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颗粒》般无

6、酸柠檬 “尹天

　　“尹天……”
　　“尹天的心思，我哪能猜得着，不过他对感情这种事可能不太开窍，心思单纯，大概率没有往那方面想。”
　　冯旻泡了一桶方便面大快朵颐，嘴里嘟嘟囔囔地回答柯聿含提出的毫无价值的问题。
　　“怎么才能把他放在自己身边？”
　　“要不你强取、你豪夺，把他绑了，当金丝雀？”冯旻联想到现在的影视、文学作品很吃这一套，便出尽馊主意，他料定柯聿含绝对不敢这么做。
　　柯聿含随着冯旻每说出一种方式，就在一旁附和地点着头，喝醉后的桃花眼变得更加迷离起来，隐约藏着些狠劲。
　　“说得有道理，我现在就去便利店，把他扛回家，好好养着。”柯聿含边说边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大门走去。
　　冯旻见状，完蛋，他这是真醉了。
　　“聿含，这个事不急，我们还得从长计议，才能保证万无一失，你说对不对。”冯旻自己造的孽，好说歹说安抚好醉了酒的柯聿含。
　　“嗯……对！从长计议、万无一失。旻哥，有你这个哥是我的福气。”
　　柯聿含瘫倒在冯旻身上，沉重的头压着冯旻的肩，双手软绵绵地垂着。
　　有你这个弟是我的报应。
　　冯旻搀扶着柯聿含的一步挪一步朝大床走去，放置好柯聿含后，给他盖上被子，掖了掖被角，关灯、关门。
　　“睡个好觉吧。”
　　柯聿含因着生物钟早早醒来，神思恍惚，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柯聿含只要喝醉了酒，就会断片，第二天想不起来。
　　他起身看了下房间布置、风格以及床头摆放的照片，确认是冯旻的卧室。
　　柯聿含走出房间，看到冯旻躺在沙发上睡觉。
　　“旻哥，醒醒。”
　　“唔？怎么了？”冯旻听见柯聿含的叫唤，睡眼惺忪满脸不耐烦。
　　他想打柯聿含一顿，扰人睡懒觉可是重罪！
　　“我断片了，记不住昨晚的事情了，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
　　“没…没有，你就只是喝醉睡了过去，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扛到床上，累死我了。”
　　冯旻可不敢再重述昨晚的情形，他害怕柯聿含狗急跳墙真能干出那些事来。
　　“那就好，你接着睡吧，等会儿我洗漱好，就出门了，垃圾我带下去扔。”
　　“好……好……”冯旻声音渐弱，抵挡不住困意，又进入梦乡。
　　柯聿含考虑到安全问题，叫了个代驾。
　　刚一进家门，柯聿含便一路脱下衣物扔在地上，走进卫生间开始淋浴。
　　温热的水流从头到脚将他包裹，宿醉的身体得到放松，毛孔全都张开，安逸地接受着水的洗礼。
　　水汽氤氲，仿若置身仙境。
　　柯聿含日有所思，眼前竟浮现出尹天来，同样赤着身。
　　“尹天。”柯聿含声音颤抖，手指颤巍巍伸过去轻抚尹天的脸。
　　“舒服吗？”柯聿含讨好般服侍着，生怕喜欢的人不满意。
　　尹天的脸面露羞涩，耳朵红得滴血，更具诱惑。
　　“哈……哈……”喘息声越来越高扬，声音越来越放开。
　　“啊——”
　　柯聿含劲腰一挺，眼前闪过一道白。
　　柯聿含低下头看清手上的污浊，伸出手放在淋浴头下冲洗，随水流缓缓流入地漏，销毁证据。
　　柯聿含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蹲了下来，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双手捏成拳狠狠连续砸向地砖，痛、很痛。
　　他想，如果尹天不喜欢自己，那他该怎么办？放手？喜欢其他的人？
　　不！不可能！快二十年了，好不容易碰到让自己心动的、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能轻易控制住自己情绪、想法的人，就只有尹天。
　　他要是不喜欢我，我就让他喜欢我、离不开我。
　　水流声持续哗啦啦响着，这次淋浴时间有点长。
　　有一只流浪小狗在挠着便利店玻璃门，白色的毛发打着结，有点脏乱，不过模样倒是挺可爱。
