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盈有光》行云如我

27、第 27 章 同床共眠

　　明露晞侧着身保持着面朝沙发那边没动，耳朵却始终跟随着纪澄淮的脚步声。
　　身后的薄被被掀开，接着便是他上床躺下的一阵摩挲声。没一会儿，房间内又恢复了寂静。

　　她莫名地开始紧张，原本有点睡意现在也因为纪澄淮躺在身侧而消失得干干净净。明露晞的眼睛闭了又睁开，睁开又闭上，姿势始终没变过。
　　保持一个姿势很难，她很想翻身或者动一下，但是她不敢。

　　纪澄淮平躺着，他侧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女孩，对方一直侧躺着，他无奈地开口喊她：“露晞？”
　　他真怕她一直这样，被压着的那只手会不舒服。

　　明露晞皱了皱眉，她不确定男人这个时候叫她是什么意思。
　　顿了几秒，她才声音很轻地“嗯”了一声，假装自己已经困了。

　　纪澄淮：“转过来。”
　　明露晞没动，也没回他。
　　纪澄淮解释：“你这样睡不舒服，手会压麻的。”
　　明露晞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地翻了个身，不过她也没有朝向他，换成了与纪澄淮一样的姿势，平躺着。

　　纪澄淮很清楚她的紧张来源于什么，出声安抚她：“我就这样躺着不动，你放心睡吧。”

　　明露晞此刻很想转头看他的神情，但她忍住了。说不清楚到底是男人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反正睡意渐渐将她包裹，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纪澄淮听着身侧轻浅而平稳的呼吸声，沉默地笑了下。
　　他倒是把人成功哄睡了，自己却失眠了。

　　他轻轻翻身背对着她，蜷缩到床边。明明是从小到大睡惯了的床，今夜却怎么也入不了眠。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身后的人靠在他背后，他想翻身都不敢动，头抬起来往后看了眼，更无奈了。

　　明露晞不知何时睡到了他这边，人倒是还平躺着，就是整个人完全霸占了他这侧。
　　他只好轻轻掀开被子，起身下床，站在床边两手叉着腰，一时竟拿她没办法。

　　良久，他一只膝盖跪在床边，弯下腰去，一手穿过她的腰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处，将她抱了起来。
　　明露晞似有感觉，她动了下。

　　纪澄淮无声地抱着怀里的人，停住。

　　怀里的人不动还好，这一动本就滑溜的睡衣更是滑到肩膀一侧，女人光洁细腻的皮肤露在外面。
　　卧室内的光线虽不明晰，但纪澄淮依旧红了耳朵。他现在觉得怀里的人简直是块烫手山芋，烫得他的双手径直在升温，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开始发热。

　　眼见着明露晞好像没什么反应了，纪澄淮动作轻柔缓慢地将她抱到她那一侧，悬在空中的手顿了几秒还是伸了过去，轻轻地将她的衣领拉好，再替她盖好被子。

　　弄完这一切，纪澄淮只感觉自己出了一身汗，他拿了一套新的睡衣轻手轻脚地去了对面空房间洗漱。

　　等他再回到床上，这回他不再缩到床边一角，而是平躺着睡住自己的位置。

　　清晨时分，明露晞受生物钟影响，自然转醒。
　　一睁开眼，她先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怎么睡着睡着，靠到了纪澄淮身边，脑袋也枕在他的枕头一角。
　　现在她不敢有大动作，生怕惊醒了纪澄淮。

　　睡前人家还安慰她说：“我就这样躺着不动，你放心睡吧。”结果他是没动，怎么自己却动了。
　　明露晞在心底扶额，感觉自己的形象有损。

　　纪澄淮动了下手，明露晞吓得立即闭上眼睛。
　　男人刚清醒，眼睛睁开的那一刻还有些朦胧，他垂眸看了眼紧靠着自己而睡的女人，她的发丝还凌乱地铺在他的肩头。
　　再仔细端看时，发现她的眼睫毛在颤抖，他将视线挪走，看向天花板，嘴角悄悄勾了勾。

　　两人洗漱完后到餐厅和林秋如一同用早饭，明露晞心下满是疑惑，她一脸不解地看着对面正在低头吃早饭的男人。
　　怎么感觉他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纪昌明先用过早餐去了花园晨练，纪岚则去了公司。早饭过后，明露晞又陪着林秋如说了好一些话，她把衣帽间的事情提了。
　　林秋如不以为意地说：“不浪费，你和澄淮有空多回来住就行。”她又想到别的：“要不然我让人把衣服送到你们那去也可以，总能穿得着的。”

　　明露晞不敢收，她连连拒绝：“奶奶不用搬，那我和澄淮多回来住就行。”
　　她说是这么说，哪能真和纪澄淮老是回来住。总之先把林秋如的想法给挡回去，要不然她真能做出来。

　　纪澄淮从屋外走进来，“奶奶，我们要先回去了。”
　　林秋如不悦：“午饭吃了再走吧？”

