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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枫树下 ...

  •   秋之女的提笔一墨,满山红枫连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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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嘟——嘟——”火车的轰鸣声震入耳膜,火车站里来来往往的行人有学生,女士和那些先生。

      他们在火车站相遇,后奔赴不同的路。

      “啪——啪——”,方岑踩着小高跟,提着精致的手提箱,洋气的打扮,一看便知是是留洋回来的学生。

      “阿伯。”方岑将手提箱递到那位被她唤作“阿伯”的中年男子手上,眉眼弯弯,笑起来有浅浅的梨窝,像极了这慢慢秋日中热烈的红枫。

      “阿岑小姐啊”,那位“阿伯”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眼角的鱼尾纹略显和蔼,发顶的白发遮掩住青丝,就算如此,眉眼中的俊朗也让人一眼猜出他曾经是一位温润如玉的清秀先生。

      他接过手提箱,眼中流露出些许复杂情绪,“现在国内不太平…您现在回来,老先生怕…怕他顾不住您。”

      “山河无恙,游子便有归处。现在国家动荡,游子…还有家可归吗?”方岑看向车站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向那徐徐开向远方的列车,或是说…想透过他看见不可触及的未来。

      阿伯亦有所感,沉默不语。

      “好了,阿伯,”方岑收回视线,“话说爸爸的身体怎么样了?我离开这么久,有没有想我呀。”方岑眨眨眼笑嘻嘻的看向阿伯。

      “老先生身体可好着呢,昨天一听说小姐要回来,一口气干了三碗饭,还激动的睡不着觉。”阿伯笑着同方岑打趣。

      /

      数年的思念落地无声,方岑回到了那个记忆中的方院。

      “爹——”人未到声先至,方岑快步小跑。

      “诶——,让我瞧瞧这是哪家的小丫头回来了?”方父笑着张开双臂,眼中充满欣慰。

      “瘦了?”方父看着朝自己转了一圈的女儿,眉头一皱,眼中满是怜惜。

      “没有~我胖了你看,”方岑捏了捏她微微鼓起的腮帮,“爹,我老想你了。”方岑顺势挽着方父的手。

      “是想我…还是另有目的啊?”方父慈爱的拂过方岑的发梢。

      “嘿嘿…”方岑摸了摸鼻梁,眨了眨眼睛“也是…也是有在想您的啦…”

      “哼哼。”方父低头瞧了瞧方岑,似乎已然看透了自家女儿的小心思。

      “爹——”方岑甩了甩方父的手,“你知道我回来是干什么的…”

      “唉…”方父深深的看着方岑,神情复杂,“该走的再怎么拦也拦不住,走吧。”

      方父瞥了一眼落后的方岑,“记得随手关门。”

      方岑快速走进书房,轻轻将门关上。

      随后方父递给方岑一张报纸,坐在桌案对边。

      方岑难以置信的看着报纸,眼眸瞪大,嘴唇轻颤,小幅度的摇头。

      “这些军阀真是得寸进尺!”方岑忽的用力砸向桌子,手指根根泛红。

      “唉…”方父坐在桌台旁,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商会也是力不从心,我知道阿岑有壮志,有抱负,我认识一位先生,之前与他交接过几次运粮,你悄悄去找他,把这个给他…他知道怎么做。”方父递给方岑一份密封的信,眼中竟有些看不透的情绪。

      /

      市井长巷人流如织,方岑穿过层层小巷,寻到了那座酒楼。

      方岑站在那座小酒楼下,抬头一望,那牌匾写着几个大字“红枫酒馆”。

      “红枫知我意,断肠人诉情。”那酒楼门前左右写着。

      “找掌柜。”方岑走进酒楼,直奔主题。

      “掌柜不在。”小二漫不经心的擦着桌子。

      “南山之下,红叶连天。”方岑扫过四周,低声说道。

      小二手一顿,扫了一眼眼前这位年轻的小姐,低声说道:“和我来。”

      小二将锁着的二楼阶梯口打开,不知是掩饰还是如何,大声喊着:“这位客人有预约,里边儿请——”

      方岑缓缓走上二楼,巡视四周,不得不说这里的隔音效果极好,方岑心想。

      “现在军阀割据,山河不能一统!我们只有站起来,反抗起来,国家才有希望,现在只有革命,只有用战争,用鲜血,洒满这片黑暗的土地,才可能有一线生机!我知道,这场战争会牺牲很多人,但比起在黑暗下苟生,不如在烈阳下死去!”

