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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本座怎会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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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没错,可那后来都得到了吉婉的证实!”说罢,他挺直的脊背迅速塌陷下去,连扭过头的动作都慢了又慢,灼华转身看得清楚,这位面容俊秀的书生,血色尽无,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和她们一家都成了那怪物的刽子手,帮它夺取人命,而所谓的迎亲婚宴,就是曾经祭祀的翻版罢了。”
得到了想要的证据,灼华这才去而复返,看着大口喘息的封淮,困惑发问:“看来你很厌弃这种行为,可你为什么恨得不彻底?”
他表现出来的恨非常清晰,但与此同时,表露出来的难过也确有其事。
接下来,封淮的回话令灼华困惑了很久——
“是啊,这种借由妖邪进行的迫害不该存在,所以,我想妖邪和它的刽子手一同下地狱。”
“也包括吉婉?”灼华皱眉问道。
封淮点头,“是的,包括她。”
就在灼华想要感叹,恨终究战胜了爱时,却听到他笑着补了一句:“到时,我会与她一同赴死。”
灼华与贺晴齐刷刷地盯着他,都不理解他这算什么?有法术傍身的灼华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就为此次造访妥帖收尾:“你的提议我会考虑,在此先谢过了。至于我的到来,你能否暂且保密?”
封淮本想如实相告,他这远僻小院没人会来,他又常年不与人来往,可又看到她认真的表情,只得先应允下来。临了也不忘叮嘱她,好好考虑清楚,切莫做一条冤魂。
若非时机不允许,灼华一定想问问他,今后作何打算?难道凭一己之力就这么霍霍吉家选定的目标吗?那显然一点用也没有。至于他为何恨还要给吉婉陪葬,灼华更想深入了解呢。
可惜,今天是没机会了。
“就此别过,我们来日再见吧。”朝他点头示意后,灼华带着贺晴出了门。
沉醉于悲伤之中,让封淮都忘记送她们一盏灯笼,等他回过神追出门时,门外早已不见了人影。
“唉,不知我又呆坐了多久……”感叹着,封淮就那么伸开手去够左右两侧木门。不是特别明亮的月光打在纯白锦缎上,映照出柔和的光,也映进封淮眼底。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眯了眯眼才发现远处走来的正是吉婉。
显然那人也看到了他,在不足二十步的距离外,就上扬着嘴角,笑得开心。
“今晚你怎么早些回来了?我路过时就没看到你人呢。”也只有面对封淮时,吉婉才能毫不不设防,一如当初的天真模样。
“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早些回来了。”刚才做了违背她的事情,封淮眼神有些闪烁。自小一起长大的吉婉,又怎么看不出来?她笑得仍旧灿烂,却已然在表情中平添了一丝疲累:“我以为我们总是亲密无间的。”
平时想寒暄一句都难,封淮又怎么可能会跟她置气?可现在面对这不重的指责,封淮却顿时生出一阵脾气,开口呛了她。
“那都是数年前的事情了,吉小姐,你不是最不愿回忆往昔的吗?”
吉婉有些讶异,但也不敢真把所得实情说出来,否则跟他免不了要吵一顿的。让他知道自己派人盯着他,按照他的脾气,肯定是忍不了的。
“今天怎么脾气如此之大?不如我们一同去饮酒。”她迂回提议。
往日压下的气愤翻涌上来,封淮干脆利落地拉起她,就要往街市上走,“好啊,那我们就去酒楼一醉方休。”吉婉用了好大力气才抽回自己的手,稍带埋怨的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不能亲近,今日说什么疯话呢?”
封淮被这一贯的做派气得头痛,干脆回过身制住她的双臂,微微低头看着她,想要从那熟悉的面庞中找出半分曾经的吉婉,可是他失败了。
放手后,他后撤两步站定,泄气一笑。
“我时常怀疑是我看错了,当初醉酒后跟我哭诉真相,不愿助纣为虐,想要一死了之的人,是你吗?”他之所以仍旧等在原地,不是在等荣耀加身的吉大小姐,而是在等良心未泯的吉婉,那时他愿与之一同赴死。可近几年,他熟悉的吉婉越来越远,直至现在竟找不到一丝从前的影子了,看着吉婉,他满是不解与困惑。
“……我,我身不由己,你是知道的,可我对你的心意你该明白……”
“我当然明白!”这是封淮今夜第二次发火,忍到极点,他也不想再忍了,“你的心意就是派人来跟着我,你的心意就是来只为了试探我,你的心意——就是任由父兄残害我的家人,而默不作声,是吗?”
他们之间从没红过脸,更不曾提起这段两人都缄口不言的往事。
吉婉沉默了,她不止为眼前的争吵怔愣,更为这句句为真的质问而哑口无言,再张口时,她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对不起,当年的事,我……”近年来,风光无限的吉家小姐何曾如此踌躇过?封淮也是真不愿意为难他,毕竟当年的家仇,她唯一的过错就是在知道内情的情况下,没有通知自己,元凶主谋另有其人,他不想牵连吉婉。
“罢了,我只想告诉你,吉婉,你我之间用不着虚与委蛇,派人跟踪、亲自打探什么的都停一停吧,想问什么,你尽管来问我就是了,哪里还用得上那一套心机?”
