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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水井牌神庙 你是个小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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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灵寸山的外游弟子便请工匠在垣城内建起了三间凌天宗的神庙。
不过,余煊从未去过,只命人将她与听眠的半截灵髓留在了庙中的石像里。
她收拾好行李,给马套上绳索,搬起竹箱往马车上放。斑锦鸡蹲坐在竹箱顶上,听眠随之幻化成草状,被她塞进竹箱。
也是时候去散布一下凌天神女庙的名声了。
三间神庙分别建于城北、城西和城南。本想再建一座在城东的,但是城东富贵人口密集,有权势的门派才有资格在那里建庙,建庙要求十分严苛麻烦,不适合凌天宗。
余煊赶着马车,直奔城南庙。
住在城南的大多是贫困人家,如今逃难的逃难,留在城里的多是些腿脚不便的老人,以及没人要的孤儿。
余煊按着图纸上标注的地点,沿着街道绕了一圈,终于在西街尽头找到了神庙。
一个字:空。
字面意思上的空。
除了长满青苔的房梁,什么都没有,没有墙,更没有门。屋顶的瓦片几乎被偷光了,只有半块青瓦还顽强地挂在上面。
余煊双手叉腰,一股热气直往上涌。刚才还同情城郊那间破庙供奉的人呢,现在看来,自己更可怜。
人家的破庙好歹还大些,而自己花了几百两黄金托人建的庙,居然又破又小。那些懒惰的工人也是,连做做样子都懒得做。
在一块破木牌上随便写几个字,挂在亭子上,就算庙了?
“哪来的庙?这分明是个破亭子嘛。”余煊深吸一口气,慢慢稳住情绪,目光落在翻倒在地的木凳上,欲哭无泪,“倒霉死的中间人,到底倒了几手才把我的庙建成这样?谁家的供桌是圆木凳子?还有,该放在凳子上的石像呢?”
余煊将翻倒的凳子扶正,随手擦了几下。
庙宇的“大殿”里,青苔爬满了泥地。泥地中间被人凿出一个坑,坑里蓄满了澄澈的清水,水坑底部,一个小小的木头人头若隐若现。
余煊撸起袖子,俯身将那人头拔了出来。
原来是个泡得发胀,雕琢工艺十分粗糙的小木雕。
木雕被她握在手心,表面的水分肉眼可见地迅速蒸发。
“原来你就是我们的神像啊?”余煊捧着依稀能看出人形的木雕,哭笑不得。怪不得这几年来自西北方向的香火少得可怜。
还没来得及自我安慰,前方就传来一声呵斥:“喂,你弄啥呢?把手伸进去把里面的木棍掏出来,我还怎么吃水?”
余煊抬头,看见一个提着水桶的干瘦老头。
看样子,这里是个小水井。
好歹有点用。
余煊赶紧闪身让开地给那人打水。
“你看,你把木头取出来,水就变浑了。”老头见她傻愣愣地站着,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木雕,扔回变浑的水中。
余煊疑惑:“你扔回去做什么?我刚取出来。”
“得让这块木头在底下,水才好吃。”干瘦老头指着瞬间重新清澈的水面道,“你看,泥水又变清了。”
“还真是。”余煊微微一惊。
藏在木雕里的灵髓竟有这等妙用?
老头弯下腰开始舀水。
余煊默默退到一旁,指着挂在梁木中间的木牌问:“老伯,我看木牌上写的是凌天神庙,怎么变成水井了?”