      “好!”台下听众雷鸣般的掌声充斥着整座楼层,仔细看,不难看出这些人中不乏有归国的有志青年,本地的青年才俊,亦有农民,工人和车夫。

      方岑静静的看着,深深地注视那位慷慨激昂的女学生,本是寒冬中的孤雪,却化作铮铮傲梅,为名为革命的寒冬,披上一层红色的布。

      待演讲结束,方岑却迟迟未动,像是被女学生的发言震撼。

      女学生亦有所感般,回头望向方岑,剑眉透露出了凌厉,像是开锋的冰刃,神色淡然,但眼眸中却透露出坚定的信念。

      如果说方岑是秋日里热烈的红枫,那她便是冰山上的孤雪,寒冬中的烈风。

      那位女学生走下台来到方岑身边,“您好,请问您是…”

      “方岑,山河今在的岑,来找吴掌柜。”方岑笑着回应。

      对方稍稍点头,“林晏熙,河清海晏,物阜人熙。”也算是打招呼了。

      “我知道吴掌柜在哪,随我来吧。”林晏熙缓缓向楼层里端走去。

      方岑随着林晏熙走向二楼的最里端。

      /

      吴掌柜轻轻揉搓着方父的信,若有所思,眼中夹杂着些许复杂情绪。

      他转头看向方岑,“小岑啊,你父亲最近有些事要处理,他信上说你很想了解国内的形势,不如你现在这住下,让…小林,让她带带你,等你父亲把事儿处理完了,我再送你回去,成不?”

      方岑沉思片刻,抬头笑道“那就麻烦吴掌柜了。”

      “不麻烦不麻烦,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就好了哈,”吴掌柜摆手笑着看向林晏熙,“小林啊,带小岑去厢房,就你隔壁那间吧,好好照顾人家哈。”

      “好,”林晏熙点头,看向方岑,“跟我来。”

      方岑随着林晏熙走在通向三楼的木阶上。

      “留洋回来的学生吗?”林晏熙冷不丁地出声。

      “嗯。”方岑点头。

      “那稀奇,现在这么危险,有些在外面过的舒坦的,都不想着回来。”林晏熙漫不经心的说着。

      “还是有很多有识之士回来的。”方岑顿了顿,回道。

      “是,比如说你。”林晏熙回头笑着看向方岑。

      到了厢房,林晏熙打开房门,“实在不好意思方小姐,这间屋子挺久没有人住了,有一点积灰,如果您介意的话,我同您换一间。”

      “没事,挺好的。”方岑走到窗边,“这酒楼边儿上还有枫树?”方岑看向窗外一小片红枫林。

      红枫似火,我都揽入怀。

      “嗯,”林晏熙收拾着房间,瞥了一眼看向窗边的方岑,“就种在酒楼后边儿,相当于后院儿?我们酒楼本来就挺偏的,也不会叨扰到人家,瞧着,您这儿能看着全景。”林晏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嗯,”方岑点了点头,目光从床边离开,拿起抹布开始擦拭衣柜,“费心了。”

      “没事儿。”林晏熙差不多收拾完了,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天色也不早了,方小姐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隔壁找我,我随时都在。”林晏熙打开房门,望向方岑。

