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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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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无任务分派,闲中无事,除了恶搞一下敢怒不敢言的齐大容,便是逛吃逛吃。
在喜来客栈又待上七八日,褚殃的伤已好全,几人商议着远行游玩放松。
“几位客官常来啊。”临走前,小二不舍地挥手,这位少姑娘太大方了,银子不要钱似的一直给。
点朱也伸出小脑袋懵懵懂懂告别,小二常常给它加餐,短短几日,胖了不少,看起来更肥美了。
路过长街上飘着药香的回春堂,少挽打量了下褚殃:“走之前还是为你再看看吧,我好放心。”确认下身体好彻底没,可别留下什么病根了。
“我身体已无碍了。”
“还是再瞧瞧吧,宿师姐,徐师弟,咱们也一块儿瞧瞧,当体检了。”少挽扭头走向回春堂。
给瞧病的是位胡子花白的大夫,虽上了年纪,但眼神精亮。
少挽怕褚殃是觉得一人不好意思,先撺掇着拉了拉宿冼华胳膊:“宿师姐,你先来。”
宿冼华坐下,将纤细白净的手腕往前伸出,老大夫眼中更亮:“不用诊脉,看姑娘模样就知身体好呀。”他说着还是把手搭她腕上,赞许地点了点头,“气血充盈,不错不错。”
宿冼华撩裙起身,她平素训练从不落下,这个结果意料之中。
“徐师弟,你也看看。”少挽催他。
“我这铁定身体倍棒呀。”徐风亦不甘示弱坐下,盯向老大夫,一副求夸模样。
“甚好,肾好呀,小伙子胆子也大。”老大夫捋了一把胡子夸道。
一连看俩,身体都格外好,老大夫饮了口茶:“几位年轻力壮的,能有什么病,不用看。”
“还有位一定要看。”少挽拽着褚殃坐下。
老大夫诊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也很好呀,只是……”
“只是……只是什么?”少挽快速眨了眨眼,她不喜欢别人说话只说一半,急死个人。
不会是病还没好全吧。
“只是火气略旺,注意排解呀。”老大夫悠悠道。
少挽松了口气。
褚殃面上忽地不自然起来。
少挽还想问什么,宿冼华声音传来:“少师妹,你也看看。”
想起自个还没看,但少挽觉得自己肯定无碍,于是坐下来等大夫夸夸。
坐下后,老大夫面色微凝,把少挽看紧张了,心说大夫你什么表情。
“姑娘尚未嫁人,身体也挺好,只是肾气稍显虚弱。”
少挽面上挂不住,脸刷地就红了,肾虚,她居然肾虚,难不成是自己为了符纸事业,呕心钻研春宫图册所致,看来不能为了事业太拼,要适当歇一歇。
她刷地站起身,准备走,太丢人了。
褚殃问向老大夫,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之势:“为何会如此?如何能治?”
“肾主恐,恐则伤肾,姑娘底子好,平日多加注意就行。”
少挽连忙为自己找补,拉着他往外走:“对对对,我就是前段被累着了,会恢复的,会恢复的。”
她第一个进门,第一个出去,徐风亦在后面大笑出声:“我说她胆子怎么这么小,哈哈哈。”
他笑完又想起褚殃:“火气旺,谁惹你了?我帮你一块儿揍他。”
褚□□线落向前方鲜亮生动的少年女子,迅速又移走目光:“没谁。”
宿冼华面上永远淡淡的,总有种看破一切的淡然,将几人言行尽收眼底,却什么都没说。
颖州水系可通江淮,渡水灵船落于水面后迅速变大,成为可载人的大小。
船只悠然钻入一丛碧叶相接,菡萏疏立的荷花荡,少挽摘了两片粉白荷花丢在船下的柔柔波水,几只调皮贪吃的小鱼围着花瓣欢快地跃动尾鳍,啮下一口花边,钻入了翠叶下的阴影。
少挽倚靠着船舷,欣赏着这静好的一幕,湿润的夏日暖风轻抚面颊,惬意舒坦。
人生何求呀。
“宿师姐,若是一辈子都能如此便好了。”她从身侧案上端了杯甜香中带酒香的茉莉花酒饮下,喟叹道。
没有目的与方向,没有任务和烦恼,只有天地美景,此间风华,至少此刻是这样的。
宿冼华端坐着,水蓝衣裙叠落在脚踝,她也望向邈邈苍穹,辽远山水,有白鹭掠水而过,惊了一群朝生暮死的蜉蝣。
少挽贪杯了些,酒量却不行,喝多就会断片,不知不觉中饮下的茉莉酒令她昏昏欲睡,伴着水风,一梦到夜深,灵舟行至江渚。
她醒来时,周身被人施过避风诀。
“醒了。”褚殃撤去法诀,坐在小案对面,清辉堕江,船上灯火风中摇曳,映着他沉静俊美的面容,“你睡了很久,晚间风大。”
少挽摇了摇醒酒后的脑袋,已是深夜,天上银河,星子一闪一闪,江面辽阔,望不见边际,她深吸一口气,混着水草味儿的清风水汽被带入肺腔。
