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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 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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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杨婆子一家人还在熟睡,她趁着月色收拾好了行李。说是行李,不过就是两件粗麻衣和一席旧棉被,铺盖一卷便什么也不剩。杨婆子一走,本就简陋的茅草屋平添一丝破败。
相比较于杨家,周府后院的清晨十分忙碌。商贩从后院里搬进货物,管事的与之讨价还价,奴仆们来回走动,好不热闹。杨婆子顺着墙根走进了后院,进了房间,将行李放在床上,看着拥挤的床铺,叹了口气。
公鸡一声啼叫,唤醒了杨家人,正房里的人们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儿媳照例去厨房做饭,路过茅草屋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进门一看,发现铺盖、衣服都被收走了,整个房间变得空荡荡。
“喜财,你快来!咱娘这屋是怎么回事?”儿媳冲屋外喊道。
喜财趿着布鞋,慢吞吞地走过来,揉着眼睛说道:“怎么——”看清屋内的变化后,倏地睁开了双眼,大喊道:“进贼了!”
儿媳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胳膊给了他一下,说道:“你好好看看,贼还给你收拾得这么整齐?”
喜财伸着脖又细细地看了看,转过头看向儿媳,有些迟疑地说道:“这是…走了?”
儿媳歪嘴一笑,说道:“这个以后,可是咱俩的屋子了。”
“可是…我娘她去哪住啊?”
“你这个时候装什么大孝子呢!要钱的时候也没见你心软,她在周府做事,那里肯定有地方住,还用得着你操心。”
“你这婆娘,话说得这样恨!”
“你要是真心疼,就别去外面吃酒,攒钱给你娘再改个屋。”儿媳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喜财听后气得涨红了脸,对着儿媳的背影生了一顿闷气。
杨婆子在小翠的安排下,住进了下房,但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与十几二十几的小姑娘生活上大抵有些不同。
一天,杨婆子干了一下午的活,衣服没换,脚也没洗就进了被窝。随后进来的小姑娘,一进门,便皱起了鼻子,嗡嗡地说道:“这是谁啊,这么臭!”说完,将床边的窗外打开通风。
杨婆子正要睡觉,听到对方的话,有些心虚地揪起衣领闻了闻。小姑娘沿着床边一路闻过去,杨婆子坐起身来,将双脚向被子里缩了缩。
“咦!是这个味儿!”小姑娘一嚎,连忙捏住鼻子,屋子里的其他人都转头看了过去,“杨婆,你是不是没洗脚,好大的味儿!”
杨婆子原本黝黑的脸上渗出两团红晕,支支吾吾道:“你瞎说什么,我那个…洗脚了。”因为心虚,声音越说越小。
小姑娘伸手将对方的被子掀开,说道:“那就是你这被子,你看着被套,都成黑的了。”
杨婆子听后,双手连忙将被子抓在怀里,说道:“你这小姑娘,事儿真多,快去忙你的吧!”说完,抱着被子跑出房间,悄悄走到墙边,贴着墙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发现没人跟来,连忙将被子抖了抖,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被子放回床上。
被小姑娘这样一搞,杨婆子也没了睡意,走到井边,打了半桶水,没多想就倒在脚上。冰凉的井水一接触到皮肤,像是一颗炮仗在脚边爆炸,杨婆子瞬间跳了起来。
“这么凉的水,真不知道她们这些人是怎么洗的?杨婆子呲牙咧嘴的嘀咕道,胡乱地搓了搓就回了屋。
杨婆子一进院,就看见小翠拿着热水在洗脚,于是走上前问道:“你这热水哪来的?”
小翠听到声音,抬起头回答道:“主子洗澡剩下的,我与丫鬟宝香认识,她给我的。娘,我这热水也用不完,给你洗脚用。”
杨婆子看着向上冒的热气,脚底似乎感到一丝暖意,便没客气。小翠将木桶倾斜,桶里的热水汩汩流过双脚,杨婆子蹲下身子,双手接过一捧水,顺便洗了把脸。
洗漱完后,杨婆子有些得意地回到房间,说道:“那个谁呢?闻闻,还有味儿吗?”此话一出,她没听到小姑娘的答话,反而另一个人答道:“她不在,出去了。”说完,转头和其他人聊天去了。
杨婆子见没人搭理自己,只好讪讪地爬上了床。
自那以后,小翠只要一得到热水,便喊杨婆子来洗,那个小姑娘也就没再说过那种话了。
寒冷的冬天过去,花朝节伴着春意到来。一大早,屋子里的姑娘们早早起来梳妆打扮,杨婆子从后门搬菜回来,看到一幅热闹景象。平日里的大粗辫子换成了各式各样的发髻,姑娘们翻箱倒柜,拿出胭脂和口红装扮自己,原本灰黑的粗衣也变得花红柳绿。
杨婆子站在院子里张望一番,没有发现小翠的身影,挤过人群,从床上的布包里拿出一个荷包,走了出去。走至厨房,屋里传出“锵锵”的切菜声,杨婆子进门一看,发现小翠站在厨房的一角。
“小翠,今天花朝节,你和她们出去玩玩?”杨婆子问道。
小翠听到声音,放下菜刀,说道:“娘。”
杨婆子走过去,继续说道:“别切了,和她们出去玩吧,这有我呢。”
小翠摇了摇头,垂下眼眸说道:“不想去。”
“是不是没有传出去的衣服?”杨婆子问道。小翠站在一旁,双手攥着衣摆,没说话。
小翠十六岁,如花般的年纪,身上的衣服确实褪色破烂,绑头发的绳子也是从裤腿扯下来的。杨婆子看着对方,叹了口气,从袖口拿出了一个荷包。
“给,以后发的月钱别直接藏在枕头里,放这里,别人发现不了。”说着,杨婆子将荷包递了过去。
小翠听后,吃惊地抬起头,愣在了原地,回过神时,连忙将手在衣服上使劲地擦了擦,将荷包接了过去,喊道:“娘——”
“唉——”杨婆子笑着应道,将小翠拥入怀中。小翠将荷包捂在胸口,感受着它带来的温暖,晨曦透过纸糊的窗户照了进来,刺眼的白光成了柔和的黄光,照在二人身上,就像那荷包上一大一下的仙鹤那样,相互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