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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腐尸(2) “阿月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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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眠僵在原地,捧着笔记本的手微微颤抖,她快步冲到那堆货物跟前,徒手将那东西挖了出来。
它已经没了气息,又或者说,它本来就没有气息。
林风眠拉开它残破的衣袖,手腕上挂着一串红玛瑙手链,纵然那东西浑身血污,可那串红玛瑙手链却干净明亮,应该是主人经常擦拭。
那是林风眠送给林上月的礼物,是她亲手串起来送给林上月的。
以前这双手虽然布满伤痕,但修长漂亮,可现在手掌就好像逆生长一般,变得极小,甚至格外长出了两根手指,长短不一,十分恐怖。
巨大的愧疚和亲人的惨状如同海啸猛烈冲击着林风眠,她竟是下意识干呕起来,她攥着已经是腐尸的林上月的手,眼眶红了又红,却怎么都哭不出,也发不出声音。
独角赵见自家老板这副模样,也有些懵了。
“老板,您这是唱哪出啊?”
林风眠不理会他,只兀自垂着脑袋,颤声喃喃:“阿月姐,到底发生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腐尸怎么会说话呢,只有无尽的沉默。
绝望像是吸血的蛭虫,趴在她的肌肤上几乎要抽干她浑身力气,她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找不到边界。
姐姐失踪,阿月姐惨死,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唯一有线索的黎舟尚且不知目的。
“我靠,这怎么还有个人?”独角赵震惊的声音拉回林风眠的思绪,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原来上层建筑合并时造成的巨大震动引起局部坍塌,使得地面塌陷,直接将楼下震了出来,里面居然躺着个血人,那人浑身布满血迹,就好像在血缸里浸泡过,林风眠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眼底划过一丝失望和庆幸。
失望不是姐姐,庆幸不是姐姐。
不过林风眠却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似曾相识的伤,似曾相识的惨。
血人手里死死攥着什么,林风眠看不太清楚,但是血人的脸还是依稀能分辨出来的。
“把她弄上来。”林风眠跟独角赵说罢,转头又走向林上月这边,她取下林上月手腕上的红玛瑙手链小心翼翼收起来,紧接着在四周寻找有没有麻袋之类的东西。
而独角赵这边,他将血人拉上来之后,简单检查了一下,没死透,还剩一口气儿,也算是她命不该绝。
独角赵将血人的手扒开,拿到了她手里死死攥着的东□□角赵仔细分辨被血迹浸透后模糊的字迹,老半天后惊讶地说:“老板,这好像是个DNA比对报告。”。
林风眠刚找到个麻袋,正在整理林上月遗体,闻言顺口问道:“比对报告?她和谁?”
“楚清许,而且还是不匹配!”独角赵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楚清许?!
是他。
那这个姑娘,应该是楚悦,也是姜盈袖的同学。
楚家表面上是季省有名的企业,甚至在整个息慎也颇有地位,可实际上不过是个盗墓贼,靠着盗墓索取财富和地位。因林风眠奶奶是泽灵所以他们多次寻找林风眠奶奶帮助,但林风眠奶奶都以不与贼寇为伍而拒绝了,之后就遭到了记恨,屡次向林家下绊子,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虽然谈不上是死敌,可到底是有过节,救了楚悦之后究竟是会被感激还是恩将仇报都不好说。
林风眠一时拿不定主意,只沉默的将林上月塞进麻袋,独角赵也长眼色,见状赶忙来帮忙。
二人将林上月装袋后,独角赵又指了指地上的楚悦,“那她……”
“带走吧。”
话音刚落,只听到“轰”的一声,又是一处局部坍塌,紧接着便传来“簌簌”的奇怪声音。
林风眠的脸色瞬间变了。
“老板,这什么声音啊?”独角赵将楚悦扛在背上,呆呆地问。
“快跑!”
