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你长得很像 ...
-
小葡萄被拉上岸后，四肢微岔，猛地抖了抖身上湿透的毛发。
三月水池里的水温度还很低。风一吹，更是寒冷。
小葡萄忍不住发抖打颤。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和意外，喻柏和陶西叶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灾难场景，一时都有些无措。
片刻，陶西叶出声，“……怎么办？”
喻柏抬手轻抚了下眉，思考几秒，蹲下身，先把它的雨衣解下，紧接着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裹在小葡萄身上。
“打个车回家吧。”
他们今天约定的时间晚了点。这个点大概率会撞上早高峰。再加上下雨天，出去很难打得到车。
陶西叶见小葡萄一直哆嗦，这么一折腾，怎么还得再冻至少二十分钟。
万一感冒了……
她一着急，想也不想地皱眉脱口而出道，“要不然先去我家吹干吧？”
“……”
喻柏闻言看向她，而后摇头，“不用了。”
陶西叶说完随即也意识到不方便的地方，但目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小葡萄身上，神情紧着，“现在这个天气，这么冻着肯定会感冒的。”
心里权衡完，迅速抉择，“——还是去我家吧，先处理一下。”
陶西叶说完抬眸严肃而坚定地看向他。
喻柏对上她的眼睛，拒绝的话卡在喉间。
这个天气，小狗落水确实也耽误不得。
他微敛眸，
半晌，才开口，“……那就麻烦了。”
-
因为比较紧急，陶西叶领着他们回家的路上，几乎没什么心思去思考其他的。
电梯门打开。
陶西叶走在前面，打开家门。喻柏托抱着小葡萄跟在后面。
在进去的时候，站定在门口，迟疑了会儿，“需要在外面等会儿吗？方便吗？”
陶西叶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转头看向屋里。
她生活习惯还行，没有什么乱放东西的习惯，屋里还算整洁。
“没事，不用。”
她回，“但家里没有拖鞋了，你可以直接穿鞋进。”
他进门，犹豫后还是脱了鞋，光脚踩进来，往回看了眼，和她说，“门就不关了——”
陶西叶正蹲着，几秒时间里，已经熟练地给陶橙橙解了雨衣和牵引绳。
屋里很暖和，呼出的气息闷在口罩里。在舒适安全的环境下，脸上的束缚感便会随之变强，她下意识伸手把口罩拉到下巴。
一张清纯白皙的脸显露出来，鼻尖挺翘，没有任何粉饰，却依然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
而后，和转回头的喻柏对上视线。
“啊——”好。
她张嘴刚想答复，忽觉脸上变凉了些，呼吸也变得顺畅轻盈。
意识到自己露了脸，陶西叶一僵：“……”
对方第一次看见她的全貌，似乎也愣住了，目光久久停滞：“……”
空气中一阵沉默。
对视片刻。陶西叶略显尴尬慌乱地率先晃开眼，“先带小葡萄去冲个澡吧。”
她先往客卫走，指路，“就在这里。”
介绍完回头，却看见小葡萄爸爸还站在原地。
“怎么……”陶西叶眼珠左右转了转，僵硬扯笑，“……了吗？”
救命！怎么就这么顺手地摘了口罩！摘掉之后好不自在！
好不容易拉近的关系，感觉一下子又变成陌生人是这么回事！
喻柏像是这才回过神，终于有了反应，他微敛眸，摇头，“没事。”
而后抱着小葡萄走过来，走进客卫。陶西叶简单介绍，“左边是热水。”
喻柏将小葡萄放在地上，脱下它身上裹着的外套，想找个地方放，陶西叶顺手接过。
“谢谢。”
也许是在陌生的环境，小葡萄这个时候很乖巧，不吵也不闹。
喻柏打开淋浴，调了下水温，给它冲洗。陶西叶去拿毛巾和吹风机。
她很快回来，在边上等着他清理完。
小葡萄爸爸洗澡的手法很生疏，一看就是第一次给狗狗洗澡。
但是动作已经尽可能地温柔，洗脸的时候，怕水进小狗眼睛，撑着一只手给它挡着。
陶西叶在旁边看着看着，视线不自觉地从小葡萄身上转到半蹲着身，专注清洗的男人身上。
