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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溃败 太医院的陆 ...


  •   太医院的陆院正是梁太宗手上提拔起来的人,以前便见过崔天意。那时崔天意尚年少,天资聪颖、为人正派又痴迷医术,跟在天鸿子后头当徒弟,他看着很是眼馋,奈何没留住人。

      在两个月之前,崔天意之女崔乐言特意找来太医院时,陆院正心中就满怀着好奇。

      待了解到来意,陆院正的好奇变成欣喜若狂。崔乐言毫无保留地拿出了衡山以往所制成的丸药,想要他靠着这些东西做出解毒的东西。

      世人皆知,天鸿子的两个徒弟一个善治骨、另一个善治毒。衡山便是善治毒的那个。有他所做的丸药,自是如虎添翼。

      两个多月的时间,乐言每五日便会去到太医院,同陆院正一起做解毒的汤药丸剂。她在宣室殿服下的那颗药,便是两人共同努力出的成果。

      陆院正说宛平县主中的是剧毒,一个不好便会肠穿肚烂而亡。好在县主平日里已喝下汤剂,加之中毒之初服下药丸,金针通脉后,毒素已尽数吐出,眼下已无大碍。

      萧元凌记起月前乐言曾送来的汤药,当时她说是强身健体的补药,半点没提及毒的事。原来这一遭不是自己在护着乐言,是脑子清醒的乐言在护着自己。

      皇帝的脸色随着陆院正的讲述越变越难看。在乐言实实在在与恶意较劲的时候,他做了什么?强行留她在宫里,让报复落到她头上,推她到生死边缘。若不是她早有准备,便会在今晚肠穿肚烂而亡。

      躺在床上的崔乐言安静乖巧,仿佛只是睡了过去,彷佛从未经历那些苦难和阴影。

      萧元凌想,这一次,定要为她肃清所有威胁。

      皇帝的动作很快,不出半天,涉及到宛平县主中毒一案的所有宫人都被送入尚方院中,第二日这些人就全部被移交给了廷尉右监江贺正。

      江贺正同崔天意有旧,当年便是他送萧元凌去往云中镇的崔家,也是他将萧元凌引荐给大司马卫山岳,是审理此案的最佳人选。

      在廷尉府审着案子的同时,萧元凌还加派了从云中镇来的旧人去查案,试图顺藤摸个大瓜。

      他的动作多而密集,以至于上京城长耳朵的人都知道皇帝在找给宛平县主下毒的凶手。宫里宫外四处闹吵吵,搅得宫人们心惶惶,但建章宫里依旧风平浪静。

      贵太妃早在乐言出事的第一时间便查了遍建章宫,排除所有人的嫌疑后便隐于宫中,冷眼旁观皇帝的表演。

      侍女铃兰不解其行为,特地问:“娘娘不帮着查清毒害县主的凶手吗?”

      贵太妃品了口茶反问:“这事查的清吗?”

      除了卫家人,谁会迫不及待的想乐言死呢?可若真是卫家人,又哪里能叫幕后之人伏法呢?皇帝终究会明白这些道理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乐言一天天好起来,脸色不再苍白如纸,也能逐渐咽下汤菜。只是毒害她的幕后之人仍旧没有下落。

      尽管江贺正查清了给宛平县主下毒的宫人,可未待那宫人指认幕后指使之人便自杀上吊死了。说来也怪,宫人死的那日,看守诏狱的狱卒恰好醉倒,这才给了人上吊之机。

      从盛夏查到初秋,所谓的幕后指使之人依旧是团空气。江贺正所得寥寥,几条线索都莫名断掉,极为无奈。

      皇帝派出的人也没查出什么,很多消息查下去会无疾而终。某次,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寻到条指向卫家门房的小道消息,可第二日那门房就暴毙而亡。

      得知卫家门房暴毙消息时,萧元凌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没有强大到能为乐言撑腰。明知道宛平县主是皇帝最看重的人,可卫家还是敢肆无忌惮的杀,好像杀了人也不必付出代价。

      萧元凌频频召江贺正入宫,密令他彻查卫府上下。

      江贺正听了之后,脸色大变,忙劝道:“大司马府岂可轻易搜查?卫丞相容不得这个,还请陛下三思啊。”

      皇帝知道江贺正对丞相的了解,他说容不得那就是容不得。

      他想起卫山岳曾过问乐言封县主的事,想起朝臣们依旧万事都要看卫大司马眼色,脸上开始逐渐失去血色。大概,这些日子有的权力都是卫山岳施舍来的。

      良久之后,皇帝摆摆手道:“江卿先退下吧,容朕再想想。”

      坐在空荡的承明殿中,萧元凌回忆起近两个月来的种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幕后指使之人近在咫尺,可什么都无法做,甚至什么都无法说。

      他无法自抑制地恨起自己曾有的傲慢、笃定和轻敌。好像渺小到不堪一击,好像什么都无法改变,好像过往能赢之语成为笑话。

      活到现在,萧元凌从没觉得如此难堪。而这种难堪在贵太妃找到宣室殿时达到顶峰。

      自中毒之后,乐言便没有再回去建章宫,而是就近住在了宣室殿边上。在这个脆弱的时点,她确实希望每日能见到最信任的萧元凌和平安。

      贵太妃对此没有任何异议,隔两三日便会去未央宫探望乐言,不过几次去都始终没有和皇帝打上照面,仿佛是他在有意避开。

      从盛夏到初秋,宛平县主中毒的案子就这么拖了下来,萧元凌也一日比一日沉默。唯一好起来的是乐言。她身上的余毒已经清干净,早能下地走路,这几日都开始和小宫女们在桂花树下踢毽子玩。