“怎么不去休息?”少挽恍惚间怀疑对面人也跟着坐了半夜。
“我并无困意。”褚殃上次受伤,银白外衣被划破,换了身浅紫锦衣,袖口处绣着将绽未绽的辛夷花纹。
他将案上杯中酒换了清幽如兰的龙井,往前推了推,江风拂过衣袖,衬得他像个出门采风,寄情山水的富家贵公子,不受俗世所扰,不被流言所累。
“绿茶,解酒。”他道。
少挽端起浅啜,香气清新,味道淡雅,放下杯子时,对面人仍在看她。
她也换过衣衫,一身嫩鹅黄长裙,似将月华入锦,望着更添少女元气。
“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的玉簪歪了。”褚殃未等她有反应,手已伸出,长臂越过小案,毫不避讳地为她正了正簪子,温热指尖若有似无地从她柔顺发间划过。
少挽登时内心浮起一丝异样,她总觉得他好像哪里变了,变化细微,具体的自己又说不上。
在喜来客栈住时,她和宿冼华出门逛街时谈起过,女生间什么都会说。
那时她说:“师姐,多谢你愿意帮忙瞒着须师父,褚师弟是冉家人,但他和父亲关系不好,私自入宗的,为避免麻烦,才瞒着。”
宿冼华回道:“各有苦处,我们均无碍就好。”
徐风亦也私下对褚殃说过早知他不是卢野人,最初入宗时,聊故乡却发现对方一问三不知。
徐风亦心里疑惑过,但又觉得他为人挺好,一心修炼,除了整日念叨他少挽姐姐,并无杂念,所以便没放心上,谁又没个难处。
想到这个,徐风亦内心是有点儿羡慕的,他家中亲人早逝,吃百家饭长大,听人说入了仙门可以永远不饿肚子,稀里糊涂被道长看中根骨,教他修炼,又指引他拜入九清宗。
所以每当看到褚殃被他那个少挽姐姐关怀,就羡慕不已,若是他家人尚在就好了,即便不入仙门,有一世家庭美满和乐,他也愿意。
少挽挖下一勺撒了干桂花的冰酥酪送入口中,斟酌半晌,向宿冼华吐露:“师姐,褚师弟好像变了,不知是不是我真伤了他。”
宿冼华笑得颇有意味:“或许他从未变过,是你从前未曾发现。”
“是么?”少挽低头戳着碗里剩余的酥酪,“人终将有别离,各有前程,还是不想那么多了。”
褚殃天资好,进展飞速,入主峰有望,等回宗门,终有一日会达成所愿的。
如今的日子又没什么不好,即便真再过上几百年也无妨。
少挽的飘渺思绪收回,对面的少年郎,已从软萌白团子出落为轮廓分明,俊美挺拔的男子,两人之间该是要避嫌了。
“我们不该……”她轻声开口。
话还未说完,刚理完簪的人,落落大方地又为她倒上一杯茶,动作自然,迎向她的双眼一片少年纯然,让人瞧不出一丝不合适,仍如少时那样纯真无邪地喊她:“姐姐,不该怎么?”
或许是自己狭隘了。
少挽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去,摇了摇头:“没什么。”
“江上风大,回船舱休息吧。”她起身往船舱方向,褚殃也跟随上,衣袂随江风而动,颇有清贵之气。
忽然间褚殃眉心一凛,将少挽拉至身后,两人位置顷刻间换了换。
少挽猛地离他很近,能闻得见他衣间淡淡的铃兰香,干净清新,如雨后林间的青绿叶片。
心神为之一荡。
“危险。”褚殃持剑挑起扒在灵船边沿的落水鬼的浮肿手臂,剑气将水鬼分得七零八碎。
一股腐尸水腥气弥漫在空中,令人胃里不适,这落水鬼还是被泡肿的形态,想来落水不久,威力不会大,却有胆子来劫仙门灵船,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下她脑子里更清醒了,宿冼华和徐风亦听闻动静迅速出了船舱查看。
宿冼华:“你们先去歇息吧,我来看着。”
徐风亦:“碰上咱们算它倒霉,若再遇上水鬼,全给收了,省得往后祸害过往商船。”
本就是为民除害才出来,遇见不平当拔剑来平,也算好事儿一桩。
不过被这落水鬼一搅和,几人都不困了,俱守在船上,好半天未见第二只水鬼出来。
徐风亦跷着微微晃荡的腿,仰躺在船板上,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把玩着两根芦苇,遥望满天星河。
褚殃恢复一派平静,望向对面茫茫江水,渐涨的江风吹动着少年如墨的长发。
少挽精神头正好,睡不着,走向一旁正在发呆的宿冼华,平日里的宿师姐成熟稳重,此刻在数星渔火映照下竟有些不一样的情态,像是偶尔会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剥去坚硬的蟹壳,露出柔软的内在。
“师姐,在想什么呀?”少挽撩起裙摆大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