他上身穿着一件灰色毛衣，领口露出一圈白色打底。
因为手里沾水，毛衣的袖子卷到手肘，手臂肌肉线条匀称流畅。
很好看。即使戴着帽子和口罩，也掩不住画面的好看。
很有吸引力。让人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久留。
连水声什么时候停下的时候都没注意到。
只是觉得他动作停顿得有些久。还没想明白，下一秒，就见他迟疑地缓缓转头，抬眸看向她。
冷不丁对上那双眼睛，陶西叶心脏漏跳一拍。
她眨眨眼，做贼心虚般地猛地抬头，偏开。
“有毛巾吗？”喻柏问。
“啊？”陶西叶慢半拍，反应过来后，立马把身后的毛巾递给他，“这里！”
喻柏接过，正要给小葡萄擦干。刚洗完澡的小狗受不了身上的湿漉，又是一个大甩身的动作。
水花四溅。喻柏离得最近，被它溅了一身的水。他下意识偏过头，皱眉眯起眼。
陶西叶也赶紧退后一步。
等小葡萄甩完，喻柏才睁开眼。
“你身上都湿了。”陶西叶说。
喻柏：“没事。”
他继续给小葡萄擦干，最后裹着它，将它抱出来。
陶西叶让他直接放在洗漱台上。
吹风机已经插上电，陶西叶按键开起来试了试，想递给他。
“呼呼——”的声音响起。
小葡萄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登时想要挣扎。喻柏将它按住。
陶西叶赶紧见状关掉。
小葡萄看起来很怵吹风机声音，但现在必须赶紧吹干。
“你按住它，我来吹吧。”她说。
“嗯。”
洗漱台前的空间不大，两人挨着站着。陶西叶重新打开吹风机。
风声一响，小葡萄就开始扭动叫唤。
那动静把陶橙橙也引来，在他们身后仰头盯着它看。
喻柏按搂着小狗。
因为小葡萄一点不配合，他几乎是将它锢在臂弯里。另一只手顺着风拨弄着他的短毛。
陶西叶举着吹风机轻晃着。
底下修长的指节抚在小狗身上，陶西叶除了一开始在掌握吹风的方向，后面基本都在跟着他的手走。
吹出的风一半有洒在他的手背上。
忽而，喻柏开口说，
“有点烫。”
“嗯？”
“手背。”他手掌翻了个面，手心虚挡在吹风机口前。
陶西叶：“……”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不留神追着他的手背吹了许久。
“抱歉。”
陶西叶赶紧把吹风机拿远了些，换了个地方吹。
因为尴尬的情绪带动，她后面吹得也有些乱。
这吹吹，那吹吹。
有时候喻柏为了控住闹腾的小狗，手跟不上，她干脆自己上手拨一拨。
小葡萄有些火了，一个后仰，鲤鱼打挺想要跳出来。喻柏手卡着它的脖子。
其实已经吹得差不多了。陶西叶趁这个机会，再吹吹它身前的毛发。
四指并起，在它胸前平平摸了摸。
刚想收回，却不想，上面的那只手也正好往下落。
两只手猝不及防地触碰到，宽大的手掌几乎覆在她的手背上。
肌肤相触的那一秒，陶西叶眸光明显震动。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那只大手几乎是瞬间抬起。
“抱歉。”喻柏当即道，手往下垂落在小葡萄四肢前，掌心虚握。
速度快到陶西叶都还处在怔愣状态没缓过神。
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划过心底，随后被风一吹，扬起飘远，来去不留痕迹，只有手背上被触碰到的地方还残留一丝痒意。
“……没事。”
等反应过来，为了不让场面变得更尴尬，她又故作自在地维持着那个动作摸了几下，然后才收回。
又吹了会儿，她关掉吹风机，“好了。”
“可以放它下去了。”陶西叶拔掉插头前，想起什么，问道，“你的衣服要不要也吹一下？”
喻柏：“不用。”
喻柏弯腰将小葡萄放在地上。
陶西叶面朝着洗漱台收起吹风机，收好以后，不经意瞟了眼面前的镜子。
倏地定住。
脸怎么……这么红？和涂了腮红似的，白里透着粉。
透过镜子看见旁边的人站起了身，在他转身看过来前。
陶西叶旋即低下头，打开水龙头洗手。这儿的水温没有调过，又冰又凉。
等洗完，她拿纸巾擦干净手，把位置让给他，“你洗吧。”
期间始终没有抬头，很专注地洗手又擦手。
