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诉衷情1 “你跟滕奚 ...
-
“所以,”杨谙看着他,“我不是薛青阳。”
滕奚沉默。
杨谙嗤笑两声,觉得脑袋更乱了:“那我是谁?我刚来到地府,怎么可能一直没转世呢!”
“我会查清楚。”滕奚道,“你放心。”
在滕奚来到地府之前,地府一直归黑袍使者管理,地府里的信息刻在竹简上,后又誊到纸张上,又过了两千年才是电脑系统。从黑袍使者手里接管地府时,滕奚可以确定绝没有遗漏一个人的信息。但在他接手的时候,地府里还有一个人的信息并没有交给他,而是被黑袍使者另藏他处,直到中元节在地府发展史纪念馆中被滕奚发现。
那支竹简上清晰地写着古字“杨谙”,滕奚在看到的那一瞬心中一惊——
如果此杨谙便是彼杨谙,那他费尽心力拼出来的“青阳”又算怎么回事?而薛青阳又在哪里?
既然地府之前是黑袍使者管理的,那这件事便要问问他。但他想出现便会出现,滕奚向来联系不到他,只有——
滕奚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银戒,黑袍使者曾说过,让他不要摘下这枚银戒,是保命用的。而之前为了将杨谙带回地府,他曾将银戒摘下来戴到了杨谙的手上,后来还是黑袍使者出手才没有让他灰飞烟灭。
滕奚决心要问个清楚,但却没来得及便发生了后来的事。
现在两人相对着,杨谙一直低着头,半晌道:“让你失望了。”
失望什么,不言自明。
滕奚抿紧唇,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初一一走,阴司又少了个人,这天庾非特地来听心阁准备和滕奚当面谈谈,给阴司加点人手,看看是从今年新入职的人里面挑还是从别的地方调。他一出听心阁的电梯大门,就感觉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奇了,”庾非整整领子,“今天阁里怎么这么冷。”
迎面碰上急匆匆的薛孩,庾非上去打招呼:“薛主任,你这是干啥去啊?”
“啊,”薛孩听到声音气喘吁吁地停下,“是你啊,我去纪念馆看一下。”
“老大在家吗?”
“在呢在呢!”薛孩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主君心情不畅,你自己注意着!”
薛孩扔下话就走,庾非在原地站了半晌,憋出一句:“我说那么冷呢。”
滕奚难得在办公室,见庾非来了,从办公室桌后面出来,坐上待客的沙发,开始沏茶。
庾非开门见山地说了情况。
“从新入职的里面挑吧,等薛孩回来我让他和你对接。”
庾非点点头,滕奚一说到薛孩,他想起刚才薛孩匆匆的身影,正事说完了,便闲聊道:“刚才在电梯口我还碰到薛主任了呢,说要到纪念馆去一趟,急匆匆地。”
“纪念馆有的地方要重新调整一下。”滕奚沉默片刻,提起另外一个话题,“如果换个人来这儿,你觉得谁合适?”
庾非玩笑的神情一变,问道:“出什么事了?”
地府五年一考核,这是所有公职人员都知道的事,但他们只知道有考核人却不知道是谁,说到底考核的就只是滕奚而已。
现在他这么问,庾非第一反应就是“那个人”要换了滕奚。
“没有,只是想做点别的事。”
滕奚把茶放到他面前,庾非却没心思品尝,不远处的杨谙坐在工位上,听到他这么说也不由仔细听着。
庾非压低声音:“你和......那位说了吗?”
滕奚脸上十分平静:“会说的。”他呷了口茶,“统一部不难,可要统一府却不是一件易事。”
两人又说了半晌,叙话完毕,庾非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去了。
杨谙看庾非走了,才从工位出去,坐在对面看着滕奚。
“你要到哪里去?”
滕奚垂着眼,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答非所问:“我会查清楚的,你不用着急。”
“我不同意!”杨谙掷地有声。
滕奚抬眼看了她两秒,突然笑了:“你不同意什么?”
杨谙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同意你,再用奉献自己的方式,来做任何事。”她站起身,“那个黑袍使者,我要见他,亲自问个明白!”
滕奚拉住她,杨谙眼里还夹杂着薄怒,看着这双眼睛,似乎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在滕奚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又转瞬即逝,他捂着脑袋又坐了回去。
“你怎么了?”杨谙眼看着他神色变了。
滕奚说不出话来,眨了两下眼睛便向前一扑,晕倒了,只留下焦急呼唤着“滕奚”的杨谙。
滕奚再次被送到了验灵中心,中心的工作人员却面露难色。
“一切都很正常,”工作人员拿着一沓报告单,“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然而滕奚就这样陷入了沉睡。
薛孩回来看到这一幕涕泗横流,杨谙别过头去,眼角泛酸。等到其他人都出去了,杨谙压着情绪问薛孩:“那个穿黑袍子的,你能找到他吗?”
薛孩立即就知道她说的是谁,抽泣道:”我不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薛孩想了想:“但是有个找他的法子......戒指!银色的戒指!”
