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奇怪的许蝉 ...

  •   回到省城的第三天,许文辉就得去上班了,前一晚,他特地买了几条香烟,用袋子提着,第二天一早就拎到了工头办公室。

      工头有人脉,许文辉恳请他帮忙,给许蝉在一中旁边的小学弄到一个借读名额,许文辉平时为人老实,不会偷奸耍滑,工头收了香烟,答应帮他去问问,过了几天,工头告诉他,借读费用要三千块,学杂费另算,交了借读费,就能一直读到小学毕业。

      许文辉没想到这么多钱,犹豫许久。

      三千块啊,大半年工资没了,他心痛得要滴血,但话都放出去了,只能咬咬牙,掏钱给了。

      事后,工友们看见许文辉连着啃了几天馒头,惊奇问道:“文辉,你婆娘没给你钱吗,怎么天天在这里啃馒头。”

      许文辉就抹一把额头,咧嘴笑,“这不前几天花钱给我闺女在省城弄了个借读名额,花了几千块,可不得省省嘛,没事,孩子好就行,大人吃点苦算什么。”

      大家一听,忍不住感叹,“哎哟,文辉,还是你舍得,换我,我才不花那个钱,就一闺女,过几年都嫁人了。”

      许文辉的心痛被这种追捧的话冲淡不少,心里也终于舒坦了,他摆摆手,洒脱地说:“我就这一闺女,我不对她好我对谁好。”

      “嘿哟,还得是咱老许。”

      总之,各种流程走下来,下个学期开学,许蝉就能在省城读书了。

      听到能留下来,还有学上,许蝉高兴得一晚都没睡着,整个夏天几乎都是泡在蜜罐子里。

      最初的两天过后,大人们就都开始正常忙碌了,许文辉在工地上,三天才回来一次,早晚都在工地吃。王晓南早出晚归,她中午在饭店里打工,晚上在夜市摆摊,夜里十二点多才回来。

      但她中午和晚上会从打工的饭店带一些剩菜回家,用铁饭盒装着,搁在饭桌上。

      家里白天常常只有许蝉和顾临蹊两个人。

      顾临蹊从早到晚都待在自己房间里,他的房门总是关着的,偶尔从门缝里透出翻书的声音。

      每天早上许蝉起来的时候,顾临蹊往往已经在阳台背了好久的书了,晨光从阳台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客厅的地板上。

      许蝉看两眼,然后就去厨房自己盛粥吃,两个人基本不说话,他们有各自的世界,顾临蹊明年要中考,课程紧张,他的世界里只有课本和习题册。

      许蝉也不乐意和他打交道,她就在自己房间里跟自己玩。

      她把带来的几本课本翻来覆去地看,语文书看了几遍,上面的课文都能倒背如流了,数学书厚的习题也已经做了几遍,还有一本自然常识,更是翻烂了,后来实在没得翻,就把书上的插图涂上颜色,没有彩笔,就用铅笔涂,涂得黑乎乎的,看着像鬼画符。

      更多的时候,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这套房子在二楼,不算高,窗户下面就是一条不算宽的马路,马路对面是一排老旧的沿街商铺,每天早上七八点钟,楼下就开始热闹起来了,买菜的大妈提着篮子经过,蹬三轮车的按着铃铛,“叮铃叮铃”地穿过去,送煤球的大叔把板车停在路边,一摞一摞地往下搬煤球,额头上全是汗,楼下的人家开了个小面馆,饭点的时候热气腾腾,香味往楼上冒,许蝉趴在窗台猛吸。

      她把下巴搁在窗台上,两只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楼下的一切。

      时间久了,楼下的人也都眼熟她了。

      早上七点,对面卖米花糖的老板推着车准备出门,那大叔四十来岁,胖墩墩的,系着一件蓝布围裙,围裙上沾满了米花和糖浆,他抬头又看见那个天天趴在窗边的小丫头,已经连续两三天了。

      “小姑娘,你是新来的不?以前没看见你啊。”

      许蝉闻声看向他,甜甜说道:“是呀!我前几天刚和爸爸搬过来!”

      “哟,从哪儿搬来的?”

      “海城。”许蝉说,“可远了,坐了好久的车。”

      “怪不得呢。”大叔笑着点点头,正在整理推车,顺便往水壶里倒水,“我说怎么没见过你,你多大了?”

      “再过两个月就九岁啦!”

      “哎哟,真小。”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爸妈呢?”

      “爸爸上班去了,阿姨也上班去了。”许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想起王晓南不算她的妈妈,又补了一句,“就是我爸的老婆。”

      大叔“哦”了一声,没多问。

      许蝉看着他,“叔叔,你做这个累不累?”

