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颗粒》般无

9、同居了 “到饭

　　“到饭点了，你想吃什么？要不我带你出去吃？”柯聿含眼睛直盯着尹天的眼睛询问道。
　　“不用了，我等会儿去超市买些洗漱用品，顺便再买点菜回来随便做做，可以吗？”尹天还是不能承受柯聿含桃花眼里自带的深情，仿佛能吸出灵魂，让人神魂颠倒。只能偏过头，不看。
　　“真的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柯聿含此刻一脸期待的样子像极了小孩子听到买糖时兴高采烈的样子。
　　“当然可以，我先去看看厨房和冰箱里缺什么，方便等会儿采购。”
　　“好，我陪你去。”柯聿含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让尹天先走，自己亦步亦趋跟了过去，像一只摇着尾巴的狗狗，时时刻刻黏着主人，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尹天了解完基本情况，只能用“空”字形容——厨房里只有必备的家电，碗筷等物品是没有的、冰箱是空的，转念一想现在的小孩学业重，平常不会动手做饭，饿了就点外卖吃。
　　尹天心里有点酸涩，开始隐隐心疼起柯聿含来，之后要对小孩好点，得照顾好他。
　　虽然尹天自己过得不是很好，但能够给的就只有照顾和陪伴了，互相抱团取暖，也算得上是一种慰藉。
　　柯聿含对全家逛超市的记忆停留在初中那会儿，爸妈时不时会出门旅游，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陪他，全家人围坐在餐桌前一起有说有笑地吃饭、一起安安静静地沉浸在电影里。
　　直到柯聿含升到高中，越来越懂事、越来越独立，完全不用柯国昊和向芙芝操半点儿心，原本的温馨生活有了改变。
　　“聿含，过来和妈妈坐一块儿，爸爸妈妈想跟你商量个事情。”向芙芝抱着柯聿含，亲昵地亲了亲他的头发。柯国昊在一旁眼露爱意地看着他的爱人和孩子，这一家的氛围真的很温暖、很美好。
　　“妈妈，什么事？”柯聿含双手围着母亲的腰，用头轻轻摩擦着母亲的肩膀。
　　“爸爸妈妈想趁现在还年轻，打算去完成我们一直以来想去全球旅居的梦想。考虑到你目前正在读高一，等你到高三的时候我们再回来陪你、照顾你，你觉得可以吗？”向芙芝和柯国昊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是儿子不答应，他俩也不会失落。能陪伴孩子成长，也是他们想要的。
　　……
　　柯聿含慢慢收回了手，坐直了身体，埋头沉思了很久，久到向芙芝正要说出“不去了”时，柯聿含的声音响起，语气平和。他隐藏得很好，脸上带着微笑，可眼底闪过一丝忧伤。
　　“爸、妈，你们去吧，你们陪伴了我十多年，我很感激能拥有你们这么棒的父母。现在是时候去完成你们的梦想，我没有理由去阻碍你们，正如你们不过多限制、束缚我，让我自由成长，成为一个独立、强大、坚韧的个体，我很喜欢现在的我。儿子始终爱你们，理解你们做出的一切决定，不用担心我，我会乖乖的。”
　　柯国昊和向芙芝听了柯聿含的一番话，孩子懂事得让他们心里更难受了，心里五味杂陈但也倍感欣慰，一家三口抱在一起泪如雨下。
　　“聿含，爸爸妈妈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活得随性点，前提是不触及法律底线、不做坏事。做你想做的事，爱你想爱的人，感受到幸福、快乐就好。”柯国昊握着儿子的手，郑重其事地告诉柯聿含他和他母亲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柯聿含重重地点了点头。
　　“聿含，你还好吗？”尹天看着发愣的柯聿含，担心他是不是累了。
　　“没事，好久没来超市，有点不熟悉。”柯聿含糊地回答，抢过尹天手里的手推车，身体挨着尹天朝蔬菜区走去。
　　“你想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吗？”
　　“我都吃，多买点，之后还可以吃。”
　　“好的，要是我弄得不好吃，你得全吃完。”
　　“肯定好吃。”柯聿含眼睛微眯起来，嘴角翘起。
　　只要是你做的，我全都要。
　　尹天觉得柯聿含现在的神情太过认真，再加上点点笑意，显得更帅了。尹天的心在微微颤抖，兴许是对自己的厨艺开始不自信了，怕让柯聿含失望。
　　他快速挑选了好几种蔬菜，称了几斤猪肉，一只手握住手推车的手柄，与柯聿含一同推着车寻找餐具。
　　餐具区有好几对情侣在选购餐具，纠结哪种花纹、哪种形状、哪种大小等等。
