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盈有光》行云如我

22、第 22 章 有礼有节

　　纪澄淮坐在书桌前办公，手边堆叠的资料大多是晦涩难懂的医学相关知识。
　　他只扫了几眼便觉得头疼。

　　这张宽敞的书桌几乎被明露晞的东西占满，他拿着笔电坐下前也是先替她收拾了一番，才能让他的电脑有一席之地。

　　说是收拾，实则也不敢多动，他只是把桌面散乱的一些纸张资料拾在一起挪到了旁边。
　　他不清楚明露晞对这些资料数据的规整，怕动太多，到时候她找不到。

　　电脑散射的光线倒映在他的眼里，公司的事物于他而言也并不是全都得心应手，微微蹙起的眉峰正彰显出他此刻心绪的烦躁。

　　博行科技在刚有点起色的时候就被媒体采访，因此外界对博行一直抱有过高的期待值。
　　对于外界不相干人士的期待倒也没什么，但公司人员对该项目付出的心血他不能视而不见。

　　纪澄淮是个力求完美的人，对事认真负责，经他手的项目他必亲自审核。
　　光觉项目筹备了五年之久，核心人员的实验次数已数不清有多少次，他知道大家都盼望着光觉能够早日进入临床，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

　　现下光觉已进入最后的实验阶段，也是最重要的数据分析整合阶段，可以说距离大家的期待只剩临门一脚。

　　纪澄淮紧闭干涩的双眼，捏着鼻梁往后靠倒在椅子上。大拇指与食指一收一放，以此来缓解发胀酸涩的眼睛。

　　正当他闭目养神时，大门迅速一开一关的声音传进了书房。
　　他睁开眼睛，眼白处还漫布着几条显眼的红血丝。

　　纪澄淮没有立时起身，又在座椅上不知坐了多久，他才站起来离开书房。

　　走到玄关处的时候，刚好听见门锁声，紧接着门被打开，明露晞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明露晞也有点无措，她没想过自己一进门就与他对上。她先是愣在原地，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抓着门框就杵在了原地。

　　纪澄淮率先看出她的无措，假意抬了下手腕看时间，说：“今天文姨请假了，我们现在出去吃怎么样？”

　　明露晞这才有所反应，进来关门。

　　她低垂着头换鞋说道：“好啊。”
　　换好鞋，她重新对上他的眼睛，“我先去给我的花浇下水。”

　　纪澄淮点头，看着她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明露晞买来的那几盆花都已经绽放，淡粉色的月季和蓝紫色的绣球在阳台的一角交相呼应，是家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她走过去蹲下，地上不免有些零落的花瓣，她拾起来往花盆里放，可以当作植物别样的养分。

　　给花浇完水后，她又回房间仔细打扮了一番。毕竟吃完午饭大概率就要随纪澄淮回他爷爷奶奶家了。

　　近五月的天气，气温宜人。

　　她挑了件不出错的杏色连衣裙上身，裙子整体虽然简单，但设计版型却很高级。

　　面料混着真丝又轻微带着些珠光的细闪，不经意间会给人一种优雅之感，连着透色轻薄的长袖，在微风地拂动下若隐若现。领口是小盆领翻领的设计，领下还有扇形压皱的设计，衬得她脖颈修长的同时又显得柔美。
　　可以说明露晞在这条裙子的映衬下，完美地彰显出了她的性格，温柔又稳重。

　　她给自己化了个淡妆，浓密光泽的乌发用卷发棒卷了些自然的弧度，随即绑了个半扎发。

　　收拾好后，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临近下午一点，顿时有些慌神。

　　很有时间观念的明露晞，基本不会让别人等她，大多都是她等别人。
　　因为两者相比较而言，前者会使她过度内耗。

　　她会担心很多，比如：别人会不会因为她的迟到而耽误其他工作？会不会在今后的合作中给予她一个不好的印象？会不会觉得她很不靠谱……

　　虽然有时候她的担忧有点杞人忧天，但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如同现在，她就急着出去找纪澄淮说明情况。

　　从卧室出去后，宽敞的客厅没有人。她看了一圈，还是没有人。
　　有点着急的她直接喊了声他名字。
　　“纪澄淮？”

　　“啊，怎么了？”
　　男人坐在阳台的躺椅上，闻声立即坐了起来应道，并要走来。

　　明露晞在他走过来前忙说：“没事儿，再给我十分钟。”

　　纪澄淮一听，原是怕他等不住。
　　阳台有风声，他走近了点低着嗓音说：“不急，你慢慢来。”

