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最会骗人的男实习生》Lue13

68、师兄 那人捧着镜

　　江行见他一口一个师兄，听得牙酸，怎么同样是师兄，长生师兄和江舆车师兄的差别会那么大呢？他内心产生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嫉妒，嫉妒又长出了一点枝蔓勾连住他的前世今生，可江行没有前世今生，他过得始终是此生。

　　那就想想在下界的前半生吧，随着他思域的蔓延，周身卷起了一点小的漩涡，漩涡绕着他打转。此时离东区已经很近了，这漩涡有点犹豫，不知道该卷着人往西还是往东。应当是往东去，东区的情绪废品不能让西区回收，毕竟排放不是统一的，各区有各区的工作，不能混为一谈。

　　于是这小漩涡就卷着江行往东边去，江行感到自己的情绪似乎一半在脑子里面一半在脑子外面，搞得他不知是该嫉妒还是该分心看看现在的情况，但是他的腿已经行动起来了，快步往东区走去。

　　阿比跟着一路小跑，在西区边上刹住了脚步。

　　他可不能进去。

　　阿比看着那成形的小卷围绕江行打转，经过江行的身体，那卷好像更粗壮有力了，进入东区的天空便往上飘散了。

　　江行在东区的边缘回望了一眼，又成了仙人江行。

　　阿比察觉出了点古怪，但是又没法说清楚。

　　在江行迈入东区前，那些小漩涡一直在他身边徘徊，有些蹭过阿比的身体，借着他的力弹回江行身上。也不完全是弹，那些漩涡边缘没入阿比身上，似乎从他身上带走了些丝线，把自己的漩涡卷得更大更壮。

　　阿比见江行头也不回地走了，于是蹭蹭自己温暖的钱袋准备返回。

　　来时长生师兄给了他一副地图，对阿比说吃下就什么都记得了，阿比吃了之后有些反胃，那地图又沉又旧还带着点怪味，闻起来怪，吃起来更怪。

　　“百年前的东西了，难吃一点也正常。”长生不急不慢地说道。

　　阿比还剩半截没咽下去，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干噎的纸张吸走他喉咙里最后一点水分，差点把他一起带走。

　　长生师兄一巴掌把这旧地图拍了下去，同时还念道：“你是第一个吃下的，可以写一个吃后感卖给摊主。”

　　阿比瞠目结舌。

　　这样未经人吃过的东西便能拿来给他吃吗？万一吃死了怎么办？

　　“不会死的，还没见天庭上死过人。”长生面色如常，没有一点愧疚，“你还没有入门，除了吃能做什么呢？”

　　这话说得阿比无言以对，仿佛只是在说他没有法术，仿佛又说他是一个只会吃的废物，但长生师兄和善，应当不会如此。

　　阿比一边拍着胸膛一边安慰自己。

　　吃下后长生师兄便交给他一封信叫他去寄，刚好长生拿了两幅地图出来，其中一张叫阿比吃了，另一张就充当信纸，上面的两个字还是现写的，笔墨都没干，是他一路走一路甩干的。

　　阿比走出院门才想起，他去寄信只能单靠一双腿，那时江行带着他从北区走到东区就走了许久，这次也差不离要用那么长的时间，腿软的感觉不用回忆就能清晰感知到，阿比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又回去了。

　　“寄好了？”长生师兄见他回来如此快。

　　“师兄，我怎么去？”阿比在一边扭捏了一会，终于还是问了，他其实也怕长生师兄忽然翻脸把他丢出去，可他的腿实在是很软，连带着嘴巴也硬不起来了。

　　长生思忖了一会，倒是他疏忽了。

　　他给了阿比一个钱袋，叫阿比抓住绳子，念出寄信，这钱袋就会带着他飞过去。

　　阿比疑心长生师兄骗他，将信将疑地拿着钱袋走到门口喊出了那两个字，钱袋果真带着他飞了起来。

　　一路上独臂的阿比引起了众多仙人的注意，这钱袋飞得很低，速度又慢，简直像在耍把式，不是做正事的模样。可是阿比一只手拽着钱袋，再没有手遮脸了，在这样难受的飞行过程中，阿比的面皮与时俱进地增长。

　　待到办事处的时候，面皮已经和胳膊一样长了，只是一般人瞧不见。

　　此时阿比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既然有钱袋这样的好东西，那他还费劲吃难吃的地图做什么？干噎的感觉还如鲠在喉。

　　这么快再见江行也是阿比没有想到的，这大抵就是冤家路窄吧。

　　见江行走远，阿比长叹一口气，把钱袋从腰间解下，拍了拍它的大肚子说：“南区。”

　　钱袋拖着他就要起飞。

　　阿比连忙阻止。

　　“不要飞，不要飞，你就在地上拖着我走。”

