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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心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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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气像一层水膜贴着肌肤,空气中有些沉闷。
少挽心里也闷闷的,雨珠啪啪落,天也潮湿,地也潮润,空气里窜出清新的草香和泥土香。
身旁之人衣襟上的铃兰香也浸润在雨气中,像一掰两半的青瓜,雨中滴着水珠的薄荷,清清爽爽,稍稍击退空气中的潮热,她又一时恍惚,闻到的是廊下铃兰还是雨中铃兰呢,缕缕淡香,混杂如心中那捆缠得毛糙打结的线团。
伸手接过廊下雨水,清凉雨水的淡淡凉意顺着手心流过经脉,将心房降了温。
旁边人长身玉立,嗓音好听清润:“时日方长,不急一时。”
少挽不由自主看过去。
说的是卫府的事,落在耳中却像变了滋味儿。她想,十七岁,少年风华,在现代才上高中的年纪,他能生什么心思。
少年也接了一捧雨水,半人之距,铃兰香愈发清晰。
这人五官越发深邃,个子竹子拔节般猛窜,让她无法忽视掉心头垒就,堆砌愈高的不安。
此时此刻,他眉目舒展,淡笑着,不知在高兴什么,若非身世之殊,或许会比如今更为开心吧。
潮湿的雨气里暗浮着搅人心绪的淡香,少挽回神,心脏怦然地从那一方里退出,几乎是跑似的走离。
“少师姐,等等我呀。”身后少年迈着步子追上,话里含笑,像个有家的快乐小狗,时刻紧随主人身影,永远的怡然自得,又像在故意出击,致人溃不成军后,再去欣赏那抹落荒而逃的鹅黄瘦影。
天上惊雷咔嚓嚓响着,白光闪在阴黑天幕,雨水哗啦哗啦,打在积有小水坑的地面,荡漾起圈圈涟漪,大地似乎都是抖的。
“喵呜……”
颤抖的地面,几乎要吞没一切声音的雷霆大雨中,一道细微的猫叫声游过雨幕飘入长廊,若非修行之人五感好过凡人,是发现不了的。
少挽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有只灰猫儿在瓢泼雨内,嘴里钓着小灰团。
她掐了避雨诀,走进雨中,周身如豆如珠的雨点一个不落地被弹开。
顺着她视线,褚殃也瞥见了那猫儿,随着踏进雨幕。
猫妈妈把小猫崽放在假山下可挡雨的空隙,又翻过外墙离去。
少挽循着猫妈妈,找到了不止一个猫崽子,一次一只地运,被冲塌的猫窝里尚有四只小猫崽。
照这个运法,猫妈妈和小猫崽都要遭老罪了。
少挽抱了三只,褚殃抱上两只,连同已经被转移到假山下的一小只。
回向住处。
猫妈似是通晓它将受助,丝毫不吼不叫,乖乖踱在后面。
给猫施过清洁术,少挽又做了个小窝供它们睡。
五只可爱小猫挤成一排,偎依在猫妈妈怀里吃奶。
点朱上飞下跳,确认这几只猫不会抓扑它后,才停下,飞离得远远的。
瞧着那模样,少挽哭笑不得:“点朱,你可是灵兽。”
“叽叽吱吱,喳喳咕咕……”点朱叫上两句,胖爪子理了理身上羽毛,小眼滚圆。
它会飞没多久。
少挽听不懂鸟语,低头抚猫,一窝狸花,毛茸茸,奶奶软软,可爱极了。
递上小鱼干,猫妈妈饿狠了,也不怕她,哼唧哼唧地吞咽咀嚼。
桃英向小厨房要来一小盆羊奶:“少姑娘。”
少挽正准备腾出一只手来。
“我来吧。”
褚殃接过,自然俯身。
一小盆奶白的羊奶以合适的角度撑在猫窝边边。
狸花猫红红的小舌卷舔着白色的奶,呜嗷喝着。
耐心投喂的人发丝儿仿佛也泛着温柔。
少挽忍不住瞧他,刹那交错了视线。
移开目光,一绺乌亮发丝滑过脸颊,衬着她如雪侧脸,雪上映着海棠粉。
褚殃笑问:“你喜欢。”
少挽嘟哝一句:“很可爱。”
谁又能拒绝毛茸茸呢。
“那我们养一只。”
不是你,是我们。
少挽摇头:“别看这么大点儿,养了就有羁绊了。”
宗门里除了灵兽宠,不准随意养其他的生灵。
褚殃点头,若有所思:“嗯,既然选择了,就不能中途放弃。”
“小动物也是有生命的,待几日天晴些,让桃英帮着寻几户诚心要的人家。”
褚殃抬起眼皮,淡道:“好。”
大雨仍在下,徐风亦传来讯息。
宿冼华已被须无见传去,据说是和鹿杳那件事有关。鹿杳如今功力在妖族魔族都能排得上号,须无见需要帮手是应该的。宿冼华对此有了解,又是他弟子。
这般大的雨,深夜略感无聊。
褚殃似看出她所想:“晚上我陪你。”
少挽手一顿,呼吸窒住:“啊?”
