的暗处闪出一道熟悉身影，似乎是一直隐于黑暗与火光交界处的瓦隆，他直奔林风眠的西北方向约十米处，那里不被篝火所照及，只有一片黑暗。

　　沙沙声戛然而止，仅剩森然静寂，半晌后瓦隆面色凝重地走回来，他步伐轻盈，行走时将长刀一挽，刀刃精准插入刀鞘，人干脆，刀入鞘更是干脆得丝滑，引得林风眠不由多看了几眼他掌心的长刀。

　　刀鞘简朴，甚至布满岁月的斑驳，若看外表绝谈不上是把好刀，但听入鞘时清脆有力的声响，似乎并不比她的持盈刀逊色多少。

　　温娇娇低声询问他那边情况，他只是摇摇头，但却没有坐回远处，而是坐在林风眠右侧一米处。

　　林风眠和温娇娇何其敏锐，宝刀出鞘，定是暗藏杀机。

　　黎舟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篝火堆，抬手将笔记本潇洒地丢进火堆里，林风眠被惊了一下。

　　“哥们，你觉得自己笔记记录的不好可以丢垃圾堆，比如丢给我，你干嘛把它烧了呀，你这写了半个小时，这多可惜啊。”赵臻一脸痛心疾首，恨不得跳进火堆里把笔记给拯救出来。

　　温娇娇盯着赵臻的动作，确认他不会发癫真的扑进火堆后，颇为无奈道:“那边不是还有桌子吗，火堆不够旺可以烧那些呀。”

　　可林风眠却闻到一股清香，是曼丽操控文蓉将幻境摧毁时自己闻到的香味，不是文蓉甜腻的香味，而是……

　　沁凉清香，像是山间清晨新叶上的露水，崭新纯粹。

　　“别离开火堆范围。”

　　黎舟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但这份凝重又非大祸临头前的凝重，更多的是从他死机程序里添上一抹极浅淡的色彩，好比白纸上的一点黑。

　　可林风眠还是紧张了。

　　“你还会回来吗？”

　　“我们会再见的。”

　　他将额前不再蓬松的头发朝后拢了拢，戴上黑色鸭舌帽，稳步走向黑暗。

　　赵臻似乎终于察觉到不一样的危险气息，暗暗朝着林风眠和温娇娇这边挪过来，温娇娇只斜了他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行走，他们只觉得如坐针毡。

　　“哒哒哒——”

　　身后陡然传来脚步声，林风眠无法推测是谁，但绝不是黎舟。

　　林风眠暗示瓦隆备战，自己也摸向浑身唯一利刃。

　　但脚步声却在黑暗与篝火交界处后一米停下来，也就是说对方刚好藏匿于黑暗里大胆肆意地观察着他们，而他们像是在阳光下暴晒的猎物，哪怕亮出獠牙也是滑稽地反抗。

　　“会不会是雪姐……”赵臻缩在温娇娇身后，探出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

　　赵臻话音方落，四周响起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脚步声，如同先前一般藏匿于黑暗肆意观察着他们。

　　他们被包围了！

　　温娇娇攥紧林风眠的手，林风眠反握住她的手。

　　本以为对方很快会发动攻击，可他们足足对峙了两分钟，依旧僵持不下。

　　“什么意思？他们也怕我们？”

　　温娇娇送赵臻一记眼刀子，林风眠愈发感觉此事不简单，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这一切跟幻境一定有关系！

　　“咯咯咯咯——”

　　笑声倏然从黑暗中飞驰而过，像是有个小孩子在围着他们转圈轻笑，只是笑声里没有半点纯真懵懂，反而皆是阴森诡异。

　　温娇娇顶不住这种“闹鬼”似的场面，几乎是要逼疯她，“要不我去看看……”

　　林风眠攥紧她的手，沉声道:“别离开火堆。”

　　“你信他？”

　　林风眠点头。

　　文蓉是记录目的性的邪花，纵然曼丽打破幻境，换来的结果也只会是玉石俱焚，自己能好端端的从幻境里出来，与那抹清香多少是有关系的。

　　而眼下火堆燃烧，清香愈发浓烈，或许便是黑暗里这些东西无法近身的原因。

　　正思量着，一枚细窄尖锐的利刃直直向林风眠颈部动脉刺去，待她察觉到已为时过晚，利刃直直扎进喉管，迸射出大量鲜血，糊住她的眼睛，她感知不到疼痛，只是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攥紧利刃另一端，将其从喉咙拔出，鲜血如柱喷射，她身体渐软，滑落在地。