“我哪知道?我又不认字。”老头一边舀水一边说:“两三年前有两个男人抬着木头来这里,瞎忙活了两天,就造了这么个玩意儿。谁知道呢?反正这个水坑蓄水方便,天大旱的时候还能往外冒水。不光这样,水还好喝得很,白天喝长精神,晚上喝睡得安稳哩。”
“这样啊。”余煊回过神来,立刻从老头手里拿走木瓢,帮他舀水,“老伯,你知道吗,这井是神井啊。”
老头坐到一旁休息,笑道:“你这姑娘心地好,脑子却不好使。这算啥神井?这种井我们城里就有三个,见怪不怪了。”
余煊心头一阵疼,她算是明白了,垣城中所有的凌天神庙都变成水井了。
“这可是凌天宗的庙,当然不简单。”
“没听过。有水吃就成,管它呢。”
“没听过没关系。”余煊耐心地告诉他:“这井里供奉的是凌天宗宗主,所以才有提神又安眠的妙用。”
老头显然不信。余煊舀满水,帮他把水桶提到路边:“你可以不信,不过,听说凌天宗宗主不日就会现身银辉城,前去雪岭抵御恶鬼。她现身时,这井里的水会绿光盈盈、红光四起,喝了能消灾祛病,延年益寿呢。”
老头子嫌弃地夺回木瓢,走了几步又回头嘲讽道:“我就说你脑子不好。什么宗主玩意儿?老子活到这把年纪,野鬼来了老子就先死,活了几十年,受苦受累已经够倒霉了,还喝啥水延年益寿!蠢王八羔子。”
“不喝就不喝呗,怎么还骂人啊?”余煊瞪着眼目送他离去。
不管了,先造势再说。
她当即从包袱里取出十块石头,寻了一处偏僻之地,席地而坐,口中念诀。
十缕孤魂被她引来。身下红莲显现,孤魂受红莲阵指引,附于她身前的十块灰石上。
没过一会儿,偏僻的泥道上便叽叽喳喳跑出十个孩童,口中念着关于凌天宗的童谣:
“山高高,雪茫茫,
野鬼大军过山岗。
娃儿哭,娘亲藏,
凌天神女降瑞祥。
野鬼逃,圣泉亮,
千红野花满山梁。
娃儿笑,倚娘膀,
……”
一日之内,城中其余大部分孩子都在传唱这首童谣。
天快黑时,万拾吉返回城郊的破庙,没找到人。在街上抓了几个念童谣的小鬼头,才问出余煊的下落。
等他找到城南的凌天神庙,余煊正在亭顶上补瓦片。庙不像庙,活像一个没顶的亭子,好歹把顶补上,看起来不至于太寒酸。
万拾吉走遍了全城,见过各路“凌天宗”的神庙,最破的莫过于此。
这女人也是奇怪,城内香火鼎盛的祜女庙不去,非要来这么一间破庙。
他抱手站在路边闲看,笑着调侃她:“这间庙是你打着凌天宗的名号建的?”
“嗯。”
他顿时捧腹大笑:“我好像还在城西和城北见过凌天宗的水坑,不会也是你出钱挖的吧?”
余煊憋着气,懒得理他,只是剜了他一眼。
他笑得更厉害了,“你是请了哪个能工巧匠建的庙?居然能建成这副模样。”
“灵寸山的外游弟子找的人,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找的。”补完最后一片瓦,余煊拍拍手,转过身,低头看着他,泄气道:“我的庙破烂不堪,虽然借了你们凌天宗的名号,但看在它这么破的份上,你就先别想着掀了它罢。”
万拾吉垂下手,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要掀你的庙了?”
“是吗?”余煊纵身跳下亭顶,“我还以为你一夜之间毁了十几间庙,看见顶着凌天宗名头的庙,也想顺手毁了。”
“这破庙还用得着我毁?”
倒也是事实。
余煊蹲到水坑边,手指一挑,引出一股水来洗手,阴阳怪气地说:“忙了一夜,杀累了吧,杀神?”
“我不怎么累。”万拾吉笑完,回怼道:“背了一夜的金子,看样子你也不累。”
余煊随手把水擦在衣裳上:“毕竟你抢先一步把金身砍成块了嘛。”
“你早就知道我在斩杀仙门子弟,是吗?”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双目如幽潭般死死盯着她,“上次在万仞雪岭,和我一起斩杀九重山那十一个混账的人,是你吧?她有意藏住了面容,但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她行功时的气息。”
风声止住,泥道上只剩下余煊沉吟的声音。
“当然不是。”她摇头轻笑,“你在想什么呢?凭你的修为,斩杀仙家大族的修士还需要同伙?”
万拾吉很难相信她的话。那一夜,那个女子运功时迸发的灵力能逼得自己胸口的红梅显现,除了她,谁有这个能力?
“如果不是你,我胸口处的红梅怎会显形?”
她出山多次都是因为命悬一线的他,碰巧,那一夜不是。
余煊指了指他的胸口,随口编道:“当然是因为体内的神脉了。我全靠它探知你的状态。那次我感觉到你体内的神脉有苏醒的趋势,我以为你又受了伤,察觉到不对劲,我就出山,碰巧撞见咯。”
“所以,之前我每次遭天劫、神脉显现,你都知道?”
余煊默默点了点头。
“我杀九重山的修士,你既然在旁边看着,为什么不阻止?”
“为什么要阻止?那群家伙横行霸道,死了就死了。只有一点,你做得不彻底。”余煊竖起食指,“你把他们的魂魄禁锢在尸体里,再扔下万仞雪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雪岭里的世轮门侧门打开,阴曹出来的恶鬼把他们分食了,会养肥多少恶鬼?”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万拾吉确实没想过这一层。
她又道:“你放心,那次我帮你收了尾。我把他们的尸体带回灵寸山了。”
他松了一口气,继续证实自己的疑惑:“我以前遭天劫后,也是你把我送进祜女庙,借庙里的香火疗伤?”
“不错。”
“那我遭劫后掉下来的那些宝贝,也是你捡走,不对,偷走的?”
“不错。”余煊差点着了他的道,“不对,你这是什么问题?你诓我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