“你是男子,怎能与我共榻,即便是亲姐弟,几岁便要分席分室的。”
褚殃把喝净的羊奶小盆搁置几案:“待你熟睡,我再回房。”
不是要和她共榻而眠的意思。
“哦哦。”少挽心虚点头,心尖微颤,想拍拍自己嘴巴,话说这么快干嘛,显得她总把人心想得黄黄的。
这也不太对劲。
她心脏扑通扑通地去了门边,观望落雨纷纷,仿佛只有这雨才能减去内心躁动。
她在现代不乏人追,那些男人往往爱大张旗鼓,声势浩大,目的性太强,她只觉乏味疲倦,不感兴趣,平时多忙学业事业,仍没谈过恋爱。
普通男女之间不该如此亲密的。
少挽艰难开口,斟酌着如何不误伤少年心:“这不合礼数,你如今长大了,不似儿时。”
褚殃随至她身侧,一脸坦然:“你今夜可能有危险。”
少挽张大眼睛:“哪里有?”
褚殃抬起一只手,搭在她右肩上,长而白的食指和中指轻轻使力,按了下去,手指传下的力,弄得她酥酥痒痒的,如果从门外看,这个姿势实在亲昵。
那酥痒的感觉轻微,却生了根似的自肩膀生根发芽,攀缠着她的胸脯,腰腹,四肢,直往下走,少挽僵了一瞬,神色半恼道:“你不听……”
褚殃敛了神情,将沾了粉尘的手指抽回,移至她眼前:“乐悯词在你身上下了花粉。”
“香香的,姐姐没闻到吗?”他俯身凑近刚刚按的那一处,轻轻嗅了嗅,薄热呼吸淡淡洒在她白皙脖颈,微痒,“所以我猜她今晚会来找你麻烦,徐师兄未回,捉妖除邪的事怎能让你一人面对。”
少挽后退半步,神情不自然:“下次可以直接同我说的。”
“我以为你早知道了。”褚殃委屈地耸了耸肩,“是你不专心,在想别人吧。”
“我现在知道了。”少挽心里慌慌的,迅速别过脸,颊上海棠粉已晕成海棠红。
她是不够专心,一缕淡香就被扰乱心神,也没注意到那些花粉,她心下暗恼,定是自己太龌龊了,总想些有的没的。
在现代时,那些爱慕追求她的男人眼神狂热,像耶稣座下忠诚疯狂的信徒,赤裸裸的,把一切剖开来,又像饿久了的野狼盯着猎物,不加掩饰地流连过她裸露在外的白皙小腿,纤长,线条漂亮的手臂,包裹严实的胸脯,她并不喜欢。
也有极为绅士的,可那些男人都一样,全是冲她皮囊而来,不消几日便会露出原形。
大抵是天下男人没什么不同的。
可褚殃却不同,从未用过那种恶心黏腻的眼神看过她,也从未对她说过情情爱爱的逾矩之言。少年的深茶眸子永远清亮纯净,像倒映宝玉的清冽湖泊聚成的,没有一丝杂质,配合他流畅的眼形,初具雏形的罂粟般,慢慢地把人拉进水中,诱人沉沦。
别人生得好看,哪能怪别人,只怪自己心志不坚。
她又暗恼,总臆想别人。
好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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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天暗,佛堂早早点上灯火。