　　爱情在柴米油盐里能够促进、知晓彼此的观念、想法，但也能在以后日子的一地鸡毛里，慢慢地消磨掉彼此的爱意、浓情。
　　尹天和柯聿含的到来引起其他人的瞩目，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挤眉弄眼，心照不宣的一致认为，来了一对极为养眼的情侣。
　　柯聿含隐约听到有个女生在跟她男朋友悄声说：“他俩好帅啊，太般配了吧。”
　　柯聿含笑了笑，内心暗爽。
　　不知道尹天听没听到，他脸上倒没有什么变化。
　　柯聿含看着眼前的人忙上忙下，左看右看，着实可爱。
　　他好想时间停止，就停在这一刻，喜欢的人就在自己身旁，好想抱抱他、亲亲他。
　　尹天比对了价格和材质，选中了一套价格适中的白瓷碗碟，他把碗举起来放在柯聿含眼前。
　　“你觉得怎么样？”
　　“好看、简单……喜欢。”
　　“那就这个吧。”
　　最后是柯聿含结的帐。
　　尹天刚把所有物品扫好码，打开付款码，按下结账按钮，就看见从一旁飞速伸出的手，随即机器提示已付款。
　　“这次应该我来付钱，是我提议自己弄吃的。”尹天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他已经不能再接受柯聿含的好意，他内心非常愧疚，他自己一直在占便宜。
　　更何况柯聿含还是学生，哪有钱？就算有钱也是父母给的，更应该节约点用。
　　“没事的，就当我出加工费，好吗？没有你，我也要花钱点外卖，而且不健康也不好吃。”柯聿含温声细语地哄着。
　　“好吧，答应我下次不要这样了，知道吗？”
　　“知道了，下次我乖乖的，听你话。”
　　尹天不太能够适应柯聿含这种亲昵的话语，脸有点微烫。但一想到他是弟弟，跟自己撒娇，也是能够接受的。
　　柯聿含左手拎起塑料袋，右手扣住尹天的左手腕，疾步走出超市。
　　尹天疑惑地看了看柯聿含，见他神情自然，没觉得什么不对，继而甩了甩手打算将手腕挣脱出来，可越甩越被大手扣紧。
　　“可不可以放开我？”
　　“我怕你不熟悉环境，会跟丢，我肚子饿了，想快点回家吃饭。”
　　“能不能轻点，有点疼。”
　　“对不起。”柯聿含松了松手劲，摩挲着尹天手腕处的肌肤。
　　尹天只当是小孩犯了错想努力讨好，他没有多想、没有深究，由着他去了。
　　回到家，尹天就开始忙活起来，柯聿含自觉在一旁帮忙。
　　尹天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一桌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做好了。
　　尹天和柯聿含相对而坐，隔着桌子的距离，尹天发觉柯聿含眼底渐起湿润，眨眼的频率比平常快多了。
　　不会是困了吧。
　　“聿含，快吃吧，吃完等会儿早点休息，今天你也累了。“
　　“好的，我尝尝你的手艺怎么样。”
　　柯聿含夹起青椒肉丝送入嘴里，香味在口腔里爆发，充盈鼻腔。
　　“是不好吃吗？要不吐了吧，来，吐在纸上。”尹天见柯聿含闷不做声低头细细咀嚼，没有咽下，立马递给柯聿含一张纸巾。
　　柯聿含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很好吃、很好吃……你能一直给我做饭吗？”柯聿含脸上露出怯怯的神情，他害怕尹天会拒绝。
　　尹天错愕，这小孩太可怜了，我这样粗鄙的手艺都能让他说好吃，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好啊，只要你喜欢，我就给你做。不过……”尹天卖了个关子。
　　“不过什么？”
　　“不过我一天只能做两餐，我还要去上班，剩下的一餐你只能自己解决了。”
　　“没事，小问题。”
　　“多吃点，不吃完不准下桌。”尹天故意给柯聿含夹了几片肥肉。
　　柯聿含怔了一下，立马醒悟过来，赶紧夹了一筷子的瘦肉扔进尹天的碗里。
　　你来我往，两个人像在打架、也像在跳舞，鸡飞狗跳、欢声笑语。
　　这个房子冷清太久了，终于鲜活起来。
　　柯聿含主动承担起洗碗的任务，毕竟分工明确也是能够减少摩擦、增进感情的小妙招之一。
　　“聿含，刚才我只顾着买菜和碗筷，忘记买洗漱用品了，我可以先借用一下你的吗？”尹天换上睡衣站在厨房门口，不好意思地抓挠着脖子，挠出几道细细的红痕，他这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了。
　　“当然可以，你等我洗好手，我给你拿。”柯聿含洗好手后回头看见尹天换上睡衣毫无防备松懈下来的模样，更显稚嫩、纯真。
　　怎么能这么可爱，可爱得能让自己的心快要爆炸掉。
