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3、复活了一个暴脾气老登 把灼华也一 ...
-
往常宫廷中有什么仪式都会相当隆重,那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要做给旁人看。在这藐视皇权的天海阁,这种一切的繁文缛节都约定俗成地取消了。
迎接皇帝的仪式简洁至极,到场的人也是能少就少,甚至连顾国安都没有资格参与。
除了不可或缺的道人以外,参与仪式的也就只有顾慎言、灼华、顾文阳了。
几天之内,这已经是灼华第三次踏足这片石塔林立的祭台了,这段路她倒是熟的很。
站在祭台边,她就忍不住打量四周,试图找出通往禁阁的路。
毫无意外,失败了。
昨夜天色太暗,最关键的是是灼华心不在焉,导致她真记不清路径。
而在天光大亮时来看,这下陷的巨坑中耸立的石柱其实很有讲究,站在正中往四周看的话,其实四通八达的景色居然都一样……
“在看什么?”
顾慎言不是想质问什么,只是关心的语气,也没给灼华造成多大的为难,毕竟她现在扯谎可是有一套的。
“哦,总感觉四面八方都凉飕飕的,是建造使然吗?”
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尤其是在灼华眼中,她能看到祭台中的诸多法阵,功法运转间生风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是吧?我也觉得有点冷。”顾文阳说着,还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顾慎言低声笑了。
自己弟弟一贯幼稚他是知道的,只不过灼华也越发如此是他没想到的,他是开心的。
因为这意味着,两人不再是流于表面的关系,反而是更亲密了。
这么想着,顾慎言环住灼华肩头,尽力给予着温暖,得到的是灼华回应的一个浅浅微笑。
祭台中央的一大堆人各自守好阵眼,有条不紊的在掐诀念咒。
站在正中央、也就是两个石棺中间的那人,身形瘦长穿着黑袍,手中又拿了一个法器。
灼华凝神看看,总觉得那法器像牛脖子上挂的铃铛,只不过多了一个高高竖起的把手。
阵中守着的几十人,吟诵的声音逐渐变缓、变轻,最后几乎是听不见声音。
可离得近的灼华看得清楚,这些人的嘴还在不断的动着,似乎那些吟诵声逐渐潜入地下,直到九幽之中了。
人死后魂归九幽黄泉,灼华是知道的。
那地方她不喜欢去,因为饶是守着千奇百怪魔界的魔尊,也不喜欢那里悲戚哀鸣的氛围。
想到这里,灼华不禁感慨,鹊奴这个种族实在太过特殊——能够舍己为人去那种地方以命换命,这种天赋可以说自出生伊始,就奠定了族群悲剧的命运。
这让灼华想到了她自己。
其实最起先,始神没把她当敌对的仇人,毕竟自己也算是她亲手创造的。
可在那段永恒的美好后,一切都变了……
灼华先前固执地以为,是周宜的降生让自己被敌对、被孤立。可现在她也想明白了,都是天命罢了。
自己之前以为始神将自己视为己出,可其实呢?
她从万事万物上剥离出的死脉,自己的生身之源,本就是始神想要摒弃的东西,其实从一开始,自己就是该被毁灭的。
灼华在心中苦笑一声,她很少有此等无可奈何的时刻,但眼下除了接受宿命,她什么也做不了。
除了诞世三神外,其他诸神还要担心生死神陨,始神、灼华、周宜她们三个不在轮回之中,也是亘古存在的。
但藏在灼华暴戾恣睢外表下的,还有一份永世不变的恐惧——另外两位知不知道她却知道,为道所灭似乎是她唯一的终点。
这是生身之时就确定了的事情,饶是现在,灼华也不能接受。
因此在这奔向死亡的一生中,她肆意妄为、目空一切、嗜杀成性又从不思悔改。
不知何年何月的对峙中,周宜曾经真诚的劝过她,劝她弃恶向善,想她不要违逆天道,还说什么自己不该顺应本心在魔道沦丧……
在灼华听来,这种劝她为善的言论太过可笑。
如果说,始神和周宜的天命就是垂怜与庇护万事万物,那么自己生来就是要破坏的。
灼华还清楚记得,自己当时回答周宜的话:
“天道阴阳相融,你们倒是做了正大光明的君子,那黑恶一面自得有人担当。
没有我衬托,你和那位又怎么能凸显高尚的品德呢?”