　　明露晞没再回他，回了房间找出个与衣服相适配的手提包，往里塞了些补妆的，消毒的，净手的小物件。

　　走过全身镜时，又端看了一眼。
　　这下一眼就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少了点耳饰。她又回头翻出首饰盒，在两耳垂间各点了一颗珍珠。

　　纪澄淮原本想返回阳台继续坐着等，但看见阳光马上就能照射到，索性回了客厅沙发。

　　明露晞从卧室出来，走过稍长的过道，转个弯就来到了客厅。

　　纪澄淮听见声音抬头，视线一眼就被定住。

　　她身形高挑，一袭长裙在走动间，裙摆随着她的走姿摆动。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有些垂落在胸前。那张平日大多素颜就很好看的脸蛋，在经过她的化妆后，更显精致。

　　明露晞行到沙发边，“走了。”

　　纪澄淮这才收回目光，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并排站在电梯前，明露晞通过电梯面的反光，看了眼身旁的人。
　　“欸，我们今天的色系还挺搭。”

　　纪澄淮下意识垂头，他今日穿了米杏色的套装。针织的polo领短袖上衣更显他的成熟气质。
　　两人倒没有特意说明过，结果最后竟然意外地合拍。

　　午饭是纪澄淮订的，是一家西餐厅。

　　进门的时候，负责人好像与他相识，径直把他们带去了整个餐厅风景最好的雅座。
　　座位的侧面与背面皆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成片绿植，还有一面波光粼粼的湖水。
　　湖面还悠闲游着几只不知什么品种的水鸟。

　　纪澄淮把菜单递过来，明露晞抬手婉拒：“你点吧，我没有忌口的。”
　　对于这种没来过的餐厅，她一向怕踩雷，所以还是把选择权交给别人的好。

　　明露晞望着窗外嬉水的水鸟，想到这还是她与纪澄淮第一次在外面共餐。
　　她把目光收回来，转向对面与服务员交涉的人。

　　不可否认，纪澄淮无论是长相还是为人都无可挑剔。至少现在在她看来，是挑不出错处的。

　　周正的五官，稳定的情绪，成熟的行事令他这个人充满了魅力。
　　但其实在明露晞眼里，最能够让她在意的点是：他在拥有优渥的家世和出众的能力下，还能保持一种谦虚和亲和的态度。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从前以偏概全，以为有钱人就是傲慢无礼或者颐指气使的。

　　服务员离开后，纪澄淮大概是感知到了她的目光，朝她回看。

　　明露晞先前还没注意，他看过来后才发现他的眼底还布着红血丝。
　　作为医生的习惯，她下意识问道：“你眼睛不舒服？”

　　纪澄淮没有躲闪，如实说：“有点。”

　　她又问了句：“是干涩吗？眨去有异物感吗？”

　　纪澄淮闭了下眼，点头：“嗯，会有。”

　　明露晞只拿了手机起身，纪澄淮抬头不明所以，还未开口就听她说：“你等我一下。”

　　明露晞身高腿长的，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就走得越来越远。

　　纪澄淮在等待的期间，过一会儿抬腕看眼手表，又回头看向餐厅大门。
　　他刚转回头，那边明露晞就推了门进来了。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视线里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往他面前放了个小方盒，再一细看才发现是滴眼液。

　　明露晞坐到他对面，看懂了他露出的不解神色，解释说：“刚才你开过来的路上，我注意到附近有家药店，就去给你买了个。”

　　窗外苍翠欲滴，太阳把树的枝叶投射到餐桌的一角，随着风的晃动，枝叶的影子也跟着在桌面晃动。

　　纪澄淮望着眼前清丽皎洁的女孩，心底一瞬间像是冰凉的茶盏，被烹煮好的热茶灌注后，越来越暖。

　　明露晞见他盯着自己许久未动，点了下滴眼液说：“你打开滴一下眼睛，会舒服些。”

　　纪澄淮照做，刚滴完服务员就过来开始上开胃点心。
　　这家西餐厅属于是上一道撤掉之后再上下一道，上菜的节奏很慢。

　　副菜被撤下之后，纪澄淮询问她：“还吃得习惯吗？”

　　明露晞点点头，又说：“我一般很少吃西餐，所以隔了很久今天再吃就觉得格外不错。”
　　她对着他眯起了眼睛，像两弯月牙。

　　主菜上桌之前，店里进来了一对情侣，餐厅顿时嘈杂了起来。
　　原本两人过来吃午餐就已经过了饭点，他们来的时候其他桌就陆陆续续空出来了。

　　吃到现在，店里就剩两人。

　　明露晞的座位刚好面对着前台那边，那对情侣的情形她一眼就能看到。

　　男的西装革履，但白色的衬衫似乎挡不住他那凸显的肚子，银色的金属表带戴在他那略显黑的腕间，一点也不高级。
　　左手边挽着一位比他还高挑的美女，身着一条紧身的抹胸连衣裙，大波浪的发型衬得她的脸小巧精致。