　　柯聿含从未用“可爱”这个词形容过一个人或者一个事物。
　　尹天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柯聿含眼神闪躲，同手同脚地去到主卧室卫生间翻找出几瓶新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外加牙膏、牙刷、漱口杯。
　　尹天见他滑稽的动作，笑出了声。
　　柯聿含怀里抱着一堆洗漱用品来到公用卫生间摆放好，顺便照了照镜子梳理下些微凌乱的头发。
　　“尹天，你可以去洗漱了，都准备好了，之后你就用这些就好，不用另外买新的。”柯聿含来到尹天敞着门的卧室，敲了敲门，提醒尹天。
　　“好的，谢谢你，麻烦你了。”
　　“以后不要跟我说这句话了，好吗？”
　　“你生气了吗？……是我说错话了。”
　　“我没生气，我只是觉得你还没把我当朋友，朋友之间不存在麻烦，我很乐意被你麻烦。”
　　被麻烦代表你需要我，你依赖我。
　　柯聿含目前不敢说出来，他怕吓到尹天，只能在心底呐喊。
　　“好的，我记住了，我不会再说这句话，我的小朋友。”尹天俏皮地眨了一只眼睛，wink了一下。
　　柯聿含身体触电般颤抖，尹天可真会拿捏自己。
　　柯聿含想要的不仅是朋友，他要的是恋人、爱人。
　　柯聿含催促道：“快去吧。”
　　尹天用手捏紧换洗的内裤和毛巾赶紧朝卫生间小步跑去，柯聿含无奈地摇了摇头，今晚必须得泡个冷水澡才行。
　　在一个雨夜。
　　十九岁仲夏，星光洒满少年人的心田。
　　那天唯一特别的是下了雨——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
　　“聿含，你最近怎么样？”
　　柯国毅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拱成拱形撑着下巴，目光审视着柯聿含。
　　“大伯，我最近都挺好的，前几天刚去韩国和爸妈待了一段时间，散了散心，考虑好了一些事情。”柯聿含也放下了筷子，挺直脊背犹如一棵深受疼爱得以精修的树苗高高直立，嘴里不疾不徐回应长辈的问候。
　　“挺好。可是……我从你爸那听说你打算不读大学了，是吗？”
　　“是、是的。”柯聿含有点心虚，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明自己的决定，他还没想好以后他要干什么，但他心里已经认准了不想读大学的念头。
　　“为什么？又不是没有钱读，你如果不想在国内读，我就送你出国读书，总是有出路的，大伯还一心想你大学毕业以后能来我手下锻炼锻炼，这样我就能放心把柯氏集团交给你了。”
　　“大伯，我……我真不想读，我想干点其他有意思的事情，另外，我对柯氏集团没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没想法，好个没想法，你是要像你爸那样清闲吗？”柯国毅气不打一处来，句句诘问，“你说说你能干什么，半大小子在蜜罐里、温室里待久了，就觉得所有的事情都能如你所愿，一切都美好了？你啊……就是还没遭受社会毒打过，无知、无畏。”
　　“大伯，您批评的对，我承认，以我现在的年纪和资历，经验和阅历必然会遭受很多打击、创伤，但是我不怕，我坚信我会成功的。如果真有失败的那一天，我会立马重拾学业，努力奋斗，接手柯氏。目前，我只想做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虽然现在还没有想好，但是我已经下定决心我非要这么做不可。”柯聿含掷地有声。
　　“哎！真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想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理想抱负太多，但是动力不足、能力不够、判断不明，毛头小子一个，靠的就只是一腔热血和新鲜劲，有什么用？”柯国毅一顿劈头盖脸的呵斥，“你不读大学，在现在这个社会有什么竞争力，你现在太年轻，你应该好好去看看好多的年轻人为了谋求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有多么的努力、多么的艰难。如果你不是出生在柯家，你认为你能像现在这样理所当然地说出你不想读大学这句话吗？”
　　柯国毅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根倒刺，句句扎心。不能拔，拔了更疼，只能忍痛按进去，朝更深处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