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痛苦 突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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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陈越说匈奴会攻城，任毅脸上的表情先是空白了一瞬，随后那张莽汉脸上挂上了零星笑意，他伸出蒲扇般的手掌拍了拍陈越的肩膀，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危险。
“哦？何以见得？”任毅抬眼看向这个自己很是欣赏的后生，口中话语的危险意味丝毫不减：“陈贤侄你要知道，你虽然是朝廷派来的监军，能够指导主帅的一定行动，但是谎报军情的性质可不一样了……”
他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陈越，口中话语未尽，却能让明眼人都听出其中威胁之意。
陈越看着任毅的眼睛，这个正三品的大官终于露出了隐藏着的獠牙，像是蛰伏在阴影里的巨兽，伺机等待着机会，将猎物一口吞下。
陈越背后的冷汗一下冒了出来，他的瞳孔微微缩小，最后在脑海里飞速整理着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多年的经历确实改变了陈越的思维，让他的思维转得更快了，片刻之后，恭恭敬敬地道：“任将军，城墙外面风雪越来越大了，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到，在咱们到来时候的路上，有一个个冰雪的小雪包，旁边还有一连串不甚明显的凹陷。”
“下官斗胆猜测，那里面可能分片存着攻城利器或者别的什么。”
“在凌小将军失踪之后，凌家军失了主心骨，混乱之中未必注意得到这样的细节，为了确保无事，下官觉得还是出门看一眼为妙。”
静默……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滞下来。
陈越看着那双如同狼一般闪烁着寒芒的眼睛，心头微微发紧，但却丝毫不退让。
陈越轻轻吞了口口水，思忖片刻，行了个大礼，道：“请将军派人查看一番，毕竟……事情总是有备无患！”
他低着头，没注意到任毅的眼神，那是一个看后生极其满意的眼神。
几息之后，陈越听到一声大笑。
“哈！好！！”
陈越抬头，发现任毅脸上笑容满满，没有一点不愉之色，反而眼神里透露着赞赏。
“来人！！”
任毅大手一挥，旁边有颜色的小兵跑上前来，恭敬地听着将领的指示。
“派两名仔细的去探查那些个雪包，我倒要看看这匈奴人到底有何等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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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陈越的疑虑并非空穴来风，那些雪包里果真藏了不少器械，那些东西上还沾着早已风干的黑红血迹。
任毅收到消息之后，命令凌家军严阵以待，加大了城门哨岗的轮换，保证能够第一时间知晓敌情。
关外冷寒，雪还在下，军营里搁两个时辰就要用锹铲一下要道上的积雪。
所有士兵都被要求每天训练，检查冻伤，打磨兵器。
陈越这几天在熟悉地图的看法，遇到不会的问题就去请教任毅，而任毅确实是个很好的老师，他并不藏私，陈越在这些天里学到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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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在这种沉闷紧张的氛围下，匈奴人的进攻还是来了。
幽森的雪夜，半夜里数根绳子悄悄搭上城墙，匈奴人披着夜色登城。
瞭望台的小兵觉察到了异动，敲着瞭望台的钟，警示信号。
“敌袭！！！”
“敌袭！！！”
城墙上的守卫们很快行动起来，火把点燃了半边夜晚，任毅披着夜色，在中心营帐里冷静地下达着一道道命令。
士兵们不断往城墙下抛下石头，金汁，把努力登城的匈奴士兵给弄下去，喧嚣嘈杂的声音响了一个整夜。
直到天边出现一丝金光。
多日连绵的雪……在此刻停了。
凌家军，守住了这关隘。
陈越听到胜利的消息松了一口气，任毅却神色沉沉，赶去了城墙上。
天光渐明，那些个死去的人终于露出了真实的面孔，陈越跟着任毅，过去翻动着那一具具尸体，结果其中大部分竟是汉人面容。
陈越看着这怪异的一幕，一个疯狂的猜测涌上心头，他看向任毅，问道：“任将军……这些是……”
任毅盯着那熟悉的汉人面容，非是匈奴的高鼻深目，只不过身上披了一层羊皮，连把像样的刀剑都没有，有的甚至没穿衣服，就这么躺在了雪地里。
任毅听见陈越的问话，道：“这些是匈奴掠走的汉人和我军俘虏。”
“如果我们当时看清楚了，把他们接进来呢？”陈越不忍心地看着这一幕，问道。
任毅道：“我们只有一个月的余粮了。”
林逸看着任毅，只见这将军眼里冷冷淡淡一点光，看起来像只择人而噬的野兽：“这些人如若进来，我们都会饿死在这里。”
