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九重》掌上风

7、空转界 她说得对

　　余煊平心静气地解释道：“那条狗不是普通的狗，尿自然也非凡物。这一路，能免掉你许多麻烦。”

　　“你的狗是神狗，尿是神尿是吧？我一看你那个尿壶，就觉得骚哄哄的。”万拾吉抬起双手，从手掌闻到腋下，“就算没有尿骚味，我也得找个地方洗洗。”

　　他很是嫌弃，余煊无奈，只得让他去寻别处的水源。

　　听眠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疑惑道：“他泡澡的时间应该很短吧？这就去洗了，有用吗？”

　　余煊两指掐住尿壶口，提至听眠眼前，屏息道：“叫叫的气味岂是那么容易洗掉的？”

　　听眠见状，嫌弃地捂住口鼻，转眸看向余煊眉头紧锁的脸，“你撒手上了？”

　　“刚才劲使大了，手上沾了一滴，快帮我往竹箱里取水来。”

　　听眠顾不上笑，转身去打开竹箱取水。

　　万拾吉去沟边洗完澡回来，余煊与听眠早已在灵池旁边歇下，看样子是不打算另寻别处歇息。

　　他自己随便找了块石头靠着，双腿盘坐，调息运功。

　　稍微一使力，胸口就有一股力量由内往外顶。他收力，那股力量便收回去，化作无数细流由胸口游至全身，仿佛一股清流，将周围的一切杂乱全部抚平。流至耳内，耳能听见小镇尽头茅屋内的呼噜声；流至眼周的各个穴位，无需二郎眼，眼便能探查至细微之处。

　　自从这次受伤痊愈，被封于体内的神脉大有长久苏醒之势。神脉以往也苏醒过多次，每次皆是受了重伤之后，它便出来护自己一命。待伤势渐愈，胸口梅花红印会慢慢消失，那股力量也跟着尘封体内。

　　唯有一次不同。那次，他与一女子合力斩杀天朝城九重山的十一位修士，尚未受伤，胸口的梅花印便显了出来。

　　而现在，神脉一直苏醒，梅印却早已消失。

　　若隐若现的神脉令他一整夜精神抖擞，无法入眠。待到金乌飞出扶桑树，东方既白，他才站起身，唤醒池边的二位。

　　余煊迷迷糊糊爬起来，抱着睡在右手边的听眠嗅了嗅，差点困死过去。

　　万拾吉晃醒听眠，“天亮了，你换个状态。”

　　听眠像是收到指令一般，唰地两眼一睁，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看。

　　万拾吉更觉得精神了，赶紧喊醒余煊，随手把听眠往她身上一推。

　　余煊顿时清醒。

　　忙完一切，听眠与万拾吉先一步出了石林，余煊则是席地而坐，凝神念诀。

　　万拾吉走出石林，就被身后石头转动的声音引过去。回头再看时，石林内的石头大多往右边转，少部分原地不动。一支灰白色的光柱从石林内部往上窜，看不见头，只与天空融为一体。

　　“她慢吞吞的，不出来，留在里面作甚？”万拾吉扭头问听眠。

　　“引魂。”听眠说，“引石头上的魂。”

　　昨夜入了石林，万拾吉已经看出那些怪石内寄生得有人类魂魄，不然不会长得人里人气的。

　　万拾吉不解：“一群不能进入轮回，幸得碰见这么个宝地，可附身于石上寄生，逃脱尸还门门主之手的亡灵。为何要将他们的灵魂重新引出来？”

　　听眠听出他话语中的责备之意，语气也跟着不耐：“余煊姐姐想帮他们换个好一点的石头，不行吗？总比困在这种普通石头上，就算能汲取一些灵力，也要等上千百年才能化成人形好吧。”

　　万拾吉选择闭嘴。

　　……

　　余煊看了一圈石林，心里默默估计了数量，接着往麻布袋子里掏出一堆鹅蛋大小、表面光滑细腻的石头，整整齐齐地摆在法阵中央。她腰侧的袋子，依旧是平平的，看起来空无一物。

　　她坐在阵眼处，口中念咒，大部分石头内的亡灵受召，纷纷落于围在她四周的石头上。

　　随着咒语的深入，那些石头就跟破了壳一般，纷纷显出人形，跪倒一片，感激余煊的再造之恩。

　　距离余煊最近的女子感激得泪水盈盈：“神女途经此地，施于我们如此大的恩泽，昨夜我们却心生驱逐之意，实属不该，还请神女饶恕。”

　　“还请神女恕罪！”

　　众人齐声大喊，吼得余煊耳疼。

　　先是道谢，后是请求饶恕，几次大喊下来，余煊想插句话也不能。

　　“你们无需说这种话。”余煊清了清嗓子，“我也不是白帮你们。”

　　“神女有何要求？”另一男子问道，“只要不迫害他人，我等皆会照做。”

　　……

　　万拾吉和听眠在外面坐着等了半刻，地上乌泱泱一阵响动，万拾吉随之起身警惕地往身后的树林看，还以为是昨晚的兽群回来了。

　　“哇，这么多人？”听眠目视前方，只见石林里相继有人跑出来。

　　万拾吉听见人声回头，看着往石林外跑出来的人，压根数不过来。

　　两人往边上站，让出主道。直到人群散去，余煊才从里面揉着耳朵走出来。

　　“余煊姐姐，你用了多少石头？”听眠打开脚边的竹箱，往里翻了两下，底下只有一层石头了。

　　“几百个吧。”余煊说。

　　万拾吉显然猜到了什么，一脚将竹箱的盖子踹合上，把竹箱抱上板车，推着板车往树林里走，边走边说：“你带了这么多灵寸山的彩石头下山，又让这群亡灵附着其上，化成人形。他们不像那些由莲子长成的人，生前的所有一切清零，连说话也要重新学。他们有自己的记忆和思想，困于石头里数年不能说话，突然有了一张嘴，定是噼里啪啦一阵输出，你就不怕他们出去乱传，引起天朝城的注意？”

　　“就怕他们不传。”余煊走在后面，丝毫不担心。

　　听眠一面走，一面往回看：“我看那片石林内的石头不止几百块，其他的亡灵呢？他们不愿意化身成人吗？”

　　“它们不想成人，只想魂飞魄散，离开这世间。”余煊叹了一口气，“但是令人魂飞魄散的本事我没有，我只能让它们的灵魂暂时沉睡。”

　　万拾吉推着车往前走，两眼落在竹箱上，又转去盯着余煊身侧的麻布袋子，好奇地问道：“这只竹箱能装很多东西不见满，而你的那只袋子空瘪，却能取出不少玩意来，莫不是与这只竹箱是互通的？”

　　余煊点了点头：“也算不上。我能从我的袋子里取走竹箱内的东西，但其他人可不能从竹箱里取走我袋子内的东西。”

　　“有意思，这是什么术法？”

　　“我自创的，我叫它空转术。”

　　万拾吉默了默，听起来倒是与用静海域上空的空转结界有点像，都是能扭转空间的术法。当初他引乱金乌入永静海域时，他记得很清楚，明明上一秒水浪滔天，下一秒就跟掉进一间黑洞一般。四周空气停滞，寂静无声，被猛然出现的金乌穿体，窒息感才消失。幸亏有海底的锁金阵指引，他打开二郎眼，才破了各种弯绕的空间，将金乌困于海底。

　　现在想想，估计也是她有所察觉，提前打开锁金阵，才能引领他走出那些扭曲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