擦完后，走出客卫。
背过身以后，陶西叶抬起手，用被水浸得冰凉的手背贴了贴温度略高的脸颊。
客卫还是太小了，两人两狗挤在一起。
吹风机热风一吹，当然会闷热了！她想着。
小葡萄正在客厅抢陶橙橙的磨牙玩具。
陶西叶蹲下来和它平视，朝小葡萄招手。感受到邀约，小葡萄叼着玩具跑过来。
之前都是它们两只狗在一起玩，陶西叶一直没找到机会撸小葡萄。
其实她想撸它很久了。真的好奶好可爱啊！！！
小葡萄也很亲人，脑袋直往她手心里钻钻蹭蹭。
内心泛起的涟漪还未平息，陶西叶现在神经莫名有些亢奋。
具体表现为，可爱侵略症加重。对小小只的小葡萄简直爱不释手，大揉特揉。
陶橙橙见他们亲近，吃醋地开始挤开小葡萄争宠。
陶西叶看着努力往她怀里凑的大脑袋，笑得不行。
喻柏洗完手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两只小狗围在她身边。她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它们打闹争宠，眼眸弯起，里面满是轻松愉悦的笑意。
喻柏就这么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直到陶西叶转头看见他，她脸上的笑微微敛起。
喻柏垂眸，开口说，“今天打扰了。”
“没呢。”陶西叶摇摇头，看向小葡萄，“但是不知道小葡萄会不会感冒。你多注意注意。”
“好。”
陶西叶站起身。喻柏重新给小葡萄套上牵引绳。准备把它嘴里的玩具拿走。
但小葡萄死活不松嘴。
“……松开。”喻柏沉声道。
正僵持着，陶西叶想说算了，让小葡萄带回去玩吧。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两人寻声看过去，就见邻居站在半开的门口。
陶西叶看清来人，几乎是本能地先看向他的手里，确认没有带东西，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知道他怎么这会儿会过来，陶西叶疑惑。
邻居也没想到会在屋里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眼里划过明显的意外。
视线在喻柏身上停留几秒，而后又转向陶西叶，展笑道，“我刚准备去上班，看到你这门没关，小狗还一直在叫，担心有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没有没有，它们在玩。”陶西叶连连摆手，随后又因为他说的话，下意识多想，歉意道，
“吵到你了吗，对不起。”
“不会，不用道歉。”邻居笑道。
微顿，而后好奇地把目光投向站她旁边的男人，“这是你……？”
对方身上没有穿外套，但在屋里还带着戴着口罩和帽子，看起来有几分奇怪。
不过丝毫不掩气质卓然。
他有轻微近视，隔了段距离视野有些模糊。
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回望过来的眼神的冷淡，同样带着浓重的审视和警惕意味。
对视间，双方都感受到明显不友好的气息。
邻居下意识不爽，眯起眼，紧接着又觉得那双眼睛有几分熟悉，却一时之间找不到熟悉感的来源。
但那份似有若无的熟悉感莫名地冲淡了一些他的不愉。
甚至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亲切，让他有些生不出敌对的念头。
意识到自己想法的邻居，默默移开眼：“……”
有病吧他这是？亲切什么鬼亲切！？
陶西叶对于两个男人间的暗流涌动丝毫不觉。
她原本想回复“狗友”这类的称呼，话到嘴边觉得显得奇怪和生分，于是还是称为，“……朋友。”
“朋友啊。”
邻居闻言扯笑朝他轻颔了下首打招呼。
然后在陶西叶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发挥他的自来熟，开始自我介绍道，“我是住在隔壁的邻居。”
原本介绍到这儿陶西叶还可以接受。
却没想到下一句，
“我叫林沉，叫我小林就好。”