      “好。”方岑笑着回应,看向窗外。

      夕日落幕,我见霞光漫山林。

      /

      夜里,方岑莫名有些认床,思来想去,准备出去走走。

      刚出房门,看向林晏熙的房间,里面灯光忽明忽暗,方岑有些好奇,探头望去,见林晏熙不知在桌案上写些什么。

      昏暗的煤灯映现她单薄的身影,若隐若现。

      “方小姐是睡不着吗?”林晏熙放下笔,反头笑着看向门外。

      “咳咳…咳…是、是啊,应该是有些认床。”方岑摸了摸鼻梁,试图掩饰尴尬。

      “那方小姐想去看看下边儿的晚景吗?”林晏熙摘下眼镜,冲方岑一笑。

      那时,煤灯的微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得微弱又不真实,方岑愣了愣神,好似窥见了天上嫡仙,在渺渺晨雾之中,冲她莞尔一笑。

      “红枫树吗?…好、好啊。”方岑紧张的摸了摸鼻子,她怎么看人姑娘还闹红脸了呢。

      /

      夜里的红枫林也别有一番风韵,秋风一揽,红叶漫上枝头,又趁着月色悄无声息地落地,稀稀疏疏的声响,高远而寂寥,如明月悲吟入我心,塞外羌笛霏霏音。

      若是人逢景必赞叹,好一幅秋之夜景。

      “其实,看见方小姐的第一眼就想到了这片红枫林。”过了许久,林晏熙出声。

      “是吗?那有缘的。”方岑指尖摆弄着落叶,“我就是在红枫落满城的时候出生的,那时阿娘老说,出生在悲秋不好,红枫树下多别离。”

      方岑顿了顿,随后又笑着看向林晏熙,“不过阿爹挺喜欢的,还在后院种了三两棵枫树,说什么等我生辰到了,这天下三分秋色便在园中了。”

      说着又似想到什么般望向天边,“他…还经常安慰阿娘,说‘这悲秋难得有这么热烈的事物,我们阿岑定会如红枫般热烈似火。’”方岑松开落叶的柄,望着它落地归土。

      “方先生很爱你与令堂。”林晏熙看着徐徐到来的少女,眉眼间不自觉的透露出一丝温柔。

      “嗯。”方岑找了位子在林晏熙身旁坐下,“不过我同你讲了这么多,你就不同我说说?”

      林晏熙望向方岑,身旁的少女眉眼弯弯,头发披散过肩,鹅蛋脸上梨窝浅浅。

      的确如红枫般热烈。林晏熙想着,心中难言的情绪蔓延。

      “你想听吗?”林晏熙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后悔,这段过往她不想在提起,不过…若是身旁人想听,也不是不行。

      “嗯嗯!”方岑用力点头,忽的睁大了眼眸,故作神的用胳膊肘推了推林晏熙的腰,“话说刚见着你就挺好奇,看着不像本地人,你怎么来到这儿的?”

      林晏熙无奈的笑了笑,心想之前怎么没发现身旁的人是这般,“行儿,讲给方小姐听。”林晏熙偏头一笑,竟给人满眼只有身旁人的错觉。

      “咳咳,好好好我听着呢。”方岑被她这么一闹又红了脸,有些恼。

      “我是逃婚出来的。”林晏熙缓缓道来,神色淡然,“他们想让我嫁给当地的一个军阀做姨太,我逃了出来。”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问完方岑就后悔了,明知故问。

      “唔…就受了点伤?”林晏熙沉默半晌后出声。

      一片寂静。

      “方小姐,这么晚了回去睡吧。”林晏熙打破宁静,出声看向方岑,“不然明早儿起来就提不起精神了。”

      “嗯。”方岑失神,点了点头。

      回到厢房,方岑久久不能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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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早,方岑刚出厢房便闻见林晏熙的声音。

      “昨晚睡得好吗?”林晏熙笑眼弯弯地看向眼眸下一片乌青的方岑。

      方岑一脸阴郁的看向还在笑的林晏熙,“阿晏是不是故意调侃我。”

      林晏熙听到这一称呼笑容顿了顿,随后又笑着摆摆手,“怎么会呢,我的方小姐怎么会这么想。”

      “哦?那是我误会阿晏了。”方岑幽幽看向林晏熙。

      “哈哈,那肯定是我的错,方小姐怎么会有错呢。”林晏熙感觉到方岑幽怨的目光,哆嗦了一下,用笑意掩饰般轻拍方岑的肩,“走今儿个让你感受一下我们劳动人民的热情。”