　　一阵天昏地暗袭来，她扶住额头，却仍是架不住昏迷之感，彻底昏迷过去。

　　“砰——砰——砰——哗！”

　　林风眠从混沌的意识中抽离，她睁眼开，眼前是一片眩晕，她扶住额头，定了定神，再次看向周遭。

　　一棵庞大且繁茂的铁皮巨树如同手掌展开它的枝叶，枝头上挂着的不是果实，而是牢笼。

　　牢笼内的景象不一，有的奢靡精致有的简朴单调，但无一例外皆是暗沉无光，像是没有生命的洋娃娃，像是尘封多年的棺椁。

　　而林风眠，她与它们相同却也不同。

　　她身在牢笼，只不过牢笼位于建筑的三楼平台外，她的视线可触及铁树顶端，困她的牢笼四周被六个人俑团团圈住，人俑脸正对着林风眠，双目圆睁，无口无耳，甚是诡异。

　　恰逢此时，一阵诡异地笑声自头顶扩散而来，四周的墙壁仿佛是它的回音场，紧接着一道刺耳钟声响起，如同磬声起，万物归寂静。

　　林风眠眉峰微凛，摸向腰间熟悉的利刃，心头定了三分。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亮起莹莹明光，温润柔和恰似皎皎明月，明光缓缓升起最终于巨树顶端汇聚一团。

　　同时圆形中庭周围四层高楼逐渐显现出人影，定睛细看，竟有人站在高楼上平视着巨树明光，而明光仅在一刹那，转而变成虚拟屏幕，它闪了两下白光，屏幕上骤然出现黎舟的背影。

　　林风眠心头一紧，面色紧绷起来。

　　赵臻跌跌撞撞跟在黎舟身后，他的表情有些许惊恐，正惴惴不安地打量着四周，但随着瓦隆缓步进入屏幕，便将赵臻瘦弱的身躯给挡得一干二净。

　　所以……刚才也是幻境？

　　可那抹清香……

　　所以，她刚才并没有离开文蓉幻境。

　　也对，文蓉是邪花，怎么可能让自己离开的那般干脆。

　　林风眠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自始至终都未曾发现温娇娇的身影，其实她也猜到了温娇娇不会跟他们继续前进而是来找自己，只是心底还是更希望她能跟黎舟等人一起走，这样至少会安全一些。

　　倏然，屏幕前浮起一道薄纱，它行动缓慢，但林风眠可以断定，它在屏幕里，它在跟着黎舟几人。

　　林风眠偷偷观察着楼上的人们，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人影，不知是被什么隔着，无法看清更多。

　　林风眠只能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屏幕，黎舟脚步倏然放慢，他侧了侧脸，猛地掏出利刃，不等林风眠反应过来，他早已划开那道薄纱。

　　被惊到的何止林风眠，楼上一阵哗然足以说明这也超出他们的预计。

　　黎舟压了压鸭舌帽帽檐，虽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林风眠知道，他一定是发现了屏幕，又或者说他发现了有东西在跟拍着他。

　　显然，黎舟的反应让那些观者来了兴趣，林风眠能听到他们似乎在说什么，只是向来听觉灵敏的她竟是半个字也听不清。

　　黎舟几人继续前进，他们走在一条弧形长廊内，一切好像平静且安定，但意外往往便藏在其中。

　　长廊顶部异声传来，不过眨眼的功夫，顶部便窜出一个个篮球大小的包，原本坚硬的理石顶部竟变得如同胶皮，里面的东西拼命使劲儿，势要冲破理石层。

　　黎舟几人顿住脚步，进入备战状态。

　　包愈来愈大，胶皮弹性再好都得扯破更别说这只是理石，不过三秒，一个个苍白得如同死了七天的人头纷纷冒了出来，它们目光呆滞，身体僵硬，却仍是伸出长臂、张大嘴巴作势要来抓黎舟几人。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长廊传来风霁雪几人的呼喊声。

　　赵臻慌了神，瓦隆向后看，二人分神之际，黎舟二话不说朝着那群脑袋丢了个气弹转头便跑。

　　待到二人反应过来时，都被熏得五官狰狞，纷纷捂住口鼻往回跑，随着黎舟脚步顿下，赵臻和瓦隆也停下奔跑，赵臻喘着粗气道：“你丢了什么这么难闻？”

　　“臭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