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损一千》贺一天

35、第三十四章 雨停了

　　雨停了，顾以周和安亦走出糖水店。

　　看着安亦身上弄脏的白T恤，顾以周皱了皱眉道：“你就这一件衣服吗？”

　　“啊......”安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其他的都在......”

　　话没说完，顾以周抬手搭上他的肩，往与家反方向的商圈走去，“走吧，买衣服去。”

　　第一次，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一起漫步在街头，去往G市除了家附近的美食街和超市以外的其他地方。回忆不能抹去，但是可以被代替，你花时间和谁一起去了什么地方，回忆就在哪开出花来，覆盖在干涸的旧土壤上。

　　安亦进商场后看什么都新鲜的神情和第一次进蛋糕店时没什么区别，新鲜地盯着某大型平价时装店里码成一排的衣服两眼放光。

　　顾以周好笑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忍不住道：“商场也没来过啊？那之前你的衣服都是哪儿买的？”

　　说完特意看了一下，安亦身上这件是件价值不菲的高奢名牌，够买一沓此刻他爱不释手的史努比联名老头衫。

　　“不知道啊，之前都是陈宝蓝给我买的，有时候也穿柳哥的。”安亦一边没心没肺地回答，一边摇头晃脑地在造型不一的假人模特身边绕来绕去。

　　“哦......”顾以周突然想起来，他刚转学来的那天正和安亦剑拔弩张，陈宝蓝横插进来对安亦说的那句——“喂陈安亦，你为什么不穿我给你买的衣服？”

　　那时安亦怎么回答的来着？

　　啊......好像是“因为你挑衣服的眼光很差”。

　　顾以周低头扶额，忽然很同情陈宝蓝。

　　给这家伙买名牌简直就是拿鲍鱼喂猪、抛媚眼给瞎子看嘛......

　　“喂喂顾以周！这件怎么样！”

　　抬头看去，安亦正举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兴奋得往自己身上比划。

　　“这件......”顾以周一时竟无语凝噎，“这件在G市怎么穿啊？这边没有秋天啊。”

　　“诶——？”安亦拖长了声音，一副极失望的样子，“现在不就是秋天吗？”

　　“废话，这边的秋天很热啊！”顾以周将他手里的毛衣挂了回去，随手挑了一件短袖给他，“拿这件。”

　　而安亦的目光仍恋恋不舍地追望着被顾以周放回去的毛衣。

　　话说顾以周也对这种天气下的G市商场居然卖毛衣感到稀奇，忍不住问店员，“这边也按四季给衣服换季吗？秋装冬装在这里怎么卖得出去？”

　　店员礼貌微笑，“这边人去北方或国外旅游的话也需要提前准备厚衣服哦。”

　　“啊......”顾以周哑然，深深觉得问出这个问题的自己真是蠢得和安亦没有差别。

　　“这件是在天气冷的地方穿的，什么时候去旅游再买吧。”顾以周向安亦解释道。

　　而听完这话后，安亦抬头看了顾以周一眼，还是很不舍地盯着那件毛衣......

　　“喂喂......”顾以周被他整的罪恶感爆棚了，“也不用那么失望吧，不是说不能穿，是去其他地方的时候再穿。”

　　“我去不了其他地方啊......”安亦低着头嘟嘟囔囔地小声说。

　　“嗯？”顾以周愣了一下，“为什么？”

　　安亦却没回答他，只是乖乖拿起顾以周给他挑的那件半袖继续往其他地方走了。

　　顾以周看着安亦的背影，又看看那件被放下的毛衣，最后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一把拿起那件毛衣跟了上去，“好嘛！买嘛买嘛......”

　　安亦拥有了心爱的毛衣，安亦非常开心。

　　后来两人又随便选了几件G市当季能穿的衣服和鞋就回家了。其他衣服安亦都不在乎，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的新毛衣套在了身上。

　　顾以周满脸黑线地放下手里大包小包的手提袋儿，默默拿起遥控器把空调冷气开到了最低......

　　外面的气温高达32度。

　　而在室温16度的家里，安亦穿着他的新毛衣愉快地跑来跑去。

　　顾以周打了个喷嚏，默默围上了围巾，陪没见过冬天的安亦在家模拟过冬的场景。

　　兴奋过后安亦终于安分下来，心情很好地盘腿坐在窗边看风景，问他：“B市的冬天有这么冷吗？”

　　“切，”顾以周吸着被冷气吹出鼻涕的鼻子笑了一下，端来两杯热茶“比这冷多了好吗？”

　　安亦小口啜着顾以周递来的热茶，继续问：“B市的冬天会下雪吗？”

　　“会啊。”顾以周端着茶杯倚在墙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发呆，心道这家伙还是对B市念念不忘啊。

　　“下雪是什么样子呢？”安亦淡淡道。

　　顾以周盯着他认真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卧室拿了一个水晶球回来，摇晃后举到安亦眼前，“就是这样。”

　　水晶球里白色的人造雪花漫天飞舞，缓缓下坠，覆盖在造景的松树和木屋上，安亦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轻声道：“真美。”

　　顾以周也盯着水晶球看了好一会儿，这个水晶球是他十二岁生日时温涵送给他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顾以周忽然有些感慨的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每年生日，好像都是下雪天。”

　　“是吗？”安亦的目光离开水晶球移到了他脸上，惊奇地瞪大了眼，“你生日在冬天？”

　　“嗯呐。”顾以周喝了口茶，收回举着水晶球的手，将水晶球随手放在一边。

　　“邀请我吧。”安亦突兀道。

　　“什么？”

　　“你过生日的时候也邀请我吧。”安亦兴致勃勃地说，“我想看看下雪是什么样子。”

　　顾以周不禁有点想笑，心说：这家伙的疯子逻辑又来了，下不下雪的关键不在于我过不过生日啊！难道我过生日G市就会下雪吗？

　　但看着安亦天真的表情，就那么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了，“好啊。”比安亦还像疯子。

　　为什么会答应呢？好像也不为什么，就是觉得不想扫他的兴啊。

　　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家伙，难得好奇什么，难得期待什么，难得用那双漆黑荒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

　　也可能促使他这样说的原因远比他想得复杂的多，他甚至衷心的希望生日那天G市能下雪。

　　那一刻他都忘了他有多讨厌下雪，下雪只是好看那一会儿啊，路上会很滑，出行会很堵，地上的积雪很快会被来往的脚踩成黑糊糊的一团，然后被环卫工人堆成脏兮兮的小山。生日会过完，酒宴会散席，热闹会回归死寂，而他周而复始地在那一天怀着异样空虚的心情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睡去。

　　他不喜欢过生日，也不喜欢下雪天，甚至温涵都是在他15岁生日那天不告而别。

　　可这一刻那些讨厌的回忆都被安亦亮晶晶的眼睛覆盖了。既然以往每一年的生日都雷打不动的下雪了，那么或许、没准、希望渺茫的......今年也会下呢？顾以周忍不住这样想道，尽管这里是九月仍然高温的G市。

　　就下一场吧，他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这傻子都没看过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