      贵太妃进到未央宫偏殿,见到在翻飞于毽子间的乐言,心里很是高兴。

      她瞧人玩的额头上都是汗,招招手道:“入秋了,可不兴玩的满头大汗,万一吹了凉风着凉怎么办?身子才养好,不能胡来。”

      乐言正玩的气喘,听到声音,马上放下毽子跑过去:“娘娘来啦?”

      贵太妃从宽袖中抽出帕子,慈爱地擦去女孩头上的汗道:“毒去的不久,该好好修养,怎么总是躺不住?”

      乐言仰起头,露出红扑扑的脸:“老躺也不好,是陆院正让我多动动的。”

      贵太妃听她说话声音洪亮,没有丝毫断续,悬着的心慢慢放下去。半月前来看人,女孩说话尚且还有些气喘,现在确实好多了。

      两人略聊了几句病情,鸢尾上前提醒道:“娘娘,县主该喝药了。”

      贵太妃点头,起身往殿里去,忽然余光看到外头一闪而过的明黄色身影。

      她略略思索,没再跟着乐言进去,打过招呼便去宣室殿寻皇帝说话。

      面对不速之客,萧元凌脸上没有不耐,只是慢条斯理问:“贵太妃娘娘有何贵干?”

      贵太妃听出那话里藏着疲意,心中一呻。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不过倒不必说这个,她脸上挂起关切问:“陛下,毒害宛平县主的幕后之人找出来了吗?”

      萧元凌疑心这人是来看笑话的,以建章宫消息通达,怎么会不知道廷尉那里的消息?

      他没有说话,兀自沉默着。

      贵太妃看皇帝脸上变得不愉,还是没放过他,又提起旧事:“昔日乐言曾为陛下坠崖,差点葬身那林山底。这次是差点被毒杀。她因陛下两次有生命之危,还会有第三次吗?”

      说起那林山,所有在云中镇发生的旧事迎面而来,化作厚厚棉絮一下堵在萧元凌喉头,叫他发不出什么声音。

      贵太妃觑着皇帝的脸色,觉得火候到了,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如今,陛下可愿意送县主出宫?”

      萧元凌冷笑,闭上眼睛道:“这才是娘娘今日来的目的吧?”

      其实不必别人多说,他已决定要咽下过去自负结出的苦果。可哪怕如此,贵太妃点出来的时刻,实在有些过于难熬了。这让他清楚看到曾经的自己错的那么离谱。

      他想,也许坐在帝位便合该是孤家寡人,根本不能心存幻想。

      片刻之后,皇帝睁开眼睛,下定决心道:“一切便依娘娘所说,送宛平县主出宫吧。”

      当皇帝与贵太妃的意见达成一致,乐言出宫的事情便推进的非常快速了。两人共同选定越州作为乐言的落脚地,同时为她精心挑选了车队护卫和随行侍女。

      这些事多且杂,无法瞒过宫外的眼睛,也不必瞒。上京城的人们都看得出来,这是皇帝对卫家服软的信号。

      怎么能不服软呢?卫山岳的大女婿为长乐宫卫尉、三女婿为未央宫卫尉,两人掌管宫廷禁卫军兵权;卫山岳的外甥女婿为中郎将、孙女婿为骑都尉,两人分别统领上京城禁卫与骑兵队伍。可以说,大梁皇室安危尽系于卫家。

      萧元凌曾认真筹算过手上人马与卫家兵马的数目,尔后发现眼下想撼动卫家兵权完全是蚍蜉撼大树的不自量力。那一刻,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曾以为自己的对手是卫丞相一人,可真正低下头盘查起来才察觉自己面对的是盘根错节、遍布朝堂的卫家子弟。卫家花费二三十年建立起的权利大网,怎么可能会被一朝瓦解?他除了服软外,根本无路可走。

      朝堂之上,重臣们发现上月还咄咄逼人的少年皇帝这个月似乎变得温和许多,不再与卫丞相唱反调。许多事因此解决的十分顺利。

      宛平县主吐出的血,终于叫皇帝意识到自己不能正对上卫家锋芒,更不能对丞相卫山岳不敬。再犯一次错,没命的也许就是自己。

      朝臣和卫家对这种变化都乐见其成。心腹门客同卫山岳聊及皇帝退让的做派,言辞之间俱是恭维。

      卫山岳眼都不抬,仔细擦拭手下锋利的剑,语气有些满意:“这小子可算清醒过来了。若他连藏锋都学不会,又凭什么坐稳皇位?老朽的宝剑守的是大梁百姓,可不是萧元凌。他这关若过不去,也不必做皇帝了。”

      卫山岳仍记得,太祖皇帝崩逝之前遗憾于没给大梁留个好皇帝。这个愿望,他会为太祖皇帝实现。如果端坐于帝位上的萧元凌真是宝刀,那么他将会成为这把刀最好的磨刀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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