      “嗯?去哪?”方岑有些迷茫,望向林晏熙。

      “先吃饭,”林晏熙故作神秘的向台阶走去,“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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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来年秋日的第一片红枫落地,我与你终将重逢。

      “嘿!林女娃儿来啦!”一位头发灰白的老伯在不远处向林晏熙招手。

      “诶,李伯。”林晏熙笑着牵着方岑向被唤李伯的中年男子走去。

      “这是你朋友啊,小女娃长的俏啊。”李伯理了理自己的衣衫,笑着看向方岑。

      “是,是朋友。”林晏熙笑着点头,忽的又想到什么,“李伯,刘姨和秋姐她们呢。”

      “害,不是要秋收了吗,都忙着嘞,哦对了,还有雷娃子他们,见着你一定很开心。”李伯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间,,“呐,在那呢。”

      “好,谢谢李伯哈。”林晏熙点头道谢。

      “多大点儿事嘞,”李伯笑着摆摆手,“你李伯现在有点事儿,可惜了…下次你带你朋友过来,李伯一定好好招待你们哈,别跟我客气。”

      “那成。”林晏熙笑着点头。

      待李伯走后,方岑探出脑袋,“你经常来啊。”

      “嗯,”林晏熙揉了揉方岑的发梢,“有时候来帮忙…有时候来给村里的孩子讲讲课。”

      “那我们今天是来…”方岑故作思索般摸了摸下巴,眼睛是不是瞥向林晏熙。

      “来讲课。”林晏熙失笑,“我的方小姐有没有兴趣给孩子们当代课老师呢?”

      “咳,当然有!”方岑被惹红了耳廓,,“别笑。”

      “行行行,我不笑。”林晏熙捂了捂嘴,讨饶般看向方岑,“那…方小姐,走喽?”

      “嗯。”方岑脸有点燥,干脆不看她。

      /

      秋不语,闲看枯藤系老树,残落一身秋。

      方岑随着林晏熙走过有些不平的小道,来到房屋旁。

      房屋有些小旧但意外结实,屋外一棵不知名的老树弯腰在旁,树梢上偶尔飞来两三只鸟雀,都说鸟雀择良枝,不知是否如此。

      “小林姐!”林晏熙带着方岑刚进门,一抹黑影便蹿到林晏熙身旁。

      “小雷,”林晏熙笑着揉了揉那个冲过来的男孩的脑袋,“跑这么快,也不怕摔。”

      “嘿嘿,”被唤作小雷的男孩笑着摸了摸鼻子,“阿娘让我们在这里等你…”

      小雷说着又看向方岑,扯了扯林晏熙的衣袖,自以为很小声,“那个姐姐是来给我们上课的吗?”

      “嗯,”林晏熙点点头,看向方岑嘴角待着些许笑意,“以后会常来。”

      “你好,小雷。我叫方岑,以后出任你们的代课老师。”方岑接过林晏熙的话,弯下腰笑着揉了揉小雷的脑袋。

      “好啊!方姐…不是,方老师好!我叫雷一行,他们都叫我雷娃子。”小雷说着拉着方岑进去,“我们一共有十二个人,现在最大的是我,最小的秋娃七岁…方老师,我们学什么啊?”雷一行望向方岑。

      “你们现在学了些什么?”方岑进到屋里,其余的小孩便围了上来。

      “我们学了些简单的字,是小林姐教的!”一个大概九岁的女孩举手回道,女孩说着又有些害羞的挠了挠头。

      “嗯,”方岑笑着揉了揉女娃的脑袋,“老师知道了。”

      “吴掌柜说你留洋回来,肯定接触过西方一些先进的思想…”林晏熙从门外进来,话止于此。

      方岑明白了。

      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要想站起来,依靠的是一代代人的奋斗。

      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要想一直站下去,要的是一代代青年的接力。

      他们是未来,是希望。

      方岑望向在屋里的十二个孩子,声音沉重,“好,准备上课。”

