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损一千》贺一天

33、第三十二章 进入秋

　　进入秋季的G市依旧闷热，依旧阳光明媚。

　　安亦没心没肺的本事惊人，那天忽然出现的神秘箱子似乎在一顿火锅后就被忘得精光，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丫依旧热衷于抢隔壁小孩儿的零食，依旧像狗，依旧欠揍，只是忽然多了个梦游的毛病，半夜醒来，总能看到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客厅跑来，蜷缩着睡在顾以周房间的地板上。

　　后来顾以周干脆在自己床边给他打了地铺，结果第二天一看，丫还是睡在离地铺不远的地板上......

　　新学期的第一天，顾以周难得学霸一样坐在座位上研究之前从没仔细看过的课本。高中即将结束，他对自己的未来有点迷茫。以前他是没考虑过未来这种事的，一门心思跟着温涵跑，温涵去哪，他就去哪。

　　可现在他该学会一个人走了。

　　安亦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挤走了原本坐在顾以周前面的同学，转过身来百无聊赖地趴在顾以周的桌边剥花生吃。

　　“花生又是哪来的啊？”顾以周抬起头来神奇地看着他。

　　“邻居家那个小鬼给的。”安亦递给他一颗，“你吃不吃？”

　　他们隔壁住着一对工作繁忙的年轻夫妇，有个7、8岁大的儿子。不知道是个人怪癖还是什么，这小子总是有家不回，专爱趴在电梯间的窗台上写作业，一边吃薯片一边到处掉渣。

　　安亦大概是很无聊，总是趁顾以周不注意出去招惹人家。

　　“我都说了不要抢小孩儿吃的，”顾以周有些无语地看着他，“想吃什么我带你去超市买嘛，多丢人啊......”

　　“我没抢啊，真的是他给我的。”安亦津津有味地嚼着花生，一脸认真。

　　“你天天欺负他，他还主动过来给了你一把花生？”

　　“对啊。”

　　顾以周听罢立马伸手将所有花生一把抓过，“别吃了，不是垃圾桶里捡的就是下毒了......”

　　安亦：“......”

　　就在这时，教室里突然响起一阵不同寻常的哗然声。

　　只见邝林走进教室，身边跟着一个耀眼得和在座一众普通高中生格格不入的家伙。

　　女生们沸腾了，男生们危机了，顾以周也抬起头来好奇地张望了两眼，毕竟他转学来的时候大伙可没有这动静。

　　一时间，大伙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台上的男生，包括顾以周。只有安亦岿然不动连头都没回一下，妈的他又在偷吃那堆被顾以周没收的花生！

　　“这学期又有一位新同学加入我们，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邝林笑道。

　　“大家好，我叫罗复。”台上的男生温文尔雅，气质出众。气质是比皮囊更有冲击力的东西，就这么平白无奇的往那儿一站，都像拍奢侈品广告似得。

　　“呦，听口音也是B市人啊。”顾以周附和着也鼓了鼓掌。

　　安亦这才抬起头来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正好和台上刚做完自我介绍的男生对上了视线。

　　男生冲他笑了一下，和煦温暖如三月春光。

　　和顾以周刚转学来那天的反应一样，其他人听到新同学也是B市人后纷纷转过头来看安亦，似乎是想等着看他又会闹出什么动静。

　　而这回安亦只是漠然地盯着讲台上的人看了一会儿，便将头转了回去。

　　可男生在越过安亦看到顾以周时却一愣，面面相觑中有些犹豫道：“......顾以周？”

　　顾以周怔住了，安亦也再次回过头来。

　　简单的问候冲开了回忆的门，台上陌生的面孔也渐渐变得熟悉起来，顾以周哑然半晌，不确定道：“罗......罗二毛？”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台上的男生登时红了脸，大踏步地向顾以周走来，“滚你丫的我叫罗复！！！”

　　顾以周坏笑着往椅背上一靠，欠不登地道：“不知道啊，我反正一直管你叫罗二毛。”

　　男生帅气的脸红得要滴血了，却偏偏没法说他什么。

　　原来这人竟是温涵的表弟，小时候顾以周和这家伙关系实在不算好，因为罗复属于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各种优秀、各种懂事、各种装模作样会讨大人欢心，每次罗复出现顾以周都被衬托的啥也不是，故而两人都热衷于彼此告黑状、给对方使绊子。

　　但此刻在G市遇见，竟蓦然生出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讲台上的邝林笑道，“原来你们认识，既然这样，一会儿就让顾以周带你参观学校吧。”

　　罗复想拒绝，顾以周却在他开口前欣然应允，笑看着罗复道，“你丫一点儿没变啊，还是这么讨人厌。”

　　罗复不甘示弱地嘲讽，“你倒是变化很大，明明小时候胖得连眼睛都看不见。”

　　就在俩人斗这么两句嘴的时间，安亦忽然站起来半挡在他们中间，笑着向罗复伸出手，“你好，我叫安亦。”