      “赚钱哪有不累的,小丫头。”

      “好辛苦。”许蝉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说:“我爸爸也很早就去工地了,今天好热,太阳大,叔叔你要戴个帽子呀。”

      男人眯着眼,笑容慈爱,把围裙上沾的米花拍掉,转身进了店里,过了一会儿,他从里面出来,果真戴了个遮阳帽,手上还多了一个小小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半袋米花,白花花的,看着就脆。

      “小姑娘,给你吃。”他朝许蝉喊了一声,把那小袋米花朝二楼窗户的方向一扔。

      米花袋子轻飘飘的,不偏不倚地落进了窗户里,“啪嗒”一声掉在许蝉面前。

      许蝉愣了一下,然后“哇”地叫出来,赶忙捡起来,生怕米花洒了,她把袋子举到眼前看了看,米花还是温热的,刚出炉,散发着甜甜的焦糖味。

      “谢谢叔叔!”她趴在窗台上,朝楼下喊。

      男人摆摆手,笑着说:“不客气!”

      然后,他就推着车出门了,往西走两条街,那里更繁华,生意也好。

      许蝉把那袋米花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从窗台上跳下来,又找了一个塑料袋,把米花分出一半,接着趿拉着拖鞋,“噔噔噔”地跑到顾临蹊房间门口。

      她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安静了两秒后门开了。

      顾临蹊站在门后,手里还握着笔,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他低头看着她,“有事?”

      许蝉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袋米花,忸怩了一下,脚尖在地板上蹭了蹭,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

      “那个……”她说,声音有点小,“你吃米花吗?”

      上次偷吃了他买的雪糕,虽说他应该不知道,但许蝉心里还是有点心虚,给他分点米花,他们就扯平了。

      顾临蹊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塑料袋里白花花的米花挤在一起,甜丝丝的味道从袋口飘出来。

      “不吃。”他说。

      许蝉“哦”了一声,嘴微微瘪了瘪,但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顾临蹊把门关上了。

      他坐回书桌前,拿起笔,视线重新落在卷子上,还没写两个字,又听见了敲门声。

      顾临蹊只好放下笔,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个小袋子从外面飞了进来。

      他皱眉,往外看过去,却已经没有人了。

      许蝉把东西往里一扔,人就立刻跑回屋,连拒绝的选项都没给他。

      顾临蹊低头看着落在脚边的米花袋子,无言了片刻才捡起。

      从那以后,每天趴在窗台上跟楼下的人聊天,成了许蝉雷打不动的固定项目。

      “阿姨,你买菜去啊?”

      顾临蹊还不知道楼下人家住的是男是女的时候,许蝉已经和那户聊得很熟稔了。

      “是的,小满,你爸爸今天回家吗?”女人柔和的声音响起,连她小名是什么都知道了。

      “回!”

      许蝉的声音响起,和女人唠了会儿,等对方急着回家做饭了,她又看向另一个人,“姐姐,你的狗好漂亮!”

      这是对斜对面理发店的老板说的,老板是个年轻姑娘,虽说许文辉上次警告她不准和那些人往来,但许蝉趁他不在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

      女孩养了一只毛茸茸的黄狗,每天拴在店门口晒太阳,每一个进店的客人都忍不住蹲下来摸两把狗头。

      “那你下来摸啊!”女孩笑着说:“姐姐给你编漂亮的头发。”

      许蝉回道:“好哦,不过得过段时间才行,我刚来这里,还不认路,我爸爸现在不让我自己一个人出门。”

      “行,那姐姐给你留着!”

      “好嘞!”

      就这样,楼下卖菜的、理发的、开杂货店的、蹬三轮车的,甚至每天路过的一个收废品的老头,许蝉都跟他们混了个脸熟,她好像天生就有这种本事,不管到哪儿,不管认不认识,三句话就能跟人聊起来。

      顾临蹊有时候在房间里做题,做着做着,就会听到隔壁窗户那边传来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叽叽喳喳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从东聊到西,从南扯到北。

      他觉得奇怪,她来到这个地方才几天,就已经跟楼下那些人熟得像认识了好几年似的。

      这与他以为的许蝉有些不一样,她并没有像在乡下时那样撒泼闯祸,在省城里的每一天,她都很安分,不偷不抢不打架,楼下的这些住户,没有人会对一个几岁的小女孩指指点点。

      他本来还在担心,许蝉会不会和邻居家的孩子闹起来,会不会像在乡下一样,去摘别家的瓜。

      结果并没有,不知道是因为她没能找到机会,还是因为真的变老实了。

      她在这里几天,就已经有了一个会给她扔米花的叔叔,喊她去摸狗的姐姐,而他从小到大,跟着王晓南辗转过许多地方,都没有跟任何人建立过这样的联系。

      顾临蹊继续做他的题,隔壁传来的那些碎碎念时不时萦绕在耳边。

      下个月有奥数比赛,这些天,王晓南一直让他在家里认真准备,写了一上午的难题,这会儿闭上眼睛,脑子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符号和公式在飘啊飘。

      顾临蹊把笔帽套上,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滴了两滴眼药水。

      客厅里,许蝉又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顾临蹊也不想去管。

      他想起那个村庄里的许蝉,脏兮兮的,趿拉着断掉的拖鞋,以及跟人打架、被说是坏孩子的许蝉。

      那个许蝉,和这几天趴在窗台上笑得没心没肺的许蝉,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