　　纪澄淮回她：“不了。”他答应了纪昌明把光觉的项目完成就回纪氏，刚才高秦远打来电话说光觉的数据有点小问题，他还得赶回博行看看，可不能出大状况。
　　他拿上外套说：“我还要去趟公司，下次再回来陪您吃。”说后半句的时候，他的脸上带了抹笑意。

　　林秋如拿他最是没办法，只好嘱咐他：“那你记得按时吃饭，工作别累着身体，也是个有家庭的人了，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要为你老婆想想。”

　　明露晞听着林秋如语重心长地说，直到后面的话出来，她莫名地脸一红，颇有些尴尬。
　　纪澄淮依旧乖乖应着，“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他说着看了眼身前微红着脸颊的女孩，笑着继续道：“也会好好照顾老婆的。”

　　明露晞听出来了，他就是故意的，但是她没有证据。

　　回程的路上，纪澄淮说先把她送回家他再去公司。
　　途中，高秦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带了蓝牙接听明露晞听不到电话内容，只看到纪澄淮听完后侧眼过来瞧了她一眼，然后说：“我还需要点时间，得先回家一趟。”
　　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只听纪澄淮回：“我尽快赶到。”

　　电话挂断后，明露晞明显察觉到车速快了些，但依旧行驶得很平稳。
　　她询问：“你公司是不是有急事？”
　　纪澄淮注视着前方应了一声。
　　明露晞想了想，说：“那你先别送我回家，直接去你公司吧。”
　　“啊？”
　　“你送我回去还要耽误时间，直接先去你公司，反正我下午也没事。”
　　纪澄淮这才将车速降了些，忍不住又看她一眼，对她说了两个字：“谢谢。”

　　智维国际中心。

　　明露晞望着前方几幢高耸天际的建筑大楼，这里是西婺的经济中心之一，她平时不常来。
　　纪澄淮熟练地将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绕来绕去，光是地下车库就有好几层，明露晞显然已经不记得来时路了。

　　纪澄淮带着她坐电梯，直达八十八楼。

　　电梯门一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博行科技几个极具设计感的大字。
　　前台有两位穿着得体的年轻女子，听见动静看见纪澄淮从电梯里走出来，一起喊道：“纪总。”

　　她们每天上班的动力就是看看公司里的帅哥养养眼，说来也很神奇，博行招揽来的人才不仅专业技术扎实，有一小部分长得也很不错。
　　当然，要数最突出的，还得是他们公司的这位纪总，身高腿长，剪裁挺括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有种别样的味道。行走起来如风，矜贵中又带着些漫不经心地随意，那都不是衣衬人，而是人衬衣了。
　　尤其再加上他那张骨相感的帅气，脸上还经常带着温和的笑意，给人一种很矛盾的感觉，既疏离又亲和。

　　纪澄淮依着惯例，朝她们轻微颔首浅笑以示回礼。

　　往日里前台的两位目光依旧会落在纪澄淮身上，直到他走远。今日却不同，两人的目光投射在落于他身后一步距离的那位陌生女人身上。

　　女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半高领针织短袖，左胸前印着大牌独有的标识，下身搭一条浅色的微喇牛仔裤，踩着一双三厘米左右的小高跟，右手拎着一只小包走来，简约又大气。

　　她盘了个丸子头，露出圆润的后脑勺，脸蛋精致小巧，五官却舒展，前台两位的眼睛紧盯着明露晞走过来。
　　人都走到眼前了，明露晞同样朝着她们浅浅一笑，两位的目光更是挪不开了。

　　前台看着二人的背影走远，一人摇晃着另一人的手臂：“好美啊，人怎么能拥有这样的身材和脸蛋？”
　　另一位感叹道：“确实少见。”

　　其实要说明露晞有多美也没那么夸张，主要还是她身上有一种温和清浅的气质，加上那张脸属于是完美适配。
　　人在有些时候往往是被别人身上独有的气质所吸引的，这种吸引力说不清道不明。

　　前台两位内心充满了好奇，也只能默默地八卦。

　　纪澄淮带着明露晞一路行至他的办公室门前，途径一些敞开的办公区域，不少人都对明露晞的出现而感到探究与好奇。
　　身份这一层大家隐隐都猜得差不多，毕竟纪澄淮的婚姻状况是公开的，大家好奇更多的是明露晞的长相，为人，工作等等一些更为隐私的事情。
　　人的好奇心大抵就是如此。

　　明露晞第一次踏进纪澄淮的办公室，她的视线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面前一大片的玻璃窗上。走得近些，甚至可以俯瞰到远处的婺湖。

　　纪澄淮把她送到办公室，同她说：“这里是我的办公室，你可以随便坐，我先去楼下处理工作。”
　　明露晞点点头：“嗯，你先去忙吧。”

　　博行科技的办公区域是八十六楼至八十八楼，总共三层，楼下那两层才是光觉项目核心的工作区域。
　　高秦远此刻就在八十七楼的研究室等他。

　　纪澄淮刷了门禁卡，进入研究室内，光觉的核心几个成员都在了。高秦远听见声音回头，疑惑问道：“这么快？你不是说还要回家一趟吗？”

