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玩而已》一提晓

92、past “道歉是什

　　长篇大论能换来什么，一个巴掌还有一句滚。

　　男人最擅长的事情无非就是道歉卖惨，旻予的童年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

　　他的父亲是个烟鬼酒鬼，最可怕的，他还是个赌徒。他的母亲是一个软弱的女人，或许他不应该拿这样的词来形容她。但母亲一次次的忍让，一次次被男人的眼泪欺骗，然后又重蹈覆辙，在男人发酒疯时被打倒在地也生不出彻底离开他的心思。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

　　十二岁的旻予坐在教室里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是因为自己，那就太好办了。旻予天真地想当然，并且十分迫不及待地想要逃课回家告诉母亲，你走吧，你走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可旻予带着答案满心欢喜回家时，他的母亲竟然告诉他：“小予，妈妈肚子里有宝宝了。”

　　旻予该开心吗，旻予既不开心也不生气，更多的是疑惑。疑惑母亲为什么要继续给这个人生孩子，为什么又要把一个无辜的生命带到这个世界来？她难道不清楚自己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吗，难道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还不够差吗？

　　难道她认为自己会再需要一个弟弟妹妹吗？

　　她比十二岁的自己都不懂事吗？旻予想不通，只是恍然明白，原来母亲前一阵子反复的呕吐，是因为怀孕。他还愚蠢地以为母亲是生了什么大病，得到这样的结果，旻予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还愤怒。

　　旻予也愤怒不起来，只是对她感到失望，但他发现父亲似乎因为母亲日渐隆起的肚子而稍微收起了一些脾气。

　　可狗就是狗，狗改不了吃屎，人渣也不会因为一个孩子就彻底成了神父。

　　在肚子里的那个东西长到九个月时，旻予清楚地记得当时他正在房间里写作业，外边却响起了一些久违的吵闹声。

　　又开始了。

　　旻予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没多久那些烦人的吵闹声就演变成了母亲的惨叫。他只好停了作业，开门去查看情况。然后发现大着肚子的母亲此时已经倒在地上，大腿下方似乎还有红色的鲜血流出。

　　而那个男人像是还不解气，拳头还要往母亲身上砸。旻予眼疾手快，随手拎起家里常见的啤酒瓶，瞄准男人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也许游戏天赋便是在这一刻体现出来的，那个瓶子一击即中。玻璃瓶在男人的脑袋上爆开，男人懵了一瞬，但好歹算是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他马上拨打了120试图来救自己的妻子。

　　可对于旻予他是不能忍的，他是一家之主，他的权威怎么能容许一个小屁孩来挑衅。于是旻予尚且稚嫩的脸庞就得到了一个鲜红的掌印，肚子又挨了一脚，从客厅一头飞到阳台。

　　痛到久久都站不起来，等在回过神时，家里早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后来谁都没有事，母亲没事，弟弟早产了，在保温箱里待了半个月。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这个弟弟的身体从小就特别差，先心病的祸根隐隐有所表现，母亲对他可谓是呵护至极，男人也变得像一位真正的父亲。

　　在这个家里格格不入的人就成了旻予，因他向来不亲近那个男人，再加上那一啤酒瓶的仇，男人似乎已经不把他当儿子来看待，一些怨气总是要发泄在他身上。

　　拳打脚踢，成为旻予的家常便饭。

　　他生出了逃离这个家的心，但因为没人给他交住宿费，初中三年旻予的日子也依旧在这个压抑的家里度过。

　　那个男人不知道是在外头做了什么生意，那三年里赚了不少钱，脸上的笑容变得多了起来，甚至盘算着要给母亲换大房子，有时喝酒上头了还会抱着母亲哭泣，痛骂以前的他不是个人。母亲听得沉迷，又深深地爱上这个男人。只是后来等警察找上门来，这位单纯的女人才发现自己的老公在外干的是违法的事。

