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请自来 有意料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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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柏林洪堡大学的钟楼准时发出响声，从17世纪诞生于德国容克贵族，到20世纪成为自由世界飞地，古老的钟声越过了田园牧歌和枪炮轰鸣，洪堡大学礼堂的墙壁不过增加了几条生长小野菊的裂纹。虽然自从1945年隶属西德部分的洪堡大学已更名为柏林自由大学，但市民们私底下还是愿意叫它洪堡大学，毕竟未来的自由是虚幻的，而曾经的荣光是切实的。初春的斜阳懒懒地洒进礼堂，精巧的窗户布局使阳光完美地聚集在礼堂讲台上，这个辉煌的讲台有过许多辉煌的时刻，从黑格尔到马克思，从爱因斯坦到普朗克，台上台下的人曾一次次掀起世界的风暴。而现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学者正在台上搅动着世界的台风眼：“我向大家保证，欧州原子研究所绝对不是拿纳税人的钱去打水漂，它将为我们带来前所未有的技术革新，欧州大陆乃至全人类都将共享新一代核技术产生，而我们欧州将首先享受它潜在的巨大经济价值。”
卡特琳娜坐在台下愣愣地看着他，对于一个刚学会微积分的孩子，重离子相对论碰撞的讲座对她来说还是太深奥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让质子加速到光速这件事会让这帮大人那么亢奋，不过把那么小的东西碰成更小的碎片，这听上去蛮有趣的。
“卡蒂，你觉得这个人说的对撞机应该建吗？”卡尔，也就是卡特琳娜的父亲，轻轻碰了碰卡蒂的肩膀，递给她一杯茶水台的果汁。
卡特琳娜注意到卡尔平和的眼睛和微抿的嘴角，这恰恰说明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沉着。卡特琳娜到底还是个小孩，还是个爱吃的甜品的小孩。以前的讲座结束后卡尔总是放她去拿茶歇处的小点心，自己去讲台前和其他人寒暄，但这一次，卡尔似乎不想加入那些人群。
卡特琳娜不明白卡尔这次的反常，但似乎大部分听众都对这个学者表示赞同，而且原子，原子核，夸克，这些概念让卡特琳娜觉得十分新奇有趣。“如果真像他说的那么好，或许应该建？”
卡尔亲昵地点了点卡特琳娜的鼻子，表示了对她的肯定，然后指了指远处的几张桌子，那里刚刚被放上了一大盘饼干和几个樱桃派。接收到了爸爸的信号，卡特琳娜兴奋地走了过去。卡尔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回想着刚才她的回答——如果真像他说的那么好，如果这不是又一场没有硝烟的东西战争，如果奥本海默走上的是讲台而不是军事法庭......
卡尔自觉自己的领域是一个扫兴的领域，社会学家总是在社会欣欣向荣之时给得意的人们破冷水。“我们先回家, 然后晚饭后和妈妈一块散着步去学校取自行车，好吗，甜心？”卡尔通过后视镜看向女儿，却看到可爱的小家伙早就靠着车窗打起盹来，今天她又在自己工作的时候跑到哪里去玩了呢，是在图书馆的顶楼晒太阳，还是趴在草地上看上体育课的学生跨栏，上次她在工坊外偷看了学生们的木工课，回来就吵着要在树上盖一个小木屋，调皮的小精灵～卡尔美滋滋地开着车，至少此刻他不必为了新世界的秩序担忧。
夕阳透过发丝扫进卡特琳娜的眼里，第二街区的铁制路牌反射出强烈的白光，再拐个弯就要到家了。卡特琳娜兴致勃勃地盘算起今晚的观星计划，今天的天空如此晴朗无云，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看到金星。“甜心，我们似乎有客人了呢？”卡尔打着方向盘转弯，下巴指了指家门的方向，卡特琳娜向那边望去，脑海中的金星慢慢地膨胀，坍塌，然后陆地重生，房屋建起，索菲亚笑盈盈地倚在棕色的篱笆上，乌黑的长发被阳光描了个金边。
卡特琳娜几乎是在车停的瞬间就跳下了车，甚至不愿意等待卡尔倒车入库结束。第一次有朋友的女儿上门拜访，卡尔也很兴奋，于是便从车里探出身子来向索菲亚招手：“您好呀，可爱的小姐”
“您好先生，我是索菲亚。”索菲亚雀跃地跑到卡特琳娜身边“我妈妈让我来你们送蜂蜜蛋糕，我们刚刚搬到这个街区的五号。”
“哦！老米勒的房子卖给你们了。瞧卡蒂兴奋的，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卡尔疑惑地看向女儿，她从来没有对同龄人表现出如此大的热情。
卡特琳娜和索菲亚互相递了一个顽皮的眼神，卡尔此时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卡特琳娜捏着索菲亚的衣角，一边引着她同往屋里走，一边向卡尔解释：“我们确实认识，她今早刚转来我们班。”
三人来到客厅，卡特琳娜的妈妈，卡佳正在捣鼓收音机，桌子上放着两个茶杯和一大盘蜂蜜蛋糕。见他们进来，卡佳擦了擦手上的汗，招呼他们：“索尼娅知道你们快回来了，坚持要到门口来等你们，多好，卡蒂，没什么比和好朋友做邻居更幸运的事了”
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两个女孩越绑越紧，理所当然的，索菲亚开心地接受了卡佳留下来一起吃晚饭的提议。卡特琳娜惊讶于索菲亚在红茶里加果酱的罕见习惯，索菲亚却觉得卡特琳娜这么大了还沉迷于鲜奶却不爱喝茶格外的可爱。她们似乎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可是又认识地迟了一些了，卡特琳娜沮丧于没能早点知道索菲亚喜欢听歌剧，否则她会更早一些请求妈妈帮自己调调那台老是罢工的收音机。
索菲亚可以感受到卡特琳娜的兴奋和不安，但她不明白不安的来源在哪。晚餐的时候，她几次感觉到卡特琳娜似乎想对自己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和食物一起咽下去了。
晚饭之后，索菲亚和卡特琳娜在后院闲逛。卡特琳娜带索菲亚看了看树屋，但考虑到索菲亚今天穿了白色的裙子来，卡特琳娜没有请她进去，索尼娅越发觉得她可爱，答应等过两天她收拾好之后再进去参观。她们戏弄了一会路过的小猫，观察了一会天上的星星，索菲亚的外婆曾在中国工作过，她知道很多中国的天文传说，一个追逐太阳的男人的故事还未说完，大门前传来了卡佳的呼唤：“孩子们，快来，索菲亚的爸爸来了。”
两个女孩跑到面前，隐隐约约听着两个大人说着最近局势的紧张，卡特琳娜注意到，索菲亚的爸爸是一副褐发碧眼的普通德国人长相，他一定是个比他外表表现出来的更大胆的人。
“再见了，卡佳，明天见” 索菲亚牵上爸爸的手，向大家挥手告别。卡特琳娜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般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请求：“明天我们一起去上学好吗？”
“当然！”索菲亚拉了拉卡特琳娜的手，浅浅的温度替她的主人陪伴了卡特琳娜一整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请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