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轩窗》唐家小姐

3、第二章 遇见

　　北京时间十八点整，赵一一开着她那辆红色小□□在庞大的车流中流窜。
　　陈朔柯的电话已经催了好几遍，就差亲自杀过来了。

　　半小时后，赵一一从红楼的地下停车场里走出来。
　　她酒红色的头发散在肩膀处，发尾带卷。一身鹅黄色修身小礼服，蕾丝的裙摆刚及膝，蓬蓬的在夜风中摆动，整个人明艳而安好。
　　赵一一虽称不上绝色美女，但好歹也是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该凹的凹，该凸的凸。往众人面前一站，只要不开口说话，在别人印象里绝对是个知性的SD娃娃。
　　所以，这一路走来，不少男人对她频频侧目。

　　赵一一走进红楼大堂，有位侍者就迎上来，微微欠身：“是赵小姐吗？”
　　她点头。
　　“请跟我来。”男侍者领着她穿过大堂，带她进了一间房，便转身出去了。
　　赵一一环顾空无一人的房间，有些疑惑，不是说晚宴么，这地方怎么看起来像会客室。在确定没看到陈朔柯后，她不禁有点害怕。自己被莫名其妙地带进一间屋子，没有一个人，想想都毛骨悚然。
　　就在她转身准备开溜时，一个男声突兀地在空气里响起：“站住。”
　　赵一一的身子僵住，两秒钟后，抱头叫道：“鬼啊！”
　　她刚才明明没有看到人，现在怎么会突然有人说话。
　　“你有见过我这么帅的鬼么？”
　　鬼还挺自恋的。赵一一这么想着，撇过半个身子，偷偷把眼睛露出一条缝。
　　小小的视觉空间里，她看到一个男人从沙发一角的阴影处站起，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剑目星眉。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附身30度，嘴角挑起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小乖，好久不见。”
　　赵一一抬头看他。
　　眼前这位双手慵懒地插在裤子口袋里，以俯视的姿态与她打招呼的男人挺眼熟。她偏头想了一会，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一张少年的脸。
　　“周睿！”赵一一一声惨叫。
　　然后，哐当——
　　吓晕了过去。

　　周睿用锃亮的鞋尖拨弄两下倒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赵一一，自言自语道：“这东西怎么还是那么蠢。”

　　要说周睿和赵一一的初识，还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是关于一位男孩和一位女孩的复仇史，但是，到最后却演变成女孩一个人的血泪史。女孩当然非赵一一莫属，男孩却不是周睿，而是陈朔柯。
　　陈朔柯是周睿表弟，可这对相差三岁的兄弟两从小就对不上眼。当然，你可以自动理解为陈朔柯单方面的不爽，因为思想层次明显高了不止三个档次的周睿，是不屑与一个小屁孩闹别扭的。
　　可陈朔柯偏偏要去招惹人家。
　　他跑遍安城的大街小巷才买到一小包泻药，一股脑全放进给周睿喝的牛奶里。
　　周睿被整的上吐下泻，到最后虚脱，半夜里送医院抢救。
　　陈朔柯看事情闹大了，连忙去赵家把赵一一从被窝里拖出来，威胁她在大人面前说泻药是她给自己的，自己当成白糖加到周睿的牛奶里。并允诺她，一个月内不会出现在她妈面前。
　　赵一一没想到周睿会被毒的这么严重。她大脑里的天秤衡量了一下，用背黑锅来换取自己30天和亲娘的相亲相爱，挺值的。于是，她乐蹦乐蹦地就答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自家娘亲送到医院。
　　她看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虚弱无比的周睿，傻眼了。再看到蹲在病房角落里，对自己挤眉弄眼的陈朔柯，立刻领悟到一个事实——她被陈朔柯那贱人骗了！
　　可昨天已经和陈朔柯签了《卖身契》，现在后悔也没用。她只好干巴巴地瞪着床上那个半残，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全残，自认倒霉。
　　“小乖，你要为自己造成的错误负责。”赵一一的妈妈发话了，“在这里好好陪陪哥哥，妈妈晚上再来接你。”
　　她妈妈说完，拍拍她脑袋就出去了。
　　陈朔柯也一溜烟跟了出去。
　　当陈朔柯那一声清晰地“妈妈”从走廊里传进病房时，赵一一握紧拳头，在心底默默嚎叫：陈朔柯，你个败类……

　　“就是你给我下药？”床上的周睿见人都走光了，没好气地问赵一一。
　　“不是。”赵一一努努嘴，在心里邪恶地想，对，下药，给你下春药，然后把陈朔柯丢给你。
　　“恩？”
　　“我只是不小心把泻药给了陈朔柯，然后，他下你牛奶里了。”
　　周睿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赵一一立马殷勤地帮他把枕头在背后放好。
　　“那一样是下。”周睿撇她一眼，给她定完罪名，又问，“你会不会背司马相如的《长门赋》？”
　　赵一一连忙点头，那东西自己八岁的时候就会背了，还被爷爷夸奖为“古文奇才”。
　　周睿很满意她的回答，笑着说：“那好，把全文给我背５遍。”
　　赵一一不得不承认，周睿很帅。即使才只有１７岁，即使脸上没有血色，这一笑还是很倾城。不过，怎么干的事那么不是东西，哪个正常人会没事让别人背《长门赋》？
　　很多年后，她才知道，周睿觉得她很有陈阿娇的味道——出身富庶，众人的掌上明珠。

　　“还不快背。”周睿见她一脸抑郁，催促道。
　　“是。”赵一一立正站好，“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虽说赵一一能倒背如流，可背到第四遍时还是顶不住了，和周睿商量说，“我能不能不背啦？”
　　少年坚定地摇摇头。
　　赵一一见谈判不成，一狠心说：“其实，我根本没买泻药……”然后，把事情的真像赤裸裸地曝晒到阳光下。
　　周睿听完，沉思很久才缓缓说：“赵一一，我一开始觉得你只是犯了个小错。现在，我发现你是意志不坚，投敌叛国。所以，惩罚要加大，再多背十遍。”
　　赵一一脖子一横，刚想有志气地摔门走人，被周睿冷冷一瞥，顿时背后寒气上涌。
　　她从小就是欺软怕硬。在床前磨蹭很久，她还是没敢跑，憋着嘴继续背。

　　最终，在第十遍时，赵一一的心理防线塌陷了。
　　她成为史上第一位背书背到吐的人。吐完后，她“哇——”地就开始嚎啕大哭。
　　周睿闻着空气里的一股酸味，再看到自己床前凄惨的赵一一，无奈地说：“别哭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来把剩下的５遍背完。”
　　赵一一得到释放令，惨兮兮地吸吸鼻子，转身就跑。

　　后来，赵一一剩下的５遍《长门赋》没有再背。
　　不是因为周睿良心发现，而是他当晚就被连夜从美国赶回来的父母带走了，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赵一一一度怀疑，周睿他父母是怕自己儿子被陈朔柯毒死，才雷厉风行地赶回来。不过，这个怀疑一直没有得到证实。
　　赵一一心里那块关于《长门赋》的阴影也就这么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