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盈有光》行云如我

25、第 25 章 一见钟情

　　两人到达饭厅的时候，纪昌明也才刚放下拐杖正准备坐下。
　　林秋如看见二人忙招呼：“快过来坐。”

　　因着只有家里几人，也没有特地设置圆桌，就用了平日里的长方桌，但菜肴是要比平日里的丰盛许多。

　　纪昌明坐在主位，林秋如和纪岚坐在他的左侧，纪澄淮带着明露晞在右侧落坐。
　　饭席间，众人各自垂头用餐，只有零星几声餐具发出的碰撞声和吴婶过来上菜的动静。

　　明露晞听完纪家的故事后，倒也能理解这样的气氛。只不过她午饭用得晚，现在其实一点也不饿，进不了多少食。

　　纪澄淮默不作声地往她碗里夹了一道酸甜口的菜，明露晞侧头无声看他，他扬了扬眉。
　　两人无声地对视落在对面纪岚眼里，她忍不住道：“侄媳妇，菜不合你胃口？怎么用得这么少。”

　　林秋如也关心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明露晞摇摇头回林秋如：“没有的。”她神情略显尴尬。
　　纪澄淮见对面两人大惊小怪的，说：“怪我午饭带她吃得太晚，她现在还饱着。”

　　明露晞没忍住看过去，他居然能细心如此？

　　一直没说话的纪昌明倒是开了口：“还不饿那就少吃点，晚些饿了再让吴婶煮些易消化的。”
　　林秋如附和：“对，晞晞你现在吃不下别硬吃，等会儿胃该不舒服了。晚点可以让吴婶给你煮夜宵。”

　　明露晞看向主位，纪昌明的话有些打破她一开始对他的印象。
　　她以为纪昌明是固执自私的，没成想居然也有开明的一面。
　　“好，谢谢爷爷奶奶。”

　　不过她的职业习惯让她不放过每一句话的重点，她扑捉到了夜宵这两个字。
　　难道今晚要住下？

　　她刚想到这一点，林秋如替她解了惑。

　　“澄淮，外面雨下大了。今晚你和晞晞住下吧！反正明天你们也不用上班。”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纪澄淮看向明露晞。
　　明露晞表面默不作声，内心喊道：看我做什么？我更说不出拒绝的话！

　　最后，两人只好应下。

　　林秋如高兴地说：“澄淮的房间一直收拾着，你们晚上可以直接住。”

　　晚饭过后，纪澄淮陪着纪昌明去外头的廊下散步，雨水自檐下像珠帘一样垂落。
　　祖孙俩听着雨声落在庭院里，拍打着摇摇晃晃的绿植，一时无言。

　　纪昌明一手杵着拐杖，一手覆后，叹了声气。
　　“你的婚事我不会再干涉，赵家那边已经不再追究。”

　　纪澄淮在一旁边走边听着，婚事给了自主的权利，看来要失去别的自主权了。
　　他的心沉了下去，但面上始终不显。

　　果不其然，纪昌明下一秒问他：“什么时候回纪氏？”

　　既然他失去了联姻的价值，势必要在别的地方发挥他的用处。
　　纪昌明知道他的能力在年轻一辈里出类拔萃，要不然也不能用几年时间就让博行科技在业内有一定的影响力。

　　毕业那年他提出要自己创业纪昌明允了，想着可以联姻为纪氏获得更大的利益。谁知他竟自作主张领了证，联姻是不可行了，只好把他重新召回集团。

　　纪澄淮也不是得寸进尺的人，说到底他跟他父亲的为人底色有些相像。
　　纪家给了他们优渥的生活条件，丰厚的财富资源，开阔的眼界见识……
　　如果没有这些，他也不能够成为今天的纪澄淮。

　　他垂下眸子，再抬眸看向庭院里的深深景色，眼中多了些释然。
　　他开口：“等我把光觉的项目忙完。”

　　纪昌明追问：“那是多久？”
　　“还要半年。”
　　纪昌明听完直接给他下了命令：“明年，必须回纪氏。”

　　纪澄淮答应他。
　　纪昌明语气虽然强硬，但还是给足了他时间处理博行的项目。

　　另一边一处雅间内，三面玻璃墙围着，正面的玻璃外挂满了错落无形的雨痕。
　　屋内的林秋如拉着明露晞的手，脸上满是愧疚：“委屈你了晞晞。”她垂下头道歉：“奶奶很对不起你。”

　　明露晞有些惊慌，忙扶起林秋如，“奶奶，你干嘛突然跟我道歉，怎么了？”
　　“奶奶有愧于你。”