　　那时候旻予刚上高二，差点就因为没钱而辍学。当时是网吧认识的一个女人资助了他，也就是曾经他和徐绍彰前往海岛度假时在飞机上遇到的那个空姐。

　　资助的条件是和女人谈恋爱，上床。她大旻予两岁，长得不错，旻予觉得这个提议对自己简直是百利无一害，丝毫没有犹豫便答应了。靠着女人的资助，旻予顺利度过了高中，同时他还要一边打工，给自己额外挣点生活费用，以及补贴家里。

　　去了厦门之后，旻予基本没有和所谓的母亲有太多的交流，只是会把打工的钱寄一部分回去。直到他的弟弟查出先心病，旻予普通打工的那点小钱远远跟不上他花钱的速度，旻予这才接触了时下刚流行起来的直播行业。

　　但让旻予感到失望的是，那个男人在坐了三年牢出来后，女人依旧选择跟在他身边。至此，旻予对她已经无话可说。

　　他无法原谅自己被打的无数次里，女人为了不祸及自己，她总是远远地抱着那个年幼的弟弟旁观。顶多会在男人打红了眼时哭着喊几句“别打了别打了”，可是后来劝旻予别惹男人生气的人也是她。

　　“你父亲就是这样，听不得别人反驳他，你在他面前多给点笑脸，多说几句好听的，他怎么会打你呢。你要学会变通啊小予，不然我们一家怎么生活。都靠你父亲挣钱，他现在变了一些，日子在慢慢好起来，别惹他生气了，乖一些。”

　　乖一些，究竟怎么样才是乖一些，十二岁的旻予不懂，十七岁的旻予也照样不懂。要让他对一个人渣谄媚献笑吗，要喊他亲爱的爸爸吗，要给他捶肩洗脚吗？

　　那为什么不能是你离开他呢。

　　你不能，那就只有我离开。

　　家是什么，如果不能提供基本的住所功能，那旻予还需要它干嘛？他已经给过女人机会，她选择了丈夫和另一个小孩，那旻予也没有必要再挽留她。

　　只是自作孽不可活，男人早些年的过度酗酒和抽烟让他的身体不负重担染上了疾病。女人又求到他这里，让他救救他的父亲，听着电话里近乎绝望的哭音，旻予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情。

　　工作的钱全部打回去也是杯水车薪，旻予根本撑不住家庭的重担，甚至那时候起过休学的念头。不过老天有眼，比起他的钱包，更先撑不住的是男人的身体。

　　死了好，旻予也就松了口气，但死了还要送葬。母亲想让他回去，旻予不想请假也不想长途跋涉，后来母亲在电话里是这样说的：“小时候你爸爸是很疼你的，只不过你都不记得了。人都会犯错，再怎么样他也是你爸爸，你怎么连最后一程也不来送他呢。你不能这么心狠，这么不孝啊。”

　　心狠，不孝。

　　旻予馒头泡面吃了几个月，最后换来的是一句心狠不孝。

　　你要问旻予当时是什么心情，他只是觉得可笑。

　　再后来，他就没有喊过“妈”，用那个女人来代替会舒心很多。

　　那个女人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和儿子走到这个地步，她试图修复过两人的关系，但无论她说什么，电话那头永远都是冷冰冰的字眼。她没有办法，只能让自己卑微再卑微，毕竟她还需要大儿子的钱来救治小儿子。

　　大的亲近不了，不还有小的吗。至少现在小儿子很依赖她，这样就够了。

　　但女人做错了什么吗？并没有。

　　真正做错的人是那个已经死了的男人。

　　是他把夫妻、父子，母子关系搅得一团糟，将一个家庭整得分崩离析。女人只是太心软，她爱丈夫，爱孩子，可孩子有两个，她做不到完全的端水，那就注定有取舍。

　　所以，在这样环境里长大的旻予，可想而知他有多讨厌烟酒，有多不相信男人的道歉。

　　道歉是什么东西，一文不值。道歉就要被原谅吗，道歉就可以抵消伤害吗。

　　但这样被羞辱的徐绍彰依旧在第二天准时到达了。