　　尹天怕狗，他刚开始不敢靠近打开门，可狗狗可怜的模样让他的心一点点柔软下去。
　　他没有养狗的经验，只好将早上没吃完的馒头从包里找出来抓在手里，又用塑料碗装了半碗水捧在手里，胆战心惊的慢慢推开玻璃门，他用脚挡着缝隙，因害怕狗狗突然冲进来，把便利店弄得乱糟糟的。
　　他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吸引着小狗的注意力，小狗摇着尾巴朝他走去。
　　来到便利店大门旁边一处空地，尹天僵硬地将馒头和碗快速放在地上，立马后退几步，手掌摆动、嘴里念叨:“不要过来，快吃、快吃。”
　　狗狗嗅了嗅，馒头有些大块，对于小小的它而言，有点困难，难以咬断。
　　狗狗睁着大眼睛无辜看向尹天，嘴巴咧着笑，舌头掉出来一截，似在讨好尹天，也似在乞求尹天帮帮忙。
　　尹天吓得在一旁手脚蜷缩、头皮发麻、心脏发抖。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心理上的害怕最难适应，最难改变。
　　即使知道这么小、这么乖的狗狗不会咬自己，可他就是怕，万一呢？
　　就在他既想逃离又不忍心丢下狗狗的时候，云凛骑着机车停在路边。
　　尹天此时看见云凛，赶紧跑过去躲在云凛身后。
　　“云凛，你来得正好，帮我喂喂小狗。”
　　云凛走到狗狗旁边，摸了摸它的头，把馒头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狗狗饥不择食，都吃了下去，它是真的饿了。
　　云凛抱起小狗搂进怀里，举着碗喂它喝水，不一会儿，见了底。
　　“你怕狗是吗？”
　　“是。我怕，我可怜它们从此无依无靠，过上流浪的日子。”
　　“真的很可怜，还好，它遇见了你，是你给了它一次求生的机会。”
　　“我更多的是无能为力，我虽然怕狗，但不耽误我盼着它们好。每当我看见流浪狗或者流浪猫时，我在想如果人们一开始就承担不了养育的责任，不能坚定并持续真情实意地对待一个生命，那就最好不要养。一旦选择它陪伴自己，那就要从一而终。”
　　“你说的养狗或者养猫同理养育人一样，需要付出心血，需要精力、陪伴以及无限的爱，甚至别的东西。”
　　“确实如此。我希望流浪的、漂浮着的‘浮萍’能够变少，但空有期许、愿望，没有可变现的能力，想想都觉得挺可悲的。”
　　“你想好怎么安置这只狗了吗？”
　　“倒是有一个。我们给它写一个领养消息发在购物群里以及贴在超市里，要是顾客有想养它的，也算是给它找到一个归宿。
　　“听你的，这个办法可行。”
　　“尹天。”
　　云凛在尹天转身回便利店时出声叫住了他。
　　尹天转头不解地回望着云凛。
　　“你真好。”
　　“你终于说了句中听的话，谢了。”
　　云凛抚摸着狗狗的头到背部，若有所思地望着晃动地玻璃门，遂低下头对着狗狗说:“越来越喜欢了，你呢？”
　　“你肯定也喜欢吧”
　　狗狗哼唧一声，附和着云凛。
　　柯聿含咬了咬后槽牙，眼神阴鸷地看着云凛，随后将视线移到便利店门口，远远地可以看见尹天忙碌的细碎身影，他的眼神缓和下来，藏着点不甘、难过。
　　在尹天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他早就在对面街道转角处观望已久。
　　柯聿含见尹天害怕不敢喂食小狗的时候，他就想走出去装作不经意路过，帮助尹天。
　　他脚刚一踏出，眼见云凛骑着机车停靠在路边，柯聿含只得遗憾收回脚。
　　尹天躲在云凛身后、两人你来我往的聊天以及云凛外露不加掩饰的喜欢之情，种种都让柯聿含嫉妒得头脑胀痛。
　　柠檬大多数人都只会拿来切片泡水喝，只有少部分人会生吞柠檬果肉，还不觉得酸、苦、涩，甚至认为回甘。
　　柯聿含没有生吃过柠檬果肉，可此刻他再明白不过。
　　太阳应景的藏在了厚实的云层里，城市街景换上了新的一层滤镜，发灰、黯淡。
　　柯聿含转身缓步离开。
　　云凛抱着小狗走进便利店。
　　一个路口，两边道路，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云凛，我找到一个纸箱，你把小狗放进来。”
　　尹天将纸箱安置在玻璃门口，方便爱心人士能够看到，将它领养回去，给予它温暖。