　　她不解。

　　“下午纪岚喊你出去，想必你已经知道了纪家的事情。澄淮是我的亲孙子，我不想他像他父亲一样重蹈覆辙，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纪家要给他安排联姻，我想办法偷偷为他物色别的人选，可是他都无动于衷。好在上天是眷顾我的，竟然让我碰见了旧日好友，她说起有个未成婚的外孙女，我便动了心思。”
　　“你们那日在病房相遇，实则是我特意为之。本来我也不抱希望，就是过去碰碰运气。没想到澄淮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明露晞不敢相信，林秋如看出她的神色，笑说：
　　“我亲手带大的孙子我能不知道嘛？他面上平静无波，实则对你可上心了。在你之前我安排过很多女孩子和他了解，他要么不见，要么见一面就没有后续了，唯有你匆匆一面，就让他定了心思。”
　　“他应该有送你一枚戒指吧？”

　　明露晞点点头，想起那枚简约但精致的戒指。

　　“那对戒是他在国外特地找的设计师和工匠打造出来的，他自己也有参与设计。他给我看的时候，我说太简单了，不够夺目。你猜他怎么说？”

　　明露晞摇摇头。

　　“他说，你的工作性质不适宜戴太耀眼的，但是你配得上耀眼的钻石，所以那戒指上的钻石是他命人特地寻来的稀缺蓝钻。”
　　她轻轻又说道：“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不一样的。可是奶奶也只能作为一个外人去感受，我不能把我的感受强加在你身上让你觉得他好。”

　　林秋如握紧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怪奶奶吗？”

　　明露晞摇头，语气清润：“不怪，我跟奶奶一样，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且先不说纪澄淮是不是个好人，她和他结婚本就是因为协议，她也是得了好处的。

　　林秋如心里宽慰了些，没一会儿又难过起来：“如今联姻的事情他爷爷没法作主，那肯定会在其他的地方替他安排。欸，我了解他，这回他肯定会答应他爷爷的。”

　　明露晞对纪家的事情不是十分清楚，但还是出口安慰道：“奶奶你别难过，澄淮他是个有主见的人，知道怎么做决定对自己最有利的。”

　　林秋如无奈，她那孙子确实不会吃亏。但是，“我这孙子啊！”她摇摇头：“他很多事都宁可憋在心里也不说出来。”
　　“他父母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明露晞点点头。

　　“其实当年那场车祸事后经过调查，是他父亲开车的责任，但是那天车上的事情只有当事人知道，澄淮他作为唯一的知情者，怎么也不肯说。我们也担心给他造成心理阴影，就没再敢问。”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不说。到他父母忌日那天，他总是一个人在墓园待很久。”

　　雅间内一时没了声音，只余玻璃窗外闷闷的雨声。
　　门外有脚步声还有拐杖敲击地面的沉闷声，接着门声响起。
　　林秋如：“进来吧。”

　　纪昌明站在门边，没有进来。他说：“时间晚了，可以休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明露晞抬腕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老人家身体熬不住，她扶起要起身的林秋如：“奶奶，那你早点休息。”
　　“好，你和澄淮也是。”

　　纪昌明和林秋如走后，明露晞站在门边，纪澄淮站在门口。
　　二人相视。

　　这一整天下来，她接收了太多信息，一下子都来不及消化。可唯有一点她很清楚，就是她对纪澄淮的认识好像更多了些。
　　她不经有些认真瞧他。

　　纪澄淮往前走了一步，问她：“怎么了？”
　　明露晞依旧盯着他，摇摇头：“没事。”
　　“饿不饿？”

　　他不问还好，一问好像是有点饿了。
　　明露晞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好像是有点饿了。”
　　纪澄淮头往侧边一点，“走，想吃什么？我给你煮。”

　　明露晞跟上他的脚步，前后看了眼，又扫了下周围，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通明的灯光在这室内四下亮堂。
　　她凑近他，轻声问：“我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好？”

　　纪澄淮垂眸看向颇有点做贼模样的明露晞，被她逗笑了。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室内分贝值略高，明露晞忍不住又往四周看去，而后拉了拉他衣袖说：“你声音轻点，别人都休息了。”

　　纪澄淮笑容收敛了些，但脸上依旧挂着一抹无奈的笑意。
　　“你别担心，他们不在这一幢楼，后面那幢楼才是休息的。还有……”他神色认真地看着她说：“不会影响不好，他们怎么看你不重要，你做你自己就好。”
　　说完，他对着她浅笑着轻抬了下头问：“懂了没？”
　　明露晞愣愣地跟着他的话回：“懂了。”

　　纪澄淮满意地朝她点点头：“懂了就点菜，想吃什么？”
　　明露晞跟在他身后走过去，想了想说：“我想吃蛋炒饭。”

　　纪澄淮：“那需要点时间，要先煮米。”
　　明露晞忘了他们这样的人家是肯定不会留隔夜饭的，她只好拦住他准备盛米的手，说：“算了，那还是煮面吧。”