　　好在这钱袋能听懂一点话。

　　仙界的地面是云朵，硬邦邦的云朵，上次来的时候他已经领教过了，硬得能和石头较量，进了仙界大门，这云朵地面便腾生出半腿高的雾气，将小腿淹没在里面。

　　钱袋飞起来的高度不高，刚好把阿比扯到雾气之上，看起来十分呆傻。

　　阿比这次恳求钱袋不要飞，于是便有了腾云驾雾的美感，身体纹丝不动，独臂抓着钱袋前伸，好似在呼唤谁的到来。

　　这呼唤不是无声的，还带着低低的摩擦声，是阿比的鞋子和光滑的云朵产生的摩擦。

　　有点尖锐，有点刺耳。

　　阿比最里面那层面皮红了一红，只是面皮已经累积得太厚，看不出底色。他踮起脚尖，只用鞋尖和云朵地面摩擦，声音更尖锐了。

　　阿比：“……”

　　他如同做贼一般，仙人多的地方就缓步慢行，仙人少的地方就任由钱袋拖拽，若是没有仙人，他就在后面挥着空袖，如同马鞭一般催促钱袋快些，再快些。

　　钱袋被他催促得烦了，咚的一声落在坚硬的地面。

　　罢工了。

　　阿比伸手下去摸索，分明就掉在正下方，怎么就摸不到呢？

　　抬头一看，那钱袋已经高飞起来，甩着两截绳子如同尾须一般得意地飞走了。

　　阿比见状狂追，回到南区的时候比去的时候快得多。

　　那钱袋吧唧一声落在长生的怀里，不是阿比的幻听，是真的吧唧一声。

　　“调皮。”长生把钱袋在手里掂了掂。

　　钱袋很是柔顺，尾须在长生手上谄媚地蹭了蹭。

　　阿比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师兄，师兄，它……”阿比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长生都猜到了。

　　“下回给你换个听话的。”

　　钱袋闻言，扭着屁股转了个方向。

　　仙界的东西都这么有灵性吗？阿比一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好笑，连一只钱袋都敢这样戏弄他，今后怎么办才好？

　　长生伸手将阿比拽起来。

　　“要注意仪态，不然……”长生未尽的后半句里仿佛藏着什么不详的征兆，他也没有将后半句再讲完。

　　阿比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叫自己看起来立整一点。

　　长生看着阿比突然有些犯了难，长侦上仙只叫他照顾好阿比，没交代旁的东西，长生自认已经照顾得差不多了，路也认了，别人也知道无情道来了个阿比，便没人敢再欺负他了。

　　阿比见长生盯着他的空袖子出神。

　　“师兄？”他小声叫道。

　　长生回身，对他说：“跟我来。”

　　一路上不少人跟长生问好，多称呼的是师叔，见长生身后跟着的阿比，一个字也没有多问，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放在他身上。

　　长生师兄的地位看起来很高，阿比一面走一面想，那他与长生师兄弟相称，是不是他的地位也随着水涨船高。

　　长生带着阿比来到了一间屋舍门口，南区的房屋外观之间没有任何差别，每一栋屋舍都长得一模一样，阿比初醒来的时候被带离那间陋室，回头一看，让他分不清刚才是从哪里出来。

　　内里也是一样的简陋。

　　“今日我轮值，你替我在这里坐着吧。”

　　长生说完便要走。

　　“师兄！”阿比叫住了长生，这屋内就只有一只蒲团，其余便什么都没了，一间空屋，除了窗户就是地面，连一张桌子都找不出来。

　　“坐在那里。”长生指了指正中间的蒲团。

　　阿比老实过去，刚一坐下，他便知道这件屋舍的玄妙之处在哪里。蒲团所对的墙面上映照着南区内的景象，边缘处的景象最为清楚，阿比还看到边缘有两个窄道，一左一右各一条，其中安置了数个长桌，长桌后各有翘脚仙人。

　　长生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

　　阿比一肚子疑问没法问，他晃了晃脑袋，忽然碰到上面垂下来的一根绳子，阿比抬头一看，那绳子是从房梁上眼神下来的。

　　轮值累了就上吊自缢吗？阿比苦中作乐。

　　这绳子吊在他头上叫他十分好奇，又不能伸手去拉，万一拉出一群人来，他该如何交代？

　　他便看着墙面上的南区缩影，随着脖子角度的变化，似乎看到的东西也更清晰，比如他伸长脖子，那图景就会放大一下，如果阿比往后仰，那图景就会缩小，让他看得更多。

　　阿比的屁股刚一离开蒲团，那墙上的图景就没有了，头上的绳子也不见了，他好奇地在屋舍里走来走去，时不时还扒着窗户往外看。

　　阿比的身影浓缩在一面镜子中，镜中人不老实地转来转去，几乎是一刻也不能停歇，他的手多次放在绳子上，又不敢真的拉下来。

　　那人捧着镜子，手指在镜中的小人身上摩挲。

　　“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