　　尹天给小狗拍了照，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在购物群里。
　　很快，便有了回音。
　　“云凛！你看！有人要领养它，刚好顺路，马上过来。”
　　他俩太开心了，尹天激动得双手握成拳，上下挥舞抖动。云凛不由自主用双手覆盖住尹天的拳头，一同挥舞。
　　两人傻傻地笑着。
　　“小家伙，你真幸运。以后要乖乖听话，不要随便乱跑，要不然又会变成小流浪狗哦。”云凛轻轻地抚摸着小狗的脸颊，又摸了摸它的头，小家伙惬意地眯上眼，尽情享受疼爱。
　　一辆价值不菲的轿车停在路边，司机下车直奔便利店。
　　“你们好！我是来领养小狗的，请问我现在可以带它走吗？”
　　尹天立马回答:“可以可以，感谢您能领养它。”
　　尹天示意云凛将纸箱抬起来递给面前气质不凡、沉稳有礼的大叔。
　　大叔接过箱子，冲尹天、云凛二人微笑点头。
　　尹天和云凛毕恭毕敬地点了头，回了礼。
　　云凛替大叔撑开沉重的玻璃门，尹天将大叔送出门。
　　大叔将纸箱放进后备箱，紧接着一气呵成开车离去。
　　“哇哦，劳斯莱斯啊！看来狗的命都比我的命好了，现在我变成小狗还来得及吗？我也要抱有钱人的大腿。”云凛羡慕的眼神久久不能收回。
　　“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我只知道我们每天已经累得像条狗了。”
　　“云凛。”
　　……
　　“云凛！”
　　“哎！我还没耳聋，这么大声干嘛。”
　　“我觉得你快差不多了，咱俩进去吧。”
　　“还是里面凉快啊，我先去仓库眯一会儿，到点儿接班叫我一下。”
　　云凛懒洋洋地拖着脚步走进仓库，正打算关上门时，尹天叫住了他。
　　“今天有个男生来找你，说你很久没理他，也不接他电话，他哭了。”尹天苦苦斟酌着话语，慢吞吞地询问。“你们……是朋友吗？”
　　“不用管他。我和他已经说清楚了的，只是他一直单方面死死纠缠。”
　　尹天错愕，他瞪大了眼睛，不会是他想的那种关系吧。
　　云凛见尹天的神情，大概是猜到了。
　　“没错，我们之前是恋人关系。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不合适。你听着这些话可能觉得我是个渣男，没关系，我无所谓。”
　　“没……没有，我并不觉得你是。事出有因，只有当事人才能切身体会，旁观者不能随意置评。”
　　“尹天，谢谢你。之后我会联系他，让他不要再来这里打扰。”
　　“嗯…你先休息吧。”
　　“那好。”
　　云凛合上门后，尹天震惊到久久站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珠不再转动。
　　这种情感，尹天在网络上常见到，他有不理解的地方，他会探究为什么两个男生之间会产生爱情，难道是生理、心理方面或者其他方面，男生懂男生吗？
　　有的人说是天生就有，有的人说是后天形成。但不管怎样，就是选择而已，爱上谁，在现在这个社会里好像都不足为奇；不爱上谁，反倒成了异类。
　　日子是自己的，过得好赖也只有自己能品尝到酸甜苦辣。
　　尹天在心里暗暗决定:他不会远离云凛，如以前一样对待就好。
　　全世界那么多的人，两两配对，排列组合都能配出无数组可能，何况是人呢？喜欢上谁，谁又能提前知晓？
　　门外的尹天在说服自己、接受现实，而门内的云凛害怕尹天以后会回避自己，以后要小心谨慎，不能吓着他。
　　回到家的柯聿含瘫在沙发上，双眼无神，望着天花板出神。
　　“尹天，我该怎么办？”
　　“尹天，你能不能待在我身边？”
　　“尹天……”
　　“我喜欢你。”
　　“我不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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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说一句话，柯聿含的双眼就闭上一点儿，直至完全睡着。
　　期间断断续续发出呓语，隐隐约约关乎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