　　“情况有变，不用回家直接过来了。”纪澄淮言简意赅，现下他不想解释太多，还是项目重要。

　　明露晞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有些百无聊赖。
　　突然，有人敲门。

　　她静默了会儿说：“请进。”
　　一位穿着西服工作装的女子推门而入，“你好，纪总吩咐我来问问小姐你想喝什么，我去准备。”

　　明露晞一听是纪澄淮安排的，回她：“给我一杯温水就好，谢谢！”
　　“好的，您稍等。”

　　对方速度很快，毕竟就一杯简单的温水，端进来就沉默地离开了。
　　明露晞也不渴，端起来轻抿几口。
　　她站起来左逛逛右看看，偌大的办公室她都要逛够了。这个时候要是问她右边书架最里侧的一本书是什么，她都能不假思索地给你答出来。

　　她重新坐到沙发上，给发小陈沁瑶发去一个问她在干嘛的表情包。

　　陈沁瑶回得很快：【皇上终于来宠幸臣妾了吗？】
　　明露晞总是会被她的一些无厘头话给逗乐，直接电话打了过去。

　　陈沁瑶接起来，“你不是最近很忙吗？怎么有空找我？”
　　她已经习惯好友如此，学医这条路就不轻松，上学的时候明露晞也是如此，天天忙得不见人影。
　　大家都说大一大二还可以体验悠闲的大学生活，可这在明露晞这里完全不存在。
　　她大一下就主动加入了一些学长学姐的实验项目，帮着他们干活，期间临床的导师还会安排她去医院实践，回去后导师还会发一些手术长视频给她剪辑。她穿梭于学校和医院之间，来回的通勤时间都要花费一两个小时。

　　陈沁瑶作为她从小到大的玩伴，有时候都心疼她。不过话说回来，心疼归心疼，她这个朋友好胜心强，很多事情也是她自己强加给自己的。
　　她在心里默默摇头，真拿她没办法。

　　明露晞把这两天的事情简单说明了一下，没提及纪家复杂的情况。
　　陈沁瑶关注点奇特，不可思议地问：“你俩到现在才刚睡一张床吗？”

　　明露晞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对啊，本来就是闪婚，婚前都不认识，不要好好了解嘛！”
　　陈沁瑶无法理解，沉着声音说：“你俩真是诡异，人家要么婚前认识再结，要么结了直接一步到位。结果到了你们这里，变成婚后开始相识相知相爱是吧？”

　　明露晞反驳她：“还没相爱吧？我感觉我们现在顶多在……相知阶段？”她也不确定，语气带着反问的味道。

　　陈沁瑶是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也是，虽然你们领了证，但是还是要先清楚为人，如果他对你不好，直接离婚。”

　　离婚？
　　这个词已经很久没在明露晞脑海里出现了，她甚至都快忘了他们的婚姻只是一份协议，是有期限的。

　　这段时日，她被纪澄淮的温柔所包裹，陷进了他的暖意里，竟渐渐迷失了方向。

　　她陷在沙发里，一只手抱着抱枕，抓着枕头布皮喃喃道：“可是他人很好。”

　　虽然她的声音很轻，但到底是通着电话，陈沁瑶自然听见了，她立马就懂了好友的心意，佯装轻咳一声，“既然他人不错，那你就试试看啊！”

　　明露晞下意识反问：“试什么？”
　　“笨蛋啊！当然是你和他试试看啊！我一猜就是你俩都是这样装糊涂，谁也没表明感情是吧？”

　　明露晞点着头，发现对方看不见又“嗯”一声，然后说：“可是我不确定他的心意啊？我只知道我好像对他产生了一点奇怪的感情。”
　　她长这么大，从没有谈过恋爱。可是内心深处的感觉她能领悟，那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她很清楚自己对纪澄淮动了点心。

　　陈沁瑶耐心问她：“那我们是不是要尊重自己内心的那一点感觉？”
　　“嗯。”
　　“所以我们不要管他心意如何，你勇敢表达自己就足够了，即使最后他真的不能接受你的表白，我们也认了。”

　　明露晞还在想她的话，想起昨晚纪澄淮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他说：别人怎么看你不重要，你做你自己就好了。

　　这边还沉浸在回忆里，那边陈沁瑶又大声起来：“不对啊，你俩都领证了我这么教你，别人不成功顶多失望离去，而你却要冒着离婚的风险。”

　　明露晞心想：其实没有这个变故也会离的。
　　当然她不可能把协议的事情说出来，只好安慰她：“没事的，我们先不想结局，先把过程走完。”

　　陈沁瑶沉默了会儿，说：“其实我感觉纪总对你应该也不错吧，上回他还担心你没回家吃饭。还有你我还不了解嘛，你都说他好说明他真的有对你好。诶呀，说来说去，你啥时候安排我们见面，我好亲自替你把把关。”

　　明露晞安抚她：“等我有空安排你们见面，我请你吃饭。”
　　“你上回也说等你有空呢！”
　　“别生气嘛，这回我保证一有空就安排。”
　　“哼，再信你一回。”

　　明露晞挂了电话后，顿觉自己肚子饿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澄淮，你怎么站门口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