      /

      时光轮转,半年已悄然溜去。

      方岑从睡梦中被人喊醒。

      “方小姐,收拾东西。”煤灯昏暗的灯光打在林晏熙脸上,虽看不清脸,但依旧能听出话语中的沉重,“要开始了。”

      北伐战争打响,由珠江流域一举逼近长江流域,威震全国。

      这一年来,她们出生入死,一起支援前线,一起当医疗后勤,一起爬山涉水,一起成长。

      北伐战争打响的第二年秋,林晏熙和方岑又回到那酒楼后边儿的红枫树下,不知是否是战火怜惜这一小片仙境,一切都未变。

      “我说啊,阿晏怎么带我来这儿了?”方岑坐在石凳上,一年的时间,方岑明艳的脸庞依然长开,褪去了几分青涩,杏眼微挑,与满院的红枫融为一体。

      红枫衬她,好似美人如山水,山水便在美人身边。

      “这不是我的方小姐快过生辰了吗,带你…故地重游。”林晏熙眉眼间带着浅浅笑意。

      这一年来,林晏熙越发稳重,眉眼之间的凌厉也是挡不住了,宛如山上松雪,偏偏一笑起来又想冬日暖阳,和煦又似春光。

      方岑漫不经心的点头,也不知为何,方岑多次抗议林晏熙叫她方小姐太生疏了,可林晏熙偏偏乐得叫,方岑也随她去了。

      “话说,我一直想问,”方岑反头看向林晏熙,“那牌匾是什么意思呐。”

      “哪个?”林晏熙沉思一瞬,“那联吗?”

      “嗯。”方岑点头。

      “其实吧,”林晏熙看向方岑,“那本来不是这句的。”

      “原是…红枫知我意,折柳送卿卿。”林晏熙捏着方岑的发尾,用手指绕了绕,被方岑用谴责的目光注视后,似得逞一般,冲方岑歪了歪头,继续讲了下去。

      “吴掌柜有位爱人,原名叫…柳卿,折柳嘛,离别之意,当时柳同志接到任务北上,短则几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吴掌柜不舍…但爱情定是要为家国让路,于是便写下‘红枫知我意,折柳送卿卿’的扁挂了去。”

      林晏熙放过方岑的发尾,剑眉微皱,悲伤的情绪蔓延开来,“可惜,天有不测,柳同志…牺牲了。”

      之后不言而喻。

      红枫知我意,折柳送卿卿。

      红枫知我意,断肠人诉情。

      我赠佳人柳,佳人何时归。

      “战争快胜利了。”许久后,林晏熙打破僵局。

      “嗯…到时候可以去你的家乡看看,”方岑搓了搓手,杏眼狡黠地眨了眨,“我还从没去过北方呢。”

      林晏熙曾说过,她的家乡在遥远的北方,有冰雪之城著称的哈尔滨。

      “其实吧,我认为北方的雪还不如江南的雨景…还有深秋的红枫。”林晏熙看向方岑,笑意浅浅。

      “哪有,那是你待习惯了,在江南待久了,也会感觉下雨闷闷热热的。”方岑不服,举手反驳。

      “嗯…那是我的问题,你若想去,等战争结束,我陪你。”林晏熙讨饶地抬起双手。

      /

      1928年七月,北伐战争结束,国共合作破裂,汪精卫召开“分共会议”,大肆屠杀共产党。

      “阿晏!”方岑死死拽住林晏熙的手,杏眼瞪大,“别人都没走,为何我要临阵脱逃?”