话既然都说开了,吉婉了然点头。
“那与你一同归来的一位女子和孩童,究竟是谁?”也是被先前的质问乱了心神,吉婉此刻也顾不得别的许多了,竟直白地问出了此行前来的真正目的。
谁承想,封淮却笑了,无奈且气极,“原来你真的派人跟踪我!”
“你……”吉婉彻底说不出话来,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着脸追问:“所以那人究竟是谁?”
封淮到此才彻底释怀了,是了,自己认识的吉婉彻底回不来了,眼前只是一副填满了荣华富贵的空虚皮囊罢了。
“我不会告诉你,从今天开始,这就是我的心意,”封淮的眼神狠了狠,“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最后,吉婉走了,带着她本以为能轻松探得的困惑,失魂落魄地走了。至于封淮,则在家门口站了一夜,心中的波涛汹涌,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这夜,返回的灼华与周宜交代了大致情况,一番合计下两人顿感危机四伏,但鉴于夜已深,她们并未惊动任何人,只是对坐思虑良策,期间,灼华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感叹:“可惜了。”
“什么可惜?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周宜立马紧张起来,不停地打量着她。
“不是,我是说没留在那里看两人谈什么而可惜,当时怕施了法术,被吉婉背后的妖邪察觉,才早走了一步。”
听了这话,周宜才一个大喘气:“我当是什么呢?没事,下次见封淮,总能问出一二的。眼下咱们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以最简单的方法拿下魇兽吧。”
若真按部就班与吉家兄妹各自成婚,周宜担心,灼华那边她一定能对付,可自己万一深陷梦境无法突破,彼时还得靠她来救自己,那只会更麻烦灼华,他是一百个不愿意的。毕竟动用法术就意味着她要遭受反噬,复杂的情况越少越好,最好不需要灼华亲自动手。
灼华对此深以为然,因此,最好的状况是只成一对婚事,她方能全力监视一方,可该促成自己和吉正天,还是周宜与吉婉呢?心思纷乱之际,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那只要确保吉家只举办了一场婚事就好,也就是说涉险的人不能太多,”灼华说着,却把周宜听得心中越发不安,他担心过于独立的灼华会选择亲身涉险,又亲自与魇兽在幻境中斡旋,那到时他只能在外面等着干着急。
“那让我来,你隐于后方观望,适时出手就好,反正我是一定要与你共进退的。”周宜坚定地说着。
灼华不赞成的摇头,转瞬又讳莫如深说道:“非你,也非我,今晚我倒是物色了个绝佳人选。”
周宜几乎立刻便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封淮?”
见灼华点头,他才凛神细细思量,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说非要有谁能出面横插一脚,截胡吉家兄妹拟定好的嫁娶计划的话,恐怕也只有与几吉婉情真意切的封淮能做得到了。
可此事真能那么顺利办到吗?周宜感觉很不乐观。
“可你我都清楚,为了保护封淮的命,吉婉甚至与他断了前情,她又怎么会同意现在嫁给他,那不是摆明了要封淮死?”
这的确很是矛盾,但灼华早已想好了对策。
“吉婉为的是保他一命,可要是封淮以死相逼呢?”她言语掷地有声,毒辣计策更让周宜神色凝重,此番计划时就能用封淮性命做筹码,日后于献祭仪式中遭遇凶险,那封淮还有救吗?或者说,灼华会全力救他吗?
周宜陷入了困难的抉择,他不想灼华多动用法术,不想看她每次被反噬受伤,可封淮又何其无辜,真要是因此丧了命,又该怎么办?
“也就是说,这个计划中封淮是必须死吗?”最后他还是于心不忍地问道。
不须须臾,灼华就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曾经不屑于做出任何解释的魔尊,此刻心静如水,一字一言讲明。
“先前,大致给你讲了与封淮见面的收获,期间他还说恨邪兽及其爪牙,宁愿以吉婉在内的所有刽子手全部下地狱,当然,他说自己也会追随吉婉去死,”看到已然目瞪口呆的周宜,灼华顿了顿才又说道:“我以为无论出于何种用意,他死志已明,那么且不论我能否在魇兽祭典上救下他,哪怕他真因婚宴而死,那怎么不算是圆了他的一个梦呢?”
周宜跟着点头,这才对一切明了,也难免对自己方才产生的猜想而感到羞愧,“对不起,我不该先入为主,那么想你的。”
灼华的反应避开了周宜的全部预料,她只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狠毒是世人所摒弃的,可在魔界那可算是一等一的夸奖。”
话是这么说,可灼华心中却做不到言谈中的大度,心中暗暗泛起一股酸涩,她只当是自己奔走忙碌累了,也不再给周宜多说什么的机会,开口让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