林风眠一把将装着林上月的麻袋扛起,拽着独角赵向前跑去。
林风眠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是林有思养的蛊虫,这种蛊虫极凶,只要咬伤一口就会身中剧毒,非死即伤。
一个转弯后,二人顿住了脚步,前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蛊虫,蛊虫大小不足拇指,但数量奇多,且它们速度极快,不过眨眼间便奔向几人身前。
几人只能转身往后跑,可是刚跑了几步再次遇上蛊虫。
四周全是蛊虫,很显然这是被蛊虫包围了,不论往哪里跑都会遇上蛊虫。
林风眠大脑虽然有些宕机,但她还是在几秒内记起姐姐说过,99%的虫子都怕火,剩下那1%也不必担忧,因为根本遇不到。
林风眠刚掏出打火机,她点燃了自己的外套,丢向蛊虫。
而身后的独角赵也未能幸免,蛊虫跳到他的身上猛烈撕咬,痛的他龇牙咧嘴,只能学着林风眠点燃了外套驱赶蛊虫。
焦急使得林风眠额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如此越是无法冷静。
吊坠。
脑海里忽然浮现起这两个字,林风眠心中一亮,猛地扯下脖子上的项链,打开了项链上的吊坠,一股淡淡的香味四散开来,蛊虫忽然顿住步伐,不但不再攻击,甚至纷纷撤离。
“老板,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早点……”独角赵指着林风眠手里的项链,话刚说了一半就晕了过去。
如果这个味道寻常人能闻她当然不会吝啬。
密室五年,林风眠不但吃过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药,还泡过无数种药浴,所以她的体质跟寻常人不同些。
再加上林有思在饲养这些蛊虫的时候,给它们认过主,林风眠虽然不算主,但却是不能攻击的人。
至于这可操控蛊虫的香味其实也是一种毒,独角赵被蛊虫咬了,再加上这种毒,他的毒只会更加严重,可如果不拿出这香,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林风眠费劲扒拉地拖着三个人爬到了地面,林风眠打开麻袋,最后看了一眼林上月,可刚打开麻袋,林风眠就变了脸色。
林上月恢复了人的形态。
甚至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除了脸色惨白之外,就像是睡着了。
这一切实在过分诡异,林风眠俯身跟林上月碰了碰额头,一滴泪落在林上月的眼角。
“阿月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出真相,伤害你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
*
医院
医生第二次拿着病危通知书走向林风眠,她满面泪水地签下来,刚放笔便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身边的警察姐姐被她哭的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放心吧,你同学不会有事的,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也联系到她的父亲调查此事原委,如果真的是她父亲下手杀人,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怎么办……全都是血……会死……”林风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起话来也是前言不搭后语。
话音刚落,就哭得昏天暗地,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警察姐姐挠了挠头,面露几分难色,她瞟了眼身侧刚来的实习生,起身朝着他走过去,压低声音说:“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没办法做笔录,你先去把杨岚找来。”
初生牛犊不怕虎,实习生推了推眼镜,白白净净的脸上满是认真,他认真地点点头,居然真的去了。
警察姐姐回身看了眼哭得死去活来的林风眠,欲要安抚几句,可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哀嚎,警察姐姐连嘴都插不进去,只能去另一边长椅坐下。
做戏做全套,林风眠依旧哭的撕心裂肺,但并不耽误她思考。
她确实没想到楚悦伤的这么重,被蛊虫咬成那样的独角赵都脱离了生命危险,可楚悦竟然还在生死之间徘徊。
她暗暗叹了口气,楚悦伤的那么重,是有人一心想取她的性命,而楚悦哪怕只剩一口气儿也死死攥着那个DNA报告,足以说明楚悦对这份报告不是一般的在意。
这一系列操作,不难猜出想杀楚悦的人正是她的父亲,楚清许。
其实林风眠这么确定还有一个原因,她看了林上月给她的笔记本。
林上月那时候手已经不受控制,写下的字歪歪扭扭,再加上血迹浸染,字迹难辨,所以想要看懂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在笔记本的一角,那几个字却是整个笔记本里最清楚的,清楚的就好像是林上月还正常时所写,内容是:楚清许被困,生死未卜。
如果林上月所言不假,那楚清许现在还被困着呢,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到处谈生意?
再者像楚家这样的大家族,出生的时候就会做DNA比对,怎么可能现在才发现不匹配?
所以,只能是现在的楚清许是假的。
只是这件事应该是无意间被楚悦发现了,她想确认于是去做了比对,也不知是楚悦蠢到直接找他质问,还是她的行踪被假的楚清许发现,总之是下了狠手,一定要索她的命。
既然林风眠将楚悦带到医院,楚清许的人一定会很快赶到,看似会将楚悦推向深渊,实则却是林风眠救楚悦最后的办法。
林风眠要敲锣打鼓让全世界认为凶手可能是楚清许,她有办法让楚清许无法彻底洗脱嫌疑。
这样一来,一旦楚悦出事,那么所有人都会第一个怀疑楚清许。
这是最后的保护。
不过既然假楚清许入局,那林风眠肯定还要再拉个人入局,乱成一锅粥她才好浑水摸鱼。
这时从手术室里匆匆忙忙跑来一位医生,林风眠赶忙迎上去,医生语速极快道:“患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她的头部伤到了额叶,醒来之后很大概率会失忆,甚至说话做事也会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林风眠一怔,胡乱抹了把眼泪,哽咽道:“能救回来就好。”
大难不死,也不知会不会有后福。
医生被警察姐姐带去不知问些什么,林风眠得空靠在椅子上深深舒了口气,疲惫和无力席卷着她的全身,肩膀的痛意令她忍不住皱起眉头,医生说她虽然没骨折,但伤得也很重,需要静养。
不远处警察低声交谈涌入她的耳里。
“你让小刘去找杨岚了?”
“是啊,毕竟是他家的图书馆,不找她怎么处理。”
“毕竟是林成堃的妻子,不是好惹的角色。”
“这我知道,你放心吧。”
……
再次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林风眠再也没有曾经的欢喜、愤怒、痛恨、惧怕或者绝望,除了杀意没有任何情绪。
林风眠闭了闭眼,脑海中翻腾而过是她过往的经历。
杨岚是林氏集团董事长林成堃的妻子,林有思的生母,曾经也是林风眠的生母,但后来却是林风眠的索命鬼。
林风眠八岁那年,别人家的孩子上小学,而她却被林家踹出了家门,理由是她不是林成堃的亲生女儿。
那天是冬至,临近三九,饥饿和寒冷就像两把锋利的长刀,一刀插入她的心口,一刀悬停在她脑袋上,随时都会彻底结束她的性命,她甚至可以预见自己的死亡。
即便那时候的林风眠跟蝼蚁没什么区别,可杨岚还是不肯放过她,一线生机都不肯给她留。
一定要林风眠死。
可偏偏,老天不让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