自那以后,周宜再没提过那番妄论。
反正自与灼华抗争以来,他就没怎么说得过灼华过。
在灼华沉湎于过往的经历时,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响起,扯回了她隐隐有些暴怒的心绪。
再看正中的祭台上,几十个人早已不再吟诵着什么,而是一起上前揭开了那厚重无比的石板。灼华此时才意识到,昨天还没盖上的石棺,今天怎么突然加了两个盖子?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也能察觉出身旁的顾慎言在紧张,因为攥着自己肩头的手在不自觉用力。灼华牵着顾慎言的另一只手,小声开口。
“不要担心,会成功的。”
其实昨天周宜还交代过,让灼华要看清仪式的细节。
毕竟接下来抓到鹊奴救贺晴的母亲时可能要用上,但灼华却不以为意,因为这繁杂又浩大的流程,其实并不是意味着是换命必备的仪式,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镇压雀奴。
灼华要是抓到鹊奴,根本不需要这种手段,法术威逼就够了。
先打开的,自然是鹊奴的石棺。
顾慎言带着灼华和顾文阳也凑了过去,自然看到了棺中骇人的情景。
昨夜灼华见到全都貌美的鹊奴,已然变成了一副枯槁骨架,像是死前饿了好几年那样基本辨别不出人形……
灼华见多了千奇百怪的死状,表现并不是特别大。
一旁的顾文阳有点遭不住了,不停吞咽着口水,想看又不敢多看,最后干脆用手挡在面前,转头看着顾慎言和灼华,未说出口的话溢于言表。
——这仪式有点过于残忍了。
顾慎言虽说对流程熟悉,但毕竟也是第一次亲眼所见,也是看得有些不适了。
正巧,为首的那位道人朝这边使了个眼色,又摆了个请的手势。
顾慎言这才拥着灼华往那边走,停在了距离父皇几步之外的地方。
同样的开棺流程又进行了一遍,只不过这次的棺盖是用推的,从头往脚缓缓推开。
这个角度,让灼华看不清棺内的情况,她和身旁的顾氏兄弟一样,屏气凝神地张望着,突然从推出的缝隙中伸出两只手,紧紧扒着棺盖边缘。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一个战栗,灼华更是一扫前夜的疲惫,直接被吓清醒了,下意识往身边人的怀里栽。
围着石棺更近的道人有些在小声惊呼,而后议论着什么,始终保持镇定的黑袍道人,用眼神睨了一遍在场的众人,再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当然,他的身份虽高,却不能号令皇子。因此在一片静谧中,他身后顾文阳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其实刚刚最大的叫喊声,就是顾文阳发出来的……
黑袍手一挥,敦促其余众人赶快行动,自己也凑上前去。
随着石棺缓缓被推开,那攀扯着边缘的双手始终没有放下来,反而是被拉着坐了起来,只见那人呼吸声急促、双目圆睁,硬生生咳了两声才发出喟叹一笑。
接着,那人就动手扯下了自己脸上的脸皮。
灼华看得真切,那熟悉的样貌已经不再是上次见到的那般憔悴,几乎可以说的上是红光满面了。
虽然没有返老还童的奇迹,但起死回生已经是了不得了。
见到了父皇,顾慎言和顾文阳这才缓过一口气,赶忙围了上去。
“父皇,您现在感觉怎么样?”顾慎言关切地问道。
顾文阳更是惊讶极了,将父皇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好好好,皇儿们在此,真让我——”
话还没说完,皇上喜笑颜开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灼华身上,脸色转瞬阴沉。
“她怎么在这里?”
戒备的神情不言自明。
一旁自黄帝起身后就乌泱泱跪了大片的道人,把头垂得更低,唯一没跪的那位黑袍,神色淡淡转头看着顾慎言,一句话没说,但也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皇帝厉声发问:“言儿,你怎么这么糊涂!”
“此等禁地,是谁都能来的吗?”
灼华没想到突然来了这遭。
但她也不是会跪地求饶的人,于是就那么面色从容的站在原地。
顾文阳被这呵斥声吓到,刚想往左一步替灼华分担些审视的目光,却没想到接下来父皇就又冲他去了
“还有,文阳,你怎么来这里了?”
灼华要比顾文阳更冷静些,她深藏不露地看了一眼顾文阳,差点被他那百口莫辩的表情逗笑,忍了又忍,还是忍住了。
她自先只见过皇上一面,所以对他的脾气秉性并不清楚,只知道那时候的他没那么严肃,现在看来果然君心似海,谁也摸不准这人的脾气。
一切抉择都是顾慎言下的,他也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对皇帝没有忌惮的人,自然要出面揽下所有。
“父皇,这一切都是孩儿安排的,要斥责还是惩罚都应该冲我来。”
皇帝没有说话,而是睨了被斥责的两人一眼,旁边的黑袍心领神会,立刻上去将皇帝扶了出来。
他左右活动活动筋骨,打量着自己又重新充满生机的身体,此刻又没有心思计较那么多了,抬手一挥,就此作罢。
“罢了罢了,明天我们就启程回宫,你们都退下吧。”
显然,这皇帝暂且没有要走的意思。
灼华想,他留下难不成是想去禁阁吗?旋即,她看了顾慎言一眼。
后者当然清楚灼华的所思所想,自己带她来这里已经被训斥了,那么擅自去禁阁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
“父皇,孩儿昨晚去了禁阁。”顾慎言承认的坦荡。
皇帝耸起双肩深吸一口气,明显是被气的不轻,可他凌厉的目光却滑向灼华,这位女子大抵就是原因了……
“此事日后再议,你最近给我待在府中好好反省反省,哪也不要去了!”
哪怕不用听那严厉的语气,谁都清楚这就是实打实的禁足。
此时此刻,灼华站在旁边低垂眼眸,力求不显眼,可最后还是失败了。
“既然你和这位女子心意相投,那不妨就住在一起吧。两个人好好反思反思,这次到底犯了多大错!”
得,还是把自己也一起惩罚了……灼华心头不快,可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后来跟周宜解释时灼华才说,那种情况下,她就算反驳,顾慎言也不会顺着她的。
周宜的怒气一下子熄灭了,因为他清楚,那正是顾慎言求之不得的,他又怎么会把灼华往外推呢?
这才没再跟灼华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