任毅没再说话，转身回了营帐，在沙盘图上推演着接下来的发展。
陈越看着那道明显沧桑得多的背影，一瞬间忽然悟了。
昨晚……并非没看见这些是汉人，而是权宜之计罢了。
若昨晚真的放人进来，一个月后就是他们的死期，而军中余粮所剩不多，大雪阻塞了粮道，朝廷救济不知何时才能送到，等到真正缺粮的时候，本就军心不稳的凌家军遇上不熟悉的主将，保不齐哗变，到时候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而匈奴人会趁此机会破了雁门关，这下他们二人就会彻底成为千古罪人。
所以只能杀死那些“匈奴人”。
陈越突然感觉到一阵冷意，冷气从脊柱直直蹿向脑壳。
陈越一时心神大动，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残酷。
无数人命的堆砌，也只不过是权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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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战打了半个月，粮库逐渐干涸，军中人心惶惶，任将军每日都派遣小兵去官道上看。
在雪微微开化的时候，朝廷的供给终于跟了上来，给大军续了又四个月的命。
直到斥候前去探查敌情，在距离雁门关五里的地方发现了敌军的大营。
经过彻夜商讨，大军中枢认为那些是匈奴的主力，其中不乏一些老弱病残，看起来都一场虚弱，斥候还在那里闻到了人肉烧焦的臭味。
——这个冬天，匈奴人已经开始人相食了。
这群草原上游荡的饿狼迟早睁着绿油油的眼睛，扑上来啃噬雁门关这块硬骨头，哪怕这块骨头上并没有挂着几缕肉丝，硬啃还可能把自己噎死，但他们别无选择。
无他，仅仅只是因为想活命罢了。
次日清晨，任毅当即下令，晚上趁黑夜，突袭匈奴大营。
陈越作为监军，只是一介书生罢了，这几天在军营里除了坐在营帐里听着将军们商议战机，就是去伤兵营里照顾伤员。
他听多了哀嚎，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熟悉的面容。
为了安抚那些惶恐不安的伤兵们，陈越偶尔会讲一些小时候农忙的细节，用来唤醒这些伤员们内心希望的火苗。
毕竟军中什么都缺。
缺水、缺粮、更缺药。
麻药根本不用想，只能精神麻痹罢了。
陈越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也很久没有洗脸了。
突袭命令下达之后，整个军营都陷入了整顿之重，被任毅挑选出来的精兵们个个神情严肃，灶头上的伙头兵铆足了力气做饭，一点不心疼油水，往日里舍不得吃的白米精面可劲儿加。
陈越走在主路上，被铲除来的雪堆已经变硬，结成了冰碴，被尘土扬成了灰色。
他看向雁门关高耸的城墙，上面血迹还未干涸，昨日厮杀后的留下来的尸体正被人往下扛，为接下来的进攻腾出位置。
陈越深深吐出了一口白气，凌昭的影子再一次出现在了脑海里。
那人在他面前唇边从来都带着笑影，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皱眉，他想起凌昭参军的时候不过舞象之年，那个时候，稚嫩的他是否也会彷徨？
陈越闭了闭眼，他原本想要不顾一切出去找寻凌昭的，哪怕只能带回来一具尸体。
但是他不能。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愈发认识到了自己跟任毅在这场战争上的作用。
明面上任毅跟他都是来指挥战争的，但实际并不是这样，他们两个最重要的才不是什么大官，什么才华，是身份。
朝廷派来的。
代表着一种后盾，只要他们两个还在，朝廷就还没有放弃他们，凌将军就还能守着这里，否则一支失去了主将又失去故土支持的军队，从前再怎么强也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他们二人是大汉派来驻扎在漠北的旗帜，是军旗。
不能离开。
陈越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眼角的湿润逼了回去，他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坐在床上看着那个丑丑的娃娃，内心只觉得一阵酸涩。
战争半个月了。
凌昭失踪也快一个月了。
陈越原本思索过，以为这场战争会很快结束，他能够快点脱身去找凌昭，结果偏偏天不遂人愿，战争僵持着，两边阵营焦灼的厉害。
而在这里，所有人都认为小将军已经死了，可陈越偏偏不能相信。
怎么会呢？
怎么……能够死掉呢？
战争拖的时间越长，凌昭找回来的概率越低，陈越想到今晚的战争，想到生死不知的凌昭，内心就慌得厉害。
不过没关系。
陈越眼前一片模糊，他抱着丑娃娃，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要先帮你守住这里，在一切安顿下来之后，我们生死同穴。
……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痛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