陶西叶：“……？”
她大为震撼。
不是，你们社牛都是这么社交的吗？一上来就自报姓名？
“嗯。”
陶西叶循声看向喻柏，见他也是皱眉，不冷不淡地回复，又放心下来。
还好。
看来不是她一个人不理解。
没等到同样的自我介绍，林沉也不尴尬，随即又很自然地问道，
“你也住这附近吗？平时打篮球吗？”他的话题太过跳跃，但是由于语气太过自然，竟然并没有显得很突兀。
“最近楼下新开了个室内篮球场，我一直找不到球友，你要是打球的话，以后有空我们可以约一场。”
陶西叶感受到旁边的人听完明显地沉默了。
也对。
让一个比她还不喜欢社交的人面对这些，属实是太为难了。
陶西叶想到这儿，心里顿生同情，助人心起，身侧握紧的手向后一锤，主动插话帮他分担，
“他住得比较远，可能不太方便。”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和小葡萄爸爸眨了眨眼。
他接收到信号，微顿，而后半边眉不明显地小幅度上挑。
很散漫随性。又透着几分不自知的蛊人。
陶西叶见此一怔，像是被烫到般颤睫，偏开眼。
“行吧，那可惜了。”
林沉语气惋惜道，对陶西叶说，“那行。我就先去上班了，不打扰你们了。拜拜！”
陶西叶忽略一时失序咚咚乱跳的心脏，道别：“好。拜拜。”
邻居最后看了一眼喻柏，把微阖起的门开到最大，转身离开。
等人走后。
心跳还没缓过来，陶西叶又盯着门口看了许久。
才缓缓回过头，这会儿不太敢看身边的人，目光短暂接触后，四处乱瞟，解释道，“那个……我邻居比较自来熟，你别介意。”
“嗯。”
喻柏看见她耳朵发红，整个人状态和之前相比悄然间发生改变。
眼神瞬间黯淡。
“你们邻里关系看起来不错。”他说。
陶西叶也不知道这个“关系不错”具体是怎么个定义法，于是便顺着答道，“还行，他经常来给我送东西。”
陶西叶说到这儿，想起什么一顿，眉头蹙起，神情显得有几分纠结。
喻柏喉间干涩，看样子她也应该察觉到了对方的心意。
没有拒绝，那就是默许了。
陶西叶开口道，“或许……”
喻柏微垂睫。
第一次向别人询问这个问题，陶西叶有点尴尬。
抿咬了下唇，小声缓缓问道，
“你喜欢吃酸菜饺子吗？”
“……”
-
得到肯定答复，陶西叶开开心心地从冰箱里拿出饺子。
“我正愁这么多饺子不知道要吃到猴年马月。你喜欢吃，那正好了。”给他装了一袋子，微弯腰递过去，“感谢你～”
喻柏：“……”
他从她手里接过。心里原本还确定的想法，此刻又有些动摇了。
他想问，但最后还是按捺住。
空着手来，没想到最后走的时候拎了袋饺子。
小葡萄因为怎么也不松口，嘴里也叼着个玩具。陶橙橙很大度地送给了它。
陶西叶把他们送到门口。
临走前，喻柏回过身看向她，眼里情绪晦暗，像是欲言又止。
但并没有停留很久，很快收回眼。
这样的目光，陶西叶今天摘掉口罩后，已经感受到过好多次。
她照过镜子，脸除了红了点，没有脏污，但此时还是不确定地又抬手摸了摸脸。
迟疑后，实在忍不住问道，“那个……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换作其他人，陶西叶能忍就忍了，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琢磨。
但这次不一样，她就是很想知道他的想法，想要直接地询问。
她抿唇，“还是你有什么话想说？”
喻柏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问，一顿。
“没有。”
默了片刻。
在她写满不信的目光里，重新抬眼望向她。
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悠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只是觉得，”
“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高中同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