　　顾以周和罗复都愣了一下。

　　“你好，罗复。”罗复笑了笑没有多想，亲切地和他握了握，握完想抽回手来，却发现安亦仍攥着他的手不动。

　　“我对这里更熟，我带你参观学校吧。”安亦一转不转地看着他的眼睛，罗复被这双过于漆黑的眼睛震慑住了。

　　顾以周则随手拽了安亦一下，不爽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我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好心？”

　　罗复回过神来，询问地看向顾以周，“你们关系很好？”

　　不待顾以周开口，安亦一把揽过顾以周的脖子，脑袋一歪娇俏地半靠在他肩上，暧昧地轻声道：“我们正在同居。”

　　“哎？”罗复惊讶地看着顾以周。

　　“我说了多少遍不懂的词就不要乱用......”顾以周很无奈，安亦口无遮拦他是知道的，但大庭广众下还是觉得脸烧得慌。

　　倒是罗复笑得坦然，“看来你人缘变好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没什么朋友，整天就知道粘着我姐......”

　　说到这，罗复猛地噤了声，顾以周的表情也僵在脸上。

　　大概是不知如何面对这个沉重的话题，两人居然默契地一起沉默了。

　　顾以周垂下眼睫，整理情绪后转过话头，“对了，你怎么会来G市？”

　　“哦，”罗复心照不宣，“家里的安排。”

　　两人都没再说什么，很快上课铃声响起，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罗复的到来让顾以周终于找回点当正常高中生的感觉，上课的时候做做笔记，放学后一起踢踢足球什么的。想想之前，他不是上课睡觉就是惦记着下课往切尔诺贝利跑，还因为受伤请了好长一段时间假，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学生了。

　　因为罗复有一副好人缘，连带着顾以周和班里的男生也熟络了一些，亏他比罗复早来一学期，却连人都没认全。

　　回归平凡的校园生活冲淡了顾以周心里的失落和茫然，安亦却恰恰相反。

　　他依然游离在人群之外，放学后顾以周去和其他人踢球，他就远远坐在操场边的双杠上发呆。

　　看着远处的顾以周和其他男生一样追着一颗球挥汗如雨地大呼小叫、跑来跑去，安亦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闷啊，那种闷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又回来了。

　　原本这个时间他应该和顾以周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在街边捡一家顺眼的饭店吃晚饭，然后散步到超市买饮料和冰激凌。

　　回到家的时候邻居家的小鬼大概率还趴在楼梯间的窗台前写作业，顾以周洗澡前总会拧着眉毛没什么卵用地警告他一句：“别出去招惹人家。”

　　但其实他也不是每次都抢小孩儿的零食吃，有时候他还会帮那小鬼做数学题，小鬼时常得寸进尺地问他语文或英语，妈的他又不会。

　　其实踢球时把安亦一个人扔在一边这件事也让顾以周有些在意，起初他试图让安亦也加入，但很快发现其他人对安亦的排斥远不止排斥一个私生子那么简单。

　　渐渐熟悉后，有个一起踢球的男生随口道：“我和那小子是小学同学，那家伙从小就不正常啊。”

　　要形容安亦的小学生涯很简答，那就是挨揍和揍人。

　　G市的私立学校圈子不大，安亦刚来学校的时候大家就知道他是陈家的私生子。起初确实有人跑到安亦面前主动挑衅，坐在窗台边晃着腿问他：“喂私生子，听说你是B市来的，你的小三妈妈有没有一起来啊？”

　　“没喔，我妈已经死了。”年幼的安亦微笑着，脸上没有半分大家期待中的自卑和难堪。

　　于是孩子们纷纷聚到了这边，将他团团包围起来。

　　“诶？你妈怎么死的？”

　　“就——”安亦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冷不丁地抬手将坐在窗台上的男孩推了下去，“这样。”

　　孩子们惊呼着四散开来，尖叫声、哭嚎声、议论声.......

　　所幸教室在一楼，被从窗口推下去的男孩没什么大碍，只是磕破了脑袋，鲜血直流。

　　熙熙攘攘的人群外，陈宝蓝第一次抬起头来看向这边，一片糟乱中，安亦在笑。

　　“你在笑什么？”江望问她。

　　江望是司机老江的儿子，从小就跟在陈宝蓝身边。

　　“我笑了么？”陈宝蓝收回目光，没意识到自己笑得和安亦一样开心。

　　江望点了点头。

　　那次之后就没人主动招惹安亦了，因为大家发现这家伙完全疯子来的。

　　可就算你不招惹他，他也会没事找事地挑衅所有人，今天往你脸上吐一口口水，明天从他的鞋上踩过，用小刀划破每个人的书包，好像故意找人来揍自己似得。

　　恃宠而骄的富家子弟们自然也不会一味忍他，可实在忍无可忍地动了手，又好像被这家伙得逞了一样，怎么做都令人难受，于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地绕着他走。

　　“那家伙是真的变态吧，你们看到了吗？我刚揍他的时候他那副满足的表情？真他妈恶心到家了。”刚和他打了一架的男生抖着满身鸡皮疙瘩和朋友吐槽。

　　有钱有势的家长们没少开会抗议，却没法让他转学，因为他是陈家的私生子。

　　后来有陈宝蓝不动声色地在背后撑腰，越发没人敢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