　　纪澄淮也怕时间太晚，“那我明天回家给你做蛋炒饭。”
　　明露晞其实只是当下想吃，一下子弄不成也没在意，但她没想到纪澄淮会承诺她明天还给她做。

　　纪澄淮许久见她没有反应，不由看向她，都说女孩子的心情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此刻他也瞧不出她脸上的喜怒，犹豫了下问：“还是想吃蛋炒饭？”
　　明露晞盯着他摇摇头，说：“明天想吃。”

　　纪澄淮看着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总是那么善解人意，有时候他都忍不住想上前摸摸她的头，奈何此刻他只能按耐住自己的心，因为怕吓到她。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开始给她煮面。

　　暮春的一阵雨过后，气温又凉了不少。屋外的雨声渐渐停下，余下一片潮湿。

　　纪澄淮陪着明露晞用完了面条，两人把碗丢进洗碗机就准备回去休息。
　　明露晞发现外面雨已经停了，她突然动了心思，“能不能逛一下再回去睡觉？”
　　她冲他抬着头，眼里有些期待。

　　纪澄淮自然没有意见，刚吃完就休息确实不好，提议道：“那我带你去鱼池边逛逛吧！”

　　夜凉如水，青石板的地面满是潮湿，明露晞穿着一双单鞋，不防滑。
　　她低着头，借着院子里的灯光小心翼翼地跟在纪澄淮身后。

　　突然，眼前朝她伸过来一只手。她怔住，继而抬头。
　　纪澄淮看着她没说话，掌心朝上轻抬了两下。

　　明露晞自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垂着头缓缓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上，而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阵暖意包裹住。

　　两只手掌心相握，漆黑的夜色之下两人各有心绪。

　　纪澄淮握着她的手，脚步也放慢了些，女孩子的手软弱无骨，他忍不住我握紧了些。
　　明露晞看向骤然间收紧的手，无意间却被一抹若隐若现的蓝光所吸引。

　　她定睛去瞧，发现是纪澄淮无名指上的素戒。不用仔细辨认，她就能认出来是林秋如口中所说的那对稀有蓝钻对戒。
　　他的手素净，除了戒指这一枚配饰再无其他，就连指甲都修得干干净净，饱满的甲床还有清晰可见的白月牙。

　　明露晞看得入神，脚下踩到青石板的边隙，整个身体扭了一下，她下意识抓紧了纪澄淮的手。
　　纪澄淮亦是回拉住她，才把她稳住。

　　站定后，纪澄淮问她：“没事吧？”
　　“没事，我刚刚踩空了。”

　　鱼池这边很开阔，微凉的水面送来缕缕轻微的寒意。
　　两人站在鱼池边，昏暗的夜色加上雨水冲刷过的景致，显得并没有那么好看。

　　明露晞想出来闲逛不仅仅是因为吃饱的缘故，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还没有做好跟纪澄淮共处一个卧室的准备。
　　她呼吸着鱼池边清冽的空气，不断地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其实一整天下来，她接收到的信息也非常多。夜深人静时，最适合思考。

　　纪澄淮在这样一个复杂的家庭环境下成长，还能长成如今这副温润谦和的模样，在明露晞看来实属不易。
　　她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因为这样看他不会被他察觉。

　　纪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纪昌明想着如何利用他为纪氏换取利益；纪岚想掌控他的婚姻，但是想干什么明露晞还看不明白。
　　至于林秋如，她是这个家里唯一会为纪澄淮着想的，奈何势单力薄，能做的也很有限。

　　明露晞抬眸悄悄看他，一瞬间竟觉得他的背影如此萧瑟。
　　她忍不住想：过往的二十多年，他都是一个人这么过来的吗？

　　她生了点恻隐之心，不想看他的背影如此落寞。明露晞又偷偷挪了挪脚，不仅往前站了点，同时也往他那边靠近了些。

　　纪澄淮自是注意到了，他侧低垂下头，轻声问她：“是不是冷了？”
　　明露晞本来想说不是，但是也不想再待下去了，顺着他的话说：“嗯，有点。”

　　“那我们回去吧！”纪澄淮打算转身。
　　明露晞抬头看了看他，说不清那一刻心底是何情绪，也道不明自己是何心意。只顺着本心，下意识地做出了自己想做的行为。

　　她拉住了纪澄淮的手，在他目光的注视下，选择握紧了他。
　　纪澄淮眼底神色复杂，他愣在原地，仔细注视着眼前的女孩。

　　夜色冰凉，昏暗无波的夜空下两人静静地望着彼此。

　　纪澄淮探究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想洞悉她的想法。他怕自己会错意，他不敢去想那一点可能性。
　　最终他还是选择忍了下去，抑制住自己想问出口的问题。

　　明露晞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小举动，在纪澄淮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脸上清浅一笑，对他说：“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会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