　　男人的嗓门很大，对着负责人就嚷道：“我要你们这风景最好的座位。”
　　负责人弯着腰好声解释：“先生不好意思，本店最佳的位置目前已在使用，为你安排其他位置，可以吗？”

　　男人见对方态度还不错，“那你赶紧安排一个。”
　　负责人还未说话，倒是男人身边的女人率先出声，她似乎已经观察了一圈餐厅：“宝宝，我们坐那里可以吗？”
　　她指着明露晞他们的隔壁桌。

　　那个位置其实风景也不错，那一排的三个座位都临着落地窗，只不过明露晞那桌右侧多一面临湖。

　　男人没意见，负责人就领着两人走了过去。

　　明露晞不想多看一眼那个男人，因为那个形象很容易让她联想到过往的那些相亲对象。

　　主菜已上桌，她切了一小块牛排放入口中，颇有些惊喜地看向纪澄淮。
　　纪澄淮明白她的意思，眉眼也对着她舒展开来。

　　旁边那桌落坐，女人坐在纪澄淮的斜对面，抬头刚好看见纪澄淮温和笑起来的样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而后她又侧头看向明露晞，下意识又被她周身的气质吸引，柔和清雅，温润舒宜。

　　直到男人喊她点菜，她才收回目光。
　　女人点好后还回去，男人一看就说：“宝宝，你点的也太少了吧！”

　　他的语调不轻，明露晞那桌自然也能听见，她正在切牛排的手一顿，感觉自己双臂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正当她要继续切的时候，纪澄淮把切好的牛排递过来给她，说：“你吃这份。”
　　然后把她手边的那份换走了。

　　明露晞手里还握着刀，看向他，结果对方又已经垂头切牛排去了。
　　莫名地竟觉得他有点呆？

　　她抿住唇，憋住了笑意。

　　总的来说，明露晞吃得还是挺满意的，除了后面隔壁那桌过于腻歪令她有点不适。

　　最后，还有一道清口的薄荷茶。
　　等待的间隙，明露晞突然跟他说：“等下能不能去一趟超市？”
　　她始终觉得那两盒茗茶不够，要再买点水果礼盒。

　　纪澄淮：“可以啊，你想去哪个超市？”
　　明露晞本来想说悦景华庭对面的商超，但是这样他们又要绕回去。先前听他说过他爷爷奶奶家的方向，刚好会途径另一个大型商超，便提了那个。

　　纪澄淮在她转开视线后，又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是去买礼盒的，他不会阻止。

　　隔壁的女人这时又把相机拿出来给对面的男人，“宝宝帮我拍照。”

　　男人也乐在其中，坐着感觉拍不好，他站出来准备到过道斜着拍。
　　服务员端着薄荷茶走来，见状提前出声：“小心。”
　　那男人恍若未闻，径直就要起身走出来。他觉得服务员应该给他让道。

　　明露晞眼见情况不对，站起来想要过来制止，“小心。”

　　但这时服务员已经来不及后退，男人撞到了她手里的托盘，茶水东倒西歪，既洒到了纪澄淮的裤子上，也泼到了男子的后背上。

　　托盘还抵到服务员的胸前，把她往后推去也没站稳，纪澄淮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而后快速松开手，自己垂头去扫了下裤子上的茶水。

　　明露晞看着他下意识地做完这些。

　　而那男子当即开始斥责服务员：“你怎么干事的？我这衣服可是定制的。”
　　服务员站在一旁低头抱歉。

　　纪澄淮没说话，明露晞给她递了纸巾，他接过开始擦拭裤子，好在薄荷茶是无色的，只是裤子被泼的那一处酝成了深色。

　　男人还在那里不依不饶，把店里的负责人又惊动了过来。
　　负责人先问了句纪澄淮：“纪先生，你没事吧？”
　　明露晞见他摆摆手说：“没事。”

　　见他不再开口，她上前问负责人：“你好，你们这里有烘干机或者吹风机吗？”
　　“有的，我让服务生带你们过去。”

　　明露晞同他道了声谢，再转头对纪澄淮说：“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服务员离开，留身后那对情侣还在跟负责人喧闹。

　　纪澄淮在处理裤子的时候，明露晞就坐在他旁边。她望着他垂头专注吹裤子的侧脸，见那裤子的材质应当也是极好的。

　　可是他的行为举止与外面依旧喧哗的男人却截然相反。

　　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一如她对他的初印象，有礼有节，不失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