卫夫人跪在家中供奉的菩萨像前,手上拨动白玉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无非是求神佛保佑。
素常喜欢布施,不吝香油钱的卫夫人,似是天底下最虔诚的佛家弟子,慈眉善目的象牙白菩萨像下,瓷白的佛珠折闪着灯火黄亮,滚动间琤琮琅琅。
那尊菩萨像是慈善的、安静的、祥瑞的……昏黄灯影里那么地慈悲平和,嘴角弧度淡淡,逐渐弯曲,面孔扭曲起来,悲悯的眼光换成邪神的蔑渎,那张玉般脸庞扭成了另一张森森面容。
卫夫人睁开双目,可怖形容当即闯入眼中,心脏差点儿蹦出来,头皮寸寸发麻,双腿瞬间软倒在地:“紫珠!紫珠!!”高亢而惊惧的尖叫透过雨夜响彻府内。
菩萨像兀自滚下佛龛,骨碌碌地滚到她孱软的脚边,潮暗的夜里像一颗头骨直直地注视着她。
“啊啊啊!走开!走开!走开啊!!”卫夫人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推翻了香案、经文、火烛,那颗头骨有魔力般盯紧了她,翻扯着嘴皮,鲜血流淌一地,黏腻着靠近,包裹,吞噬。
她拼命在地上爬行,双腿似是被拽着用不上力,站不起来,满心绝望时那扇门终于从外被打开了。
是紫珠吧,一定是紫珠!
不是的!
“别过来!别过来!!!”
闪电划在来人的脸颊,惨白的衣,她那张脸是那样熟悉,却又那样陌生,那副扭曲的形貌还在她模糊的意识里晃荡着,和眼前的人貌似重合上了,卫夫人看不清,是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来人没让她减轻惧怕,反而更加冷惧。
“姨母,是我呀。”乐悯词俯下身子,淡淡道,疏淡的光打在她青郁的眉。
被翻落的烛台火苗舔舐到经文倏然起火,明亮的火光给卫夫人带回一丝暖意,一侧墙的火越烧越旺,菩萨像又恢复成了原模样。
“你来做什么!”大抵是模样过于失态,周遭如常后,卫夫人镇定了下心神。
“姨母,我关心你呀,地上寒凉。”佛堂的火仍在燃烧着,乐悯词却似是看不到般,只盯着卫夫人,唇边仍是淡淡的微笑,卫夫人一点儿没感到被关怀,心底复而窜出阵阵凉意,她其实不喜欢这位她亲自认下的表小姐的,从来不喜欢,永远那么沉静,静静得像尊一动不动的菩萨像。
“夫人!夫人!哎呀,走水了!”
紫珠赶来时被眼前乱糟糟,火光四起的景象吓了一跳,把受惊的卫夫人扶到连廊后,又慌慌乱乱地张罗着去救火了,大雨倾盆的夜里屋内起火,阖府的灯陆陆续续重新亮起,天气潮湿,火势不足以构成威胁,没多久便控制住了。
紫珠顶着一头淋湿的发跑来道:“乐小姐,夜深了,您先和夫人回房吧,下人们在这儿处理就成。”
“姨母,我送你回去吧。”乐悯词看向卫夫人。
“不用你。”卫夫人本能地瑟缩了下身子,神情恍然,紧接着余光又瞥到了那尊菩萨像,心中惊跳,乐悯词不知什么时候又拿来的,重新递上,露出的一小截皓腕泛着死白的冷。
“姨母,菩萨像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