杨谙抬手给他看,问:“是不是这个?”
“对!”薛孩拼命点头,“这是那个人给他的,曾经滕奚他拿下来过,那人立刻就知道了!”
杨谙抬手,端详着手上那枚银戒。
普普通通,上面刻了一朵花,似乎是牡丹。
薛孩在旁边擦着眼泪,呜咽道:“这几千年滕奚太不容易了!受了多少苦他不说,但是我看在眼里!他每次去上面看你,回来都是一身伤!”
杨谙垂下眸,近乎呢喃道:“我不是青阳。”
“你是!你一定是!”薛孩走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你们不仅长得一样,连口味都一样,动作都一样——你们就是一个人!”
一个人!
她不是青阳,那如果青阳和杨谙就是一个人呢!
杨谙心中一惊,消化这个信息,抓住薛孩,道:“那个人、我要见他!”
滕奚昏睡不醒,下面各个部门的老大都在各自的驻地维持秩序,听心阁只能让薛孩这个首席大秘主持工作。
杨谙还待在验灵中心,正在梳理这些事的来龙去脉,就有人来传消息,说纪念馆坍塌了。
听心阁的应急部门早就到了事故现场,一个个面色凝重。
薛孩头发乱飞,急得面目模糊,问道:“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道:“墩柱塌方,目前还没查到具体原因。”
薛孩急道:“快查!抓紧清理现场,救护伤员!”
那边杨谙听着现场传来的消息,凝神思索了片刻,将手上的银戒拔下来,猛地向地下一掼。霎时间,眼前白茫茫一片,有个气急败坏的少年声音传来——
“做什么扔了!真是受不了你们了!早知道不接这个差事了啊啊啊啊啊啊!”
杨谙抬手挡住眼,片刻后放开,眼前站了一个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因为生气而微微皱着。
“你是......”杨谙有些迟疑,这不是她在记忆里看到的那个黑衣人。
“你把银戒扔了干什么!”少年叫着。
“我要见那个黑衣人。”
少年看着她,表情放松下来,道:“你见他做什么。”
“我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到底是谁。”
少年又瞧了她片刻,摇着扇子在原地转了一圈,方才还怒火满面,现在却饶有兴味,“我听说滕奚又晕了。”
杨谙皱着眉看他。
少年打开扇子,遮住半边脸,轻咳一声道:“刑辛和我说过,他找了一个叫滕奚的主管地府,但是他永远也离开不了这里,你不是一直对他有所怨吗?现下他也无力管你的事,你不用再受制于他了,若是想转世投胎我也可以帮你。”
“我的事,你也少管。”杨谙不睬他,“要么把这件事弄清楚,要不然,我就要把这天捅破!”她作势要把戒指再掼下去。
“哎——”少年急忙喊住她,“你别急,我让刑辛来。”
“两个时辰,见不到他,”杨谙举起手中的银戒示意,“我就把这个砸烂!”
少年苦着脸走了,杨谙回到滕奚的病房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流下泪来。
她和滕奚不过才认识几个月,为什么有种割舍不下的情感,为什么一想到以后再见不到他,她竟有种窒息般的悲伤。
下午,那个少年如约带着那个叫刑辛的黑衣人来了。
刑辛开门见山道:“滕奚在地府待了两千年,之前又老跑到上面去,又差点灰飞烟灭,所以现在啊,得还回去。”
“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
“我到底是谁,我的档案已经放到听心阁了,为什么还会在纪念馆多出一份档案。”
少年和刑辛对视一眼,刑辛道:“说到底,这些事都是地府的事,按理就是管也该滕奚来管,你想知道,也应该由滕奚来告诉你,如果你想从我这里知道,那我就要问一问,你跟滕奚什么关系?你以什么立场让我告诉你?”
刑辛又道:“现下滕奚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只怕时间一长,也只能给他放进轮回里了。”
杨谙捏着手指,低头思索着。
少年看她这副样子,转了转眼珠,说:“其实让滕奚醒来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杨谙抬头问他。
“只需有人用自己的灵魂去探他的灵,唤醒即可,不过,此招甚险,极有可能灵魂被......被吞噬,就可能回不来了。”
杨谙沉默两秒,抬眼看着他们,道:“我来吧。”
“你?”刑辛挑眉。
“他曾经因为我差点灰飞烟灭......即使我不是薛青阳,也不能眼看着他这样。”
“你要想好风险,”少年摇摇扇子,“你可能就回不来了哦!”
“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杨谙站起身,“要我怎么做?”
少年和刑辛又对视一眼,少年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你们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你坐下,闭上眼。”
杨谙依言坐下阖眼,少年的扇子在她眉间一点,杨谙就感觉脑海里的自己出现在了一片云雾缭绕的地方,有清脆的钟声远远传来。
她低头看看,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披了一身铠甲,有仙带飘飘的似乎是侍女一样的人到她面前做了个揖,轻声道:“殿下,陛下召您现在觐见。”
杨谙点点头,默不作声,随着她往前走,远远看见一个玉石门楣,走近了才看见上面写着三个字:南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