      “这是方先生的遗愿,”林晏熙沉重地盯着方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他要你…活着。”

      “我不走,”方岑尽力稳住颤抖的声音,“我要同你们一起。”

      “方岑!”林晏熙吼道,“听从组织命令!你去国外为战争集资,作为方先生的女儿,没人比你更合适。”林晏熙沉重地盯着方岑。

      为了我们的家国。

      为了废墟之下的孩子。

      为了流血牺牲的同胞。

      不管什么…都要为此让步。

      方岑缓缓放下林晏熙的手,眼泪止不住的落下,自己的声音好似不真实,“保证完成任务。”

      林晏熙笑着揉了揉方岑的脑袋,有些失声,“我同方小姐做个约定,我会努力活着的,我林晏熙说一不二…到时就劳烦方小姐等我了。”

      林晏熙笑着却又不真实。

      那时傲梅落雪时的决绝。

      /

      国内依旧烽火四起,国外方岑继承了方先生在国外的生意和人脉,为北伐战争的后续集资。

      远在异乡的方岑低头看向茶杯里倒映的明月迟迟不语。

      我欲低头揽皎月,终是水月不是缘。

      /

      1949年十月一日,开国大典,举国欢庆,远在海外的方岑时隔十一年有踏入自己的故土。十一年的沉淀,方岑早已没有当年的青涩,岁月在她的脸上也留下来痕迹。

      回到那座小酒楼,也不知是不是战火怜惜这一方秋色,竟奇迹的完整,没被损坏半分。

      “您好,请问您找谁?”酒楼里早已物是人非,当年的掌柜也早已归于尘土。

      “我…”方岑环顾四周,不真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从北伐战争到抗日再到人民解放,我们中国人民总算站起来了!”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方岑眼眸睁大,酸涩与欢喜融于胸腔冲上眼眶,她快步走向隔间,想要喊出她她藏在心里十一年的名字,“林…”

      “您好…请问您是?”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宛如当年的第一次见面。

      可惜不是她。

      “没事,”方岑恍然,了然失笑,“你很想我的一位故人。”

      /

      “您确定要盘下这家酒楼吗?”酒楼早已换了新的掌柜,但那牌匾依旧在。

      “是的,”方岑望向窗外的红枫林,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依旧能看出她年轻时的风韵。

      “好,那合同我就签了,”酒楼掌柜,不,是前掌柜将签订好的合同递给方岑,“不过…我能否冒昧的问一下,这个酒楼已经不能赚钱了,您盘下它的理由…当然,如果不想说可以当我没问。”

      方岑接过合同,冲对方一笑,“等人。”

      方岑走过小院儿,又是落花时节,红枫铺了满地,枫儿像稚嫩的孩童蹒跚学步,似落非落的扑散在盘横出土的树根上。

      逐渐模糊的视野,方岑望向远方,与22年前的场景重合。

      …

      “林晏熙。海清河晏,物阜人熙。”

      “您好…请问您是?”

      …

      方岑缓缓闭上双眼,在眼眶湿润的泪水划过脸庞散进尘土。

      “方岑,山字头下加个今。”

      来年秋日的第一片红枫落地,我们何时重逢。

      /

      一年后,方岑领养了一个孩子,约莫十一二岁,若是有曾见过林晏熙的人定可看出,这个小女孩与林晏熙的眉眼很像,但相处下来,性格又似当年的方岑。

      那个孩子的名字是方岑取的,唤作——林北。

      多年之后,林北曾问过她,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方岑是这么回答的,“因为我啊…一直想去看北方的雪。”

      “那还不简单,”林北想也不想,“我今儿个年冬就去订北方的车票,带母亲去看看北方的雪。”

      方岑摇了摇头,“身子骨老了,不方便去了。”而且那个约定好的人,也没来赴约。之后林北便不在过问了。

      “阿晏,你看看,人儿小孩都这么大了,像不像你啊?不过这性格啊竟和当年的我如出一辙…我怎么…就信了你的邪了…”

      方岑躺在红枫树下的摇椅上,神情不知在怀念什么,“罢了,你不同我去,那雪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又是一年秋,红枫依旧满园,天上的余晖沉淀晕入云层,形成霞彩,方岑坐在摇椅上望向天边,轻叹了一声,“果真是…红枫树下多别离…”

      声音随风散去。

      方岑缓缓闭上眼眸,一行清泪划过她满是岁月沉淀的脸庞,滴进土壤,散于尘土。

      